徐若璃道,“父亲说的什么话,咱们皆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您说来便是,女儿能周全的必定要尽力周全。”


    徐寄叹了口气,从案后起身,拿着药方思虑一瞬才同女儿道,“璃儿,你成了王府侧妃,咱们徐家脸上都跟着有了光亮,如今你又有了弟弟,咱们家更是有了奔头。你在王府,他在外头以后总归是要互相扶持帮衬的,便是为了不拖你后腿,也为你弟弟挣个前程,为父便想再往上挣一挣。”


    徐寄说的这番话,徐若璃自然能懂,但懂得之余,她心里也有淡淡的涩然,又很快便掩了去。


    只道,“父亲,您打算如何便同女儿直说,女儿自然会全力支持于你。”


    徐寄满意,抚须道,“御医署空出来个院判之位,为父是想璃儿如今已是王府侧妃,府中无正妃自然以你为尊,想必在世子那里也能说上两句,再言若为父得了提携,对外世子脸上也好看些。”


    徐若璃闻言没有马上答应,父亲不知道,她自己心里却清楚。她的处境,远没有父亲说的那般风光。


    她倚仗的是成王妃,可<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上的事,王妃一个内院妇人纵是再荣光,也帮不上。


    但世子爷那里……


    徐若璃沉默了一会儿,才咬牙看着父亲道,“父亲,您方才所言之事,女儿只能勉力一试。咱们世子爷的脾性您大概不知道,他最是重规矩,不喜人借着他的名头行攀附之事……”


    徐寄闻言,眼中闪过一些失望,他面色不豫的看着女儿,像是分辨她在推诿还是当真难办。


    徐若璃只能在心中苦笑,父女俩难得的相见,倒弄了个不欢而散。


    父亲离开后,徐若璃又拿着那药方,亲自张罗着替王妃熬了药。直至伺候着人用了药,再度睡下后,才带着青玉离开了宁芜院。


    已过晚膳时分,天色尽暗,月至柳梢。


    主仆二人沉默着走了一路,徐若璃心中有了些许计较,只问,“世子爷可是在前院书房?”


    青玉一愣,窥着她的面色小意回答,“回侧妃,世子爷晚膳前去了凌波院。”


    徐若璃眉心的愁云,添了三分阴郁之色。


    那日从宫中回来,她只顾在马车里独自难堪。后来隐约知道路上似乎出了些乱子。


    因此回府后,世子爷多日未曾踏足凌波院。这也是徐若璃敢捏着点管家之权,叫众姨娘每日去她院子里点卯的原因。


    她以同众人商议管家琐事为由,每日唤大家过来,凌波院自然也不能避免。


    她不来,便是要破府里的规矩。


    徐若璃的本意是要看看,铁板一块的世子爷,是否要为了一个女人破坏规矩。


    若无,那凌波院同这后院里的任何一个女人并无不同,那她这个侧妃自然要担起管教的职责。


    若有——徐若璃抬头看了一眼遮在云层后的皎月,一向带着笑意的眼睛染了阴霾。


    既然世子爷能为人破一回规矩,自然也能为旁人再破一回。


    *


    知渔见天气渐热,担心甄芙胃口不好。便带着几个小婢在小厨房忙活一通,做了几道清爽可口的菜色。


    甄芙瞧了食欲大开,哪知刚净过手还未拭净,就见赵域打起帘子进了内间。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一瞬,只见赵域眉头一紧,斥道,“甄氏,你穿的这是什么!”


    赵域努力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在房里只穿一件素净道袍。


    他们成王府已经拮据成这般模样了么?


    甄芙仿佛被他严厉的语气给惊到了,眼底的泪意一瞬涌了上来。眼眶便也跟着红了起来,可她偏要咽下难堪,佯装坚强。


    “叫世子爷见笑了,是妾从前在观里随意惯了,妾畏热,那观里没有冰,道袍样式简洁爽利,便也穿了。既然世子爷不喜,妾这便换了去。”


    她说罢,轻轻一福,那莹白玉足便又晃到外面,很快被宽大的袍摆遮住。


    更衣前,甄芙咬了下唇,颇有些委屈的看着赵域道,“世子爷,妾有个不情之请,您日后再来凌波院时,可否叫下人提前通传,妾也好有些准备,免得像今日这般叫您污了眼。”


    赵域,“……”


    倒成了他的不是了。


    甄芙说罢,也不管赵域反应,扶着望雁避去净房重换一身家常衣裳。


    是以,这顿晚膳吃的便有些不若从前。


    两人用膳时都不大说话,她底下的婢子很是知晓她的口味,做的饭食总是十分可口。每次用膳桌上只闻碗筷声,不闻说话声。


    可今日却是不同,甄芙每每吃的合口味的,总会提箸替他布上些菜,然后笑盈盈的再说两句有意思的俏皮话。她望着他的双眼里,除了恭顺的笑再瞧不出旁的。


    赵域眉心微挑,暗自思忖她的反常是为的哪一桩。是他方才斥她穿着无状,还是上午秦氏同她说的那些。


    幽深的目光,在那张脸上若有似无的扫过几回,无果。好在世子爷颇有耐心,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之事,唇角勾了起来。


    一旁侍候的知渔怜月对视一眼,目光看向桌上余下不多的残羹,皆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是发现了罢?


