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担心若不趁其进门前将徐姨娘提起来,日后怕是再难有良机。
想到这里,只看着儿子语长心重道,“进了我成王府,自然是我成王府的人。王府内宅之事,如何也轮不到他甄家指手画脚。”
这是自欺欺人之言,甄氏女入了成王府,她背后的家族势力就不存在了么?
赵域没接腔,眉心一凝,眼底闪过一道冷意。
宫里那位,真是怕他过一天舒心日子。平素最大的消遣就是往他后院送女人。
那些女人,皆是对方安插在赵域身边的眼线,甚至包括他赐婚的正妃。
在那个女人差点摸进他书房重地时,赵域终于动了杀心。
这一年多,在外人眼里,赵域一直是沉浸在原配离世,悲伤不能自拔的痴情种。
也因此,宫里才消停了几分。如今一年才过,他那位好堂兄就按耐不住了。
成王妃见儿子不语,语气软了几分,“无疆,若你肯点头,母亲便作主,叫你父王往宫里递上一道请封的折子。”
赵域抿了一口凉茶,只觉涩意麻舌。既难入口,便搁至案上,不再碰触。他垂眸思虑一瞬,再抬眸已有决断。
只温声道,“父王身子不好,区区小事,何必扰他清静。圣上皇后出宫礼佛,三日后方归。待日后有机会,儿子自会上书。”
他这般说,便是松了口。
成王妃脸上多了一丝笑意,但听到帝后三日才归,也添了一些失望。
好在,她早有些准备,“此事我先头入宫,倒是跟皇后娘娘提过一嘴,她那里是应了的。母亲想,请封的旨意可以等帝后回朝后再言。这府中侧妃的排面,先给她倒也无妨。”
赵域闻言,脸上笑意不减,“既然母亲早有打算,您看着做主就是。”
母子二人又话了会儿家常,赵域起身告退。
他看着母亲被头风折磨的憔悴脸色,脸上带着关切,“既然母亲身体有恙,便好生修养。甄氏入府之事儿交给底下人办就是。一个贵妾罢了,出不了岔子。”
王妃自然成全儿子一片孝心。赵域一礼,转身踏出了宁芜院。
成王妃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一会儿没说话。
半晌,才看着刘嬷嬷道,“绣娘,你说他是不是生气了?”
刘嬷嬷能如何说?但凡遇到徐姨娘,王妃的心便偏的厉害。
只能一边替她继续揉头,一边道,“奴婢瞧着不像,不过您方才确实有些急了,可是忘了您叫人去请世子爷过来是为了哪桩?话说回来,这母子即便生了嫌隙,又哪有隔夜愁,想是过两日,便也好了。”
成王妃听了,心中略定。顿了顿又言,“若璃那丫头提作侧妃,如今住的院子便小了些。绣娘,你说给她换哪一处才好?她自小孤苦,徐霁又在太医署忙的不知道归府,我这个婆母,势必要为她多张罗几分。”
刘嬷嬷闻言,只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们王妃管家交际,皆是一把好手。可偏只要沾了徐姨娘的事,就昏了头。
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若叫世子爷察觉旧事,如何是是好?
那厢,赵域出了宁芜院,直接吩咐江平,“叫何管事将凌波院收拾出来,后日甄氏入府,便安置在那里。”
一贯稳重的江平,听了不大相信似的确认一遍,“凌……凌波院?”
说罢只得了赵域一记眼锋,把人盯的下巴磕到前胸。头顶上,他主子道,“怎么,你也有意见?”
也?
江平今日处处出包,哪敢再多言,“属下不敢,主子,您若没旁的吩咐,属下这就去寻何管事。”
赵域,“滚。”
其实不怪江平大惊小怪,便是在府中做了二十多年管事的何大丰,也不敢相信,“那凌波院是何等地方,怎能轻易许了别人?”
不怪他惊讶,凌波院同赵域的书房只有一墙之隔。世子爷成年前,一直在此处住。只不过后来随了军,经年在外。
再后来,成了婚。除了每个月不得不去个一次半次的后院,基本都歇在前院书房的内寝。这凌波院便空了下来。
叫何管事想不明白的是,这甄氏女多大的排面?竟能叫王妃把世子爷住过的旧宅院,都能拨了给她。
见他误会,江平心有余悸的摇头,“何叔,这是世子爷亲自吩咐的,您照办就成,多一字也别问。”
何管事一愣,没想到竟是赵域亲自许下的。他自小看着世子爷长大,自然知道他的脾气。是以,再不多言,只埋头张罗去了。
赵域回到书房时,沈齐早已候在门外。
见他回来躬身道了一句世子,将手中的信笺交到赵域手上。
几页薄薄的信纸,一字一句记录着甄芙二十一载的生平。
赵域看了一会,嘴角漾出一抹嗤笑。不明白这甄家人是在养女儿,还是在养祖宗。
怎么能娇成这样?
