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妃奴婢扶您请上车,仔细误了觐见的时间。”旁边站着的理事嬷嬷轻言提醒,徐若璃恍若梦醒,恍惚的坐了进去。
车夫在前面驾了一声,马车便摇摇晃晃的动了起来。
今日是她入宫谢恩的日子,可甄芙身上那套宫装生生刺伤了她眼,她一个贵妾罢了,竟也敢穿成这般模样。
便是头前的世子妃在时,入宫也不敢着朱,可她甄芙偏就生了泼天的胆儿。
这不是叫徐若璃最为难受的,叫她难受的是,世子爷分明就在左右,却对此一句都未多言。
方才两人一道出府时,也叫徐若璃恍惚了一下。世子爷那般小心的扶着她跨出王府门槛,叫她生了一股错觉。
仿佛甄芙不是什么圣上赐进王府的寻常贵妾,而是世子爷亲自求娶的世子正妃。
可真是叫人绝望。
马车在宫门前稍停,徐若璃收拾一番心情,正欲下车。
只听前来接洽的小黄门尖着嗓子道,“皇后娘娘口谕,知道甄妹妹,不惯宫程跋涉,念其体气偏弱,不必依常例步行。准其乘车直至内务府门方始下车,沿途宫人毋得拦阻。”
徐若璃掀开车窗悄悄往前面看了一眼,只见世子同那小黄门说了两句,而甄芙从始至终,连面都未曾露上一回。
天家重地,任你多大的权势,入宫城都要由宫门步行而入。
可她甄芙真是好大的脸,一个贵妾罢了,能得皇后特赦,能担国母一句妹妹?
同她一般心情有波动的还有赵域。马车驶入宫城,他的目光便沉沉的定在闭眼假寐的甄芙脸上。
甄芙被他看不耐,睁开眼,目光难得清明,“世子爷不必这般瞧着妾,妾只一句,若中宫那位果真同妾交好,那妾如今仍是尚书府家的大小姐。”
而非,谁家的妾。
后面的话她未说,但凭赵域何等心绪,自然闻弦知意。
他轻笑一声,“你倒也不急着撇清干系,乘车撵入宫,何等殊荣,说到底本世子也是沾了你的光。”
甄芙慵懒一笑,上扬的眼尾一挑,睨着他道,“这般殊荣给您,您要不要?妾倒也想沾沾世子爷的呢。”
赵域自然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额角青筋一跳,“甄氏,你大胆。”
甄芙立马睁着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服软,“是妾错了,世子爷息怒。”
这回换赵域冷哼,光认错,但不改,又有何用?
说话间,车便停在了内务府门外。三人分别下车,由方才在宫门前迎他们的小黄门带着,往皇后住的鸾和殿走。
徐若璃紧遵成王妃叮嘱,这一路只垂目跟着往前走。
倒是甄芙走了不出一会儿的功夫,便道脚酸。
赵域还没开口,便听那小黄门噗呲一声笑了,“哎哟,我的贵人主子,咱们皇后娘娘算的准,便说若叫您步行入宫,指不定走几路便要闹着折回去。”
他说罢又瞧着甄芙的脸色,继续道,“我说小贵人您也得体谅咱们娘娘一回,叫您坐马车入宫,已经算是格外开了恩。娘娘心疼您,若非礼制不和,她倒真想同皇上求了恩典,叫您乘轿撵入中宫。”
徐若璃只听懂了前面话中的意思,后面那几句里的机锋,却是一时没参透。
倒是赵域眸色一沉,不动声色的看了那小黄门一眼。几乎立刻在心下确定,此人绝非中宫的人。
甄芙眉间带笑,瞧着同这内监倒像旧相识,“王公公,当着我们世子爷的面儿,您就别打趣我了。能在这宫里乘轿撵行走的,除却皇上,也便只有这宫里的诸位娘娘——”
说到这里她稍稍一顿,眉间锐色一瞬而起,“王公公这般说,叫别人听去,知道的明白这是娘娘疼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生了什么泼天的心思,众口铄金,这是置我们世子爷和成王府又到何种境地?”
王公公一听,便知这姑奶奶撂了蹶子,有些话他也只是按上面的意思传过来,知道都不爱听,也知道得罪人,可他办的就是这般差事。
是以,他便拿手在自己脸上不轻不重的掌了一下,一脸讨好的看着甄芙同赵域道,“是奴婢嘴一时欠,惹了贵人气恼,还请世子爷不要怪罪。”
赵域带着威压的眸光钉在人身上,几乎压的王公公忘了呼吸。
顷刻,才见他慢声道,“王公公是宫里的人,最知道宫里的忌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且自己掂量。”
杀才!
