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芙瞧人极准,打眼便知这是个伶俐人,弯了弯唇,“秦姐姐好,是我睡迟了,不知道有没有耽误咱们侧妃的事。”


    秦姨娘抬抬眉,眼中滑过一抹奇妙的笑,她同甄芙道,“甄妹妹不来确实叫人遗憾,耽误没耽误事儿咱们不知道,只道侧妃的这出戏唱的有些不大起劲儿。”


    她说罢眨巴了下眼,不等甄芙有所反应,又说,“妹妹这便回去吧,今儿她这当家主母的瘾才过了一半,就急急忙忙的去了宁芜院。说是王妃娘娘的头风又犯了,她急着去跟前侍候,今日再没空搭理咱们了。”


    甄芙品了品她的话,眼波一转,心下感叹可真是个妙人儿,她就喜欢跟聪明有趣的人打交道。


    “如此,倒是谢谢秦姐姐提醒,既然王妃娘娘病了,咱们这些做晚辈的,是该去她老人家面跟前侍疾。”


    秦姨娘撇撇嘴,看着她道,“妹妹若愿意妹妹自可去得,咱们这些小门户里出来的却是不成,没有侧妃熬得一手好药膳,人去也了白搭,不能叫王妃娘娘舒缓几分,还要碍人眼。”


    说罢只两手一摊,聪明人不必说的太直白,三两句甄芙心下了然。


    说话间她们便走到了后花园,秦姨娘住的芳华院在后院北面的最深处,而甄芙住的凌波院却同南面的外院只有一墙之隔。


    是以,并不同路。


    甄芙眼波柔的像水里荡漾的光,“秦姐姐起的这般早,想是累了,不若早些回去歇歇。待哪日得了空,便来凌波院寻我玩儿,我同姐姐志同道合,怕是有许多话要说。”


    秦姨娘望着她的脸打量一瞬,半晌一脸的了然,她语出惊人,“怪不得将世子爷弄的五迷三道,我若是个男的,怕是也躲不了。”


    言罢只看着甄芙错愕的脸,似笑非笑,“这整个成王府,我确实只瞧着妹妹有趣儿些,但甄妹妹藏的太好,叫我一时分不清,唤我去凌波院做客的事,是客套还是真心?”


    甄芙听了便也笑了,她自己一身弯弯绕,九曲十八弯的玲珑心。


    难得见个这般直白的,一时只觉得放松不少,“方才是客套,现在是真的。”


    “哦。”秦姨娘道,“你是尚书府的小姐,我爹只是个名不经传的六品小官,反正你我年纪相仿,若不甘叫我姐姐,直唤名字也使得,我叫扶光。”


    甄芙看着秦扶光那张明媚肆意的脸,暗叹宫中那位当真不是人。这般伶俐有趣的人儿,生生拘在后院里,简直暴殄天物。


    她难得笑的真心,“姐姐名字取的真是好,扶光万里,惠泽天地。”


    秦扶光撇撇嘴,“我倒也不敢指望山河万里,只盼能在这一寸小小天地活着——且自在些。”


    甄芙抬臂从两人面前的垂柳枝条上摘下一片树叶,那尖细的叶片上栖着一条青虫儿。


    她半点不害怕,只把叶片对折,轻轻一捻,包在里面的青虫就见了阎王。


    接着妙目一扫,看向秦扶光,“方寸之地除了自在安稳往往还常伴杀机,秦姐姐既想活着,怎么还能一派天真?”


    秦扶光,“……”


    沉默不过一瞬,她们都是极聪慧之人,一个要投诚,一个却也没有明显拒绝。


    秦扶光道,“你既然还愿意叫我一声姐姐,又知道了我的名字,那礼尚往来以后我也要叫叫你的名字。”


    甄芙扔掉柳叶,拿帕子拭了拭手,笑,“自然。”


    “那成,”秦扶光笑吟吟的扬起黛眉,像是想到什么问道,“那姓赵的黑心鬼叫你什么?”


    甄芙反应了一瞬,方明白她说的是赵域。


    只把美目一翻,道,“甄氏。”


    秦扶光咋舌,带着二两风情睨了她一眼,很是评头论足一番,“啊,称谓上虽没什么特别,不过你确实不一般。”


    她说着,拿手往嘴边一挡,微微靠近甄芙。


    说悄悄话似的,“我说这些可是渊源的,从前咱们世子爷在外头打仗,成年头的不回来,没男人大家伙都相安无事。可后来这仗打完了,世子爷回来了,大家的心便也跟着活泛了,一个个见了腥的猫一样,斗的乌眼鸡似的。”


    说到这里她轻轻一顿,笑的一脸诡谲,“可咱们世子像个吃斋念佛的和尚,轻易不进后院。后来被那起子妖艳贱货层出不穷的把戏闹的烦了,偶尔便也来个一回半次的。可他是个晦气鬼,每来一回,这后院必见血光。”


    说罢,她一脸佩服的看着甄芙,幽幽道,“还得是尚书府里的小姐命硬底气足,把咱们不沾凡尘的世子爷勾在房里出不来,如今仍旧安稳。倒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家之女,没那福气,偏一个个争先恐后的送了命。”


    她这番话里的精彩程度,当真让人咋舌。


    轻易勾起了甄芙的好奇,但她并不直接问,长睫一闪,只言,“后院不太平,想来前世子妃亦是跟着操劳不少,怪不得年纪轻轻的便垮了身子,原来是忧思过度罢。”


    秦扶光听了简直笑出声,“她?”