前面便罢了,只一桩,甄氏被罚去青云观修道思过后,为了陪女儿,甄家竟在青云山下买了一出宅院。
并且,三不五时的便要举家过去小住一阵。
可知,青云观离宫城足有一个时辰的路程。这甄家几位男丁日日早朝,当真是起的比鸡要早,才能不误正事。
半晌,他点了点案面的信纸,看向在旁边候着的沈齐。
“甄氏在青云观六载,竟未查出半分信息?”
沈齐一脸赫然,“属下无能。”
赵域垂眸思虑半晌,忽而勾唇一笑,“倒也不算你无能,想是甄二看的紧。有他在,你的人要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我倒要看轻他。”
沈齐不解,“甄长卿不过一个翰林待诏,即无实权,也无品级,听您的意思倒不简单。”
在外人眼中,甄二确实比不得甄大身居要职,也比不得甄三手握皇城兵。
但赵域却对他有些了解。他们年龄相仿,少时也算是在宫学一道长起来的。
二人皆算世家子弟中的佼佼者,但又互相瞧对方皆不顺眼。
无它,赵域文韬武略样样拔尖,且崇尚阳谋。
甄长卿恰恰相反。他是个笑面虎,风里刀。最善挑拨离间,又喜背后阴人。
那群头脑简单的世家子弟,常常被他耍的臭狗一样,最后还要对他感激涕零。
有一回,赵域看不过,便出言戳破了他的真面孔。也是那一次,甄长卿被在宫学兼任教习的甄远怀,狠狠修理了一顿。
据说荆条都抽断了三根。然后便把人送进东宫,给还是太子的今上做了伴读。
赵域仍记得,那天傍晚他放课后,被一瘸一拐的甄长卿堵在宫学外的情形。
十二岁的赵域心肠尚未被磨硬,他本来对甄长卿有一丝愧疚。
谁知道歉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甄长卿冲上来一把锁住。
少年赵域不知人心险恶,只听甄长卿冲他身后大喝一声,“小妹,上。”
接着耳畔一声尖啸,背后传来一阵细密的疼。赵域被甄长卿锁住了手脚,整个后背就这么暴露在帮凶面前。
等他挣脱出来时,已经不知挨了多少鞭。赵域气急,撸起袖摆便要找回场子。
结果一回头,发现抽他之人竟是个七八岁的女童。她生的粉雕玉琢,可手里的长鞭却挥的虎虎生风。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晌。赵域下不去手,却也心有不甘。转头,又把浑身是伤的甄长卿锤了一遍。
后来,他顶着一背的鞭痕回了王府。
没敢说,嫌丢人。
那几日,恰巧宫学演武。他跟甄长卿每天一瘸一拐的去校场,乌眼鸡似的谁也不理谁。
再后来,赵域去了军队。又过了几年,听到十五岁的甄芙将侍郎府家的老三抽花了脸,被圣上罚进道观,也没太过惊奇。
直至今日,收到宫中圣旨。听到她的名字,只觉后背一阵抽痛。
是以,将凌波院给甄芙,倒也并非跟成王妃赌气,不过是还甄长卿一个人情。
毕竟挨甄尚书一顿荆条不如何,但给阴晴不定的堂兄做几年伴读,想来十分折磨。
赵域收回思绪看着沈齐淡声道,“他志不在此。”
说罢难得再叮嘱两句,“甄氏入府,日后少不得要同此人打交道,你吩咐下去,叫底下人打起精神,莫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沈齐听了神色一肃,“是。”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当真生了副祸水的模样
甄芙入成王府那日,天公不作美。
细雨如丝,雾蒙蒙的,拢绕在整个尚书府的上空。
成王府派来接人的轿撵,既不寒酸也不华丽。
不舍的眼泪,接到圣旨那日已经流尽。是以,今日送她出阁,无论是父亲母亲,还是哥哥大嫂,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仿佛如旧时无数次一般,她不过出趟远门,不日便归。甄芙知道,他们是怕她心里难受,才将不舍往心里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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