王公公心中大呼,嘴上呐呐称是,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又将目光移向甄芙。
哪知甄芙笑话像是看够了,冲他抬眉一笑,王公公心道不好,果然,就听这姑奶奶说,“王公公这般体贴,一会儿见了皇后娘娘,我自当替公公求一份封赏。”
若换了旁人,自然提也不敢提,可甄芙,素来是个说得出也能做得到的人物。王公公心道,今儿的差要是办砸了,他这十几年在宫里便等同白混。
只能舔着脸继续求饶,“哎哟我的贵人主子,奴婢是好心办了坏事儿了,本来是想在您跟着替皇后娘娘卖个好,倒是惹您的不快。奴婢只求您开开恩,便念在您小时进宫奴婢陪您玩过几回的份上,饶奴婢一条狗命。”
看着王公公认怂的模样,甄芙脸上带了两分调侃,“同公公玩笑罢了,公公怎得还当真了?皇后娘娘体贴我,既然是格外开了恩,我再四下去嚷嚷,岂不叫旁人知道我侍宠而骄?”
说着她意味不明的看了赵域一眼,方才继续道,“这可不好,如今我这等身份,最最忌讳同这四个字沾上干系。”
“哎哟,我的主子,您可别说这般剜心的话,打小您在咱们宫城里都是数得着的人物,从皇上到娘娘哪个不是真心疼您?”
“成了,公公也别安慰我了,心意我领了。这个公公拿去,权当压惊。”她说罢,从腰间随手扯下一枚水头上好的环佩,随意的往王公公手中一抛。
王公公自然是千恩万谢,好在鸾和殿便在不远处,余下的路几人便歇了话头。
相较于赵域的不动声色,徐若璃自心中起了惊涛骇浪。她没想到,甄芙在宫中,竟也有这般身份脸面。
连皇后身边得脸的内监,都在她面前都要矮上三分。徐若璃想不透,只目光复杂的看了甄芙一眼,又敛了眉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快些替世子开枝散叶
鸾和殿为后宫正殿,覆以黄琉璃瓦,檐角有走兽分列,廊柱朱红,地是金砖铺就。
其中气象庄严,自有一派母仪天下的威仪。
既为内宫,按理外男不可进入。
不过赵域不单是朝廷的大都督,他亦是当今圣上的堂弟。他的父亲乃是先皇一母同胞的亲弟,既然是自家人,倒也不必时时拘泥。
是以,皇后召了他一同入内。
“奴婢珑珍见过世子,娘娘有命,特地叫奴婢在此代她迎一迎诸位贵人。”
赵域一脸矜贵,不咸不淡的道了句有劳。
大宫女珑珍轻轻一礼,便带了甄芙一行入内。倒是王公公将众人送至鸾和殿门前,却未再入内。
进了正殿,迎面一架描凤飞九天的屏风,仙鹤衔芝香炉里烟气袅袅。不见半分奢靡,却在点滴里透着至高无上的规矩。
皇后坐在上首的描金五凤榻上,今日穿的倒是家常,素色织金凤袍,赤金衔珠凤钗,温和的神色里带了些神性的悲悯。
“臣见过皇后娘娘。”
“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皇后笑盈盈地叫了起,同赵域道,“本宫这里既非朝堂,都是自家人,不必太过拘泥。”
说罢,示意珑珍带着小宫女给他们看座奉茶。
待众人落座之际,皇后又冲着甄芙招手道,“芙儿,过来本宫这里坐。”
珑珍便在皇后坐榻的下首处,加了一个锦凳。待甄芙坐下,皇后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一番,末了眼角微微温润,只叹道,“吾妹长大了。”
说罢犹嫌不够,吩咐珑珍,“泡一壶奇楠白芽过来。”
甄芙在她身边坐下,脸上带着情真意切的笑,“娘娘风姿更胜从前,妾瞧了差点移不开眼。”
皇后笑,“几年未见,你这哄人的本事更胜从前,不过本宫手里的东西,都被你旧时哄去的差不多了。芙儿想要什么,只管说,本宫去同皇上讨要,总归不会叫吾妹失望。”
甄芙娇媚的脸上微有赫色,似娇羞似惭愧,像是不依皇后当着赵域的面这般打趣,“娘娘!”
“好好,本宫不提了。”皇后拍着她的手安抚道,然后又看向赵域,“到底是长大知羞了,从前在本宫同你皇兄面前可是皮的狠。”
赵域唇角微勾,“自然是皇嫂疼她护她。”
皇后道,“那倒是,在本宫这里,便是昭彤那丫头,也比不得芙儿在我跟前长大的情分。”
李昭彤便是皇后当初指给赵域为妃的异母嫡妹。她突然在此时提及,想必有些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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