    只见她饱满的唇轻轻一撇,脸上是半点不遮掩的不屑,“没脑子的东西,弃子罢了。”


    说到这里,又一脸幸灾乐,“世子爷可是连她房里都没去过。”


    甄芙目光漫漫,“为何,论起来他们不是正经夫妻么?”


    秦扶光不以为然,“看不上呗,还能为何。若非因为出身,又是宫中强压,凭她那两下子,连王府的门槛都摸不着。”


    看来,秦扶光同这位前世子妃颇有些怨气,字字句句尽是贬低。


    甄芙听的过瘾,最后却是摆着一张无辜的脸道,话是一贯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哎呀,秦姐姐同我说这么多,我不好拒绝,可听完心下却一片忐忑,这一桩若叫世子爷知道,可如何是好?焉知他会不会怪罪咱们摆弄口舌。”


    这回轮到了秦扶光翻白眼,脸上尽是戏谑之意,“妹妹总是怕的很是时机,反正这会儿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不过,前几日叫人大耳刮子抽林诗云的时候,可没见妹妹有半点胆怯。”


    甄芙扬起眼尾同秦扶光交换几个眼神,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的微笑。


    二人便也不再闲话,略一点头,各自回院,总之是来日方长。


    知渔扶着甄芙沿着青石小径慢行,她想了想道,“这秦姨娘却是不一般,表面瞧着爽利痛快,可说了这半天,却也只说了她想叫您知道的。”


    甄芙语气淡淡,“她这是试探我呢,想是从前在前世子妃那里吃过亏。费了半天劲,发现跟的人是个扶不上强的烂泥。”


    “试探您?”知渔拢眉,“单凭几句后院里的秘辛?”


    “嗯。”甄芙哼笑道,“这便就够了,我身后有门楣,心中有沟壑。人家现下只想知道,我是不是个动辄就会为了个把男人,争风吃醋寻死觅活的大怨种。”


    知渔方才反应过来,颇有些哭笑不得,“那她是要失望了。”


    甄芙笑而不语,真正失望的不是秦扶光,恐怕另有其人。


    主仆二人说话间便进了凌波院。


    而后花园的动向,也很快就一字不落的传进了前院书房。


    当晚,赵域去了凌波院。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坐过来,本世子教你


    成王妃这回的头疾来得汹涌,徐若璃自打晨起得了信儿,一整日都在床前侍候。


    中途管事拿了王府的对牌去宫里请了御医,来的正是徐若璃父亲徐寄。


    按理他们这层关系是该是避嫌的,但成王妃的头痛之症是旧疾,一直是徐寄一手调理,她信不过别人,特地同中宫那里陈过情。


    皇后宽仁,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的为难人。


    是以,成王妃病的严重时,便也招他过来个一次半次,寻常皆由徐若璃拿了父亲开的药膳食谱,也能料理。


    “父亲。”


    徐若璃见徐寄从内间诊完出来,连忙迎了过去。


    徐寄四十出头,持重端方,单看脸不难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他看着女儿点了点头,便取了纸笔开始着手写药方。


    此时王妃由刘嬷嬷陪在里间,难得睡下。


    外间的下人皆被徐若璃挥退,一时房里倒只余父女俩。


    徐寄写完一张药方,眼中有笑,他对徐若璃道,“前些日子,你孙姨娘替你诞下个弟弟,咱们徐家也算后继有人了。”


    徐若璃微微一愣,很快也跟着高兴起来。


    父亲身边原本有一妻两妾,但母亲去的早,拢共就得她一个女儿,余下的两个姨娘,刘姨娘连生两个女儿,孙姨娘得了一女,又滑了两回胎,如今已算第四胎。


    父亲如今年纪能得麟儿,是徐家之喜,也是徐若璃的喜事。毕竟她如今是王府侧妃,怎么能娘家无人?


    她喜极而泣,拿帕子抹了把眼睛,“恭喜爹爹,姨娘那里一切可好?女儿稍晚便叫人张罗些补品吃食,给她送过去。”


    徐寄点了点头道,又道,“璃儿,难为你上心这些,只是为父这里有桩事,怕是要麻烦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