    二人便在一片诡异的气氛里用过晚膳,还远不到就寝时间。


    赵域未来之前,甄芙已同四婢约定,待用过晚膳一道玩会双陆推推牌九。


    谁知这煞星竟又不请自来了,怕是知道秦扶光同她揭了他的老底,这才过来看一看她的态度。


    双陆推推牌九定是玩不了了,甄芙心下一阵遗憾,她原本决定今日蓄力,将四婢手中的筹码赢个干净,可她瞧着赵域也不像是爱赌之人。


    稳妥起见,甄芙提议,“世子爷若觉得无聊,妾可以陪你下两局棋。”


    赵域看她这般自信,便以为她得了甄二真传,想是棋技了得。


    哪知一盘没下完,便被甄芙气的额头青筋直跳。倘若她只是个走一步毁三步的臭棋篓子便罢了。偏她还总趁赵域思索棋局走势的时候,偷他棋局上的棋子。


    在她第八次动手的时候,赵域忍无可,捏住她的细腕一抖。


    骨碌碌的,一股脑从她袖中也就掉出了五六七八九……十几颗棋子吧。


    赵域睨着她不语,也不松手。


    甄芙只得将坦诚的美德发扬到底,“妾只是想赢,有错么?”


    赵域只觉无力,幽幽道,“想赢没错,但偷子有违君子下棋之道。”


    甄芙抽回手,知错就认,“妾错了,妾只是不想输的太惨,叫世子爷看轻了妾。”


    她眼中有些羞愧,带了点盈盈的泪意,倒是很愿意说一说原委,“旧时妾在家中常被二哥逼着对弈,每每输了便被他嘲笑一番。最过分的是二哥还要拿笔在妾脸上勾画,他叫妾顶着一张花脸,在府里晃荡一天……妾输怕了……”


    赵域无言,一时觉得她是有情可原,一时又觉甄二当真一如既往的不是东西。


    他声音不自觉的带了几分耐心,“对弈罢了,有何难的。坐过来,本世子教你。”


    甄芙点头,眼中有些羞涩,“妾在此处笨的狠,一会儿世子爷可要多些耐心。”


    赵域盯着她脸上的羞意看了一瞬,勾起唇角。


    外间同望雁一道收拾的惜花耳目聪灵,她一脸哀怨的悄声问了望雁,“望雁姐姐,小姐为何要学我平时下棋路数?还有同二公子那桩,分明是说反了。”


    望雁抬手拍了拍小婢子的头,一向沉静的眼睛里也染了笑,“别担心,姨娘一时无聊逗弄人罢了。”


    惜花放下心来,那就好,她们小姐棋艺了得,就连静安寺的普惠大师,都曾是她手下败将。


    她真怕天下第一聪明的小姐,来到这劳什子成王府,脑子便坏了去。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床下伪君子,床上真强盗


    这一晚,赵域在凌波院,仍旧保持他床下伪君子床上真强盗的一贯风格。


    他弄的狠了,甄芙也不恼,只在他身上留了一片抓痕。


    等帐中恢复平静,又是夜半。


    甄芙疑心这位爷翻来覆去的折腾这般久,是要将空下来的那几日给补了回去。


    内间熄灯,帐中一片昏暗,只隐约飘着沐浴后的淡淡芬芳。


    甄芙身上疲惫,脑中清明,半阖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少顷,赵域从净室回来,挑开帐幔,甄芙看过去。


    他中单未系,敞着怀。胸前是纹路分明的肌理,带着淡淡的水气,跟几道没留力气的抓痕。


    甄芙眸光一闪,漫过一层狡意,花瓣似的唇微微扬起,趴俯在枕上调侃道,“世子爷这般袒胸露背的像什么样子,简直有伤风化,辱没斯文。”


    赵域便知这混账是个不能吃亏的,掀起被角躺到她身旁。


    侧身同她面对面,难得带了些吃饱喝足后的懒散,“嗯,本世子便做了,你欲如何?”


    甄芙故意叹息一句,“啊,世间便是如此,对女子多约束,对男子多宽宥。妾不过寻常女子,又能如何?不过是独自忍下这泼天的不公,一个人默默难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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