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长卿先是一阵无语,又默默的,给勇气可嘉的小妹比了个大拇指。
甄长庚则眉头不展。
被压着不能说话的甄家老三,更是气的出气已比进气多,“小妹,他们赵家人哪有好相与的,颁圣旨的是,王府那个接圣旨的更是,三哥不放心你一人进狼窝……”
甄长镝说着,一把抓住大哥的衣袖,“大哥,劳什子骁骑副尉我不做了,我同小妹一道进成王府,给她做护卫!”
“胡闹!”
甄长庚扯着弟弟的耳朵,将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他恨铁不成钢,“亏你想的出来!若此法可行,那我甄家何不移府迁至王府隔壁,直接在墙围开了门洞,两府并作一府,也好就近知晓小妹情况!”
甄长镝虽不如哥哥们聪敏,也知自己心急胡言。狗皇帝的本意是离间他们二府,借甄府牵制成王府同别府联姻可能。眼下避嫌还来不及,真迁府……
甄尚书老泪纵横,他的女儿看是随意洒脱,实则心气最高。
叫她去给人做妾,何等委屈?
“是爹爹害了你,当年不该随意为你定下李府那桩亲事……”
六年前,他女儿凭着过人的姿容名动整个上京。
初御极的今上,也动了些许心思。甄尚书舍不得女儿,甄芙对做皇帝妾亦没兴趣。
恰逢李侍郎登门为三子求娶,于是甄家人一番利弊权衡,便应了这桩亲事。
是他们低估了圣上的疑心和偏执……
甄芙摇头,看着泪眼朦胧的父亲,安抚道,“爹爹说的什么话,当年一切决断皆因爱我护我,如今局面是强权迫人,怎能怪罪爹爹?”
甄怀远看着女儿悲痛难掩,为了保全甄氏,她要孤身入成王府,他这个作父亲的,哪有脸面?
甄芙看着父兄愁眉伤神,又见母亲嫂嫂垂泪悲泣,她心中哪能好受。
只往花厅中间移上几步,抬掌一击,将众人从悲切的情绪中唤醒。
“父亲母亲不必忧心,女儿长大了,早已非六年前任人拿捏的无知少女,王府后院形势倒也简单,再言,他们总归还是要顾念几分尚书府的颜面。况且四婢随我入成王府,有她们在,自然能护女儿无虞。”
众人见她已有打算,又知无力回天,倒也渐渐振作起来。
大嫂秦桑收拾一下情绪,同公婆说道,“圣旨已下,小妹入成王府的日子已是迫在眉睫,儿媳这就带人去收拾张罗,也让小妹离府时不致太过慌乱。”
甄夫人点了点头,“你说的是,事已至此,总不能再叫别人看轻了我女。”
她拿帕子拭了脸色泪痕,慢声道,“儿媳去找林嬷嬷取了我私库的钥匙,尽可为芙儿张罗。去吧,带上她一道,多选些。”
秦氏领命,“是,母亲。”
甄芙知道母亲怕是有事要单独同父兄商量,她未多言,只跟嫂子一道退下。
待姑嫂退出去后,甄夫人看向三个儿子。她眼中泪意掩去,神色肃然,举动间尽显大家主母风范。
甄夫人先是看着长子道,“老大,你是御史台的人,宫中失德,弹劾谏言本该是你的职责。可如今这桩是咱们的家事,你同你岳丈都该避嫌。只是,我甄家今日受辱,你妹妹叫人作践,你不开口,却不能叫别人也后知后觉。”
甄长庚冲母亲一礼,面色深沉道,“母亲放心,孩儿明白。我甄家满门清贵,今日竟遭这般折辱。虽是皇权压人,甄府不得不从。可满朝文武,当街百姓,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是非自有人评说,公道也尽在人心。”
甄夫人点了点头,叮嘱两句便叫长子出门忙正事。
接着又将儿子唤道面前,“老二……”
“母亲不必多言。”甄长卿嘴角带了一丝淡淡的嘲讽,“他们这般为妹妹着想,咱们又岂能不知恩图报。”
既然有人忌惮芙儿美貌惑君,那甄长卿势必要叫他们忌惮到底。恶心人罢了,谁又不会。
待甄二离开后,甄家老三也巴巴的走到母亲跟前,“母亲,您看孩儿能做些什么?”
甄夫人看了小儿子一眼,留下一句——看好你父亲,便扶着丫鬟步履稳健的出了门。
数日不联络的夫人圈,也该去哭一哭。有时候枕头风,比什么至理箴言都有用。
看着甄夫人的背影,眼睛肿成核桃的甄尚书跟甄老三相看默默无言。
一瞬,都觉得自己是拖了甄家后腿的无用软蛋。
甄府这边翻了天,同样接到圣旨的成王府也不平静。
成王府,外院书房内。
护卫江平进来时手中提了一个精致食盒。
“世子,王妃请您去宁芜院一叙,说是要商讨两日后,甄府小姐进门的事宜。”
成王世子赵域从案后抬首,英武矜贵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意。
他语调温和清明,“甄府如何?”
“尚算平静,不过甄夫人和甄大出了门。”
赵域闻言点了点眉心,又问,“宫里呢?”
江平再答,“圣上皇后去了净安寺祈福,约两三天后折返。”
赵域从案后起身,哼笑一声,“动了人家眼珠子,是该出去躲一躲。”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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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她怎么能娇成这样?
江平禀完正事,将手里的食盒捧到主子跟前。
“世子,这是徐姨娘送来的羹汤。属下方才在书房院外碰了人,她托我给您带进来。”
赵域不置可否,理了理衣冠,打算去宁芜院见母亲。临行前,淡声吩咐,“日后这些吃食,一律不准进前院。”
江平察觉自己多了事儿,悄悄抹了把额上的冷汗,躬身道是。
宁芜院。
成王妃患了头风,惯常伺候她的刘嬷嬷正给她按揉头上的穴位,以减轻些许痛苦。
成王妃是个美人,平素里养尊处优,虽是年过四十,但脸上不见皱纹。
赵域一进堂前,她便缓缓睁了双眼。平素里清亮的凤目,这会带了些疲惫。
她抬手止了刘嬷嬷的动作,“我儿来了,今日公务可是繁忙?”
“见过母亲。”一礼后,赵域挑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多谢母亲惦念,今日并不忙碌。倒是您这里,可是头风又犯了?”
成王妃拿手按了按眉心,摆手道无妨。
赵域利目一凝,看向站在王妃身后的刘嬷嬷。
刘嬷嬷不自觉的一抖,连忙出来回话,“回世子爷,自打知道甄家小姐要进门的消息,王妃便生了忧思,连带着午觉也未歇好,晌午起身,便犯了头疾。”
赵域闻言,又细问两句,“可是请了府医过来。”
刘嬷嬷战战兢兢的应是。
成王妃见了道,“你莫怪罪她们,我这是老毛病了,睡一觉便能好。无疆,母亲叫你过来,便是想说说这甄氏进门的事儿。”
“依着圣旨上的章程,最晚便是后日。可那甄氏身份却不一般,母亲是想同你商量商量,如何安置于她。”
赵域道,“既是贵妾,便按贵妾的章程办就是。母亲这里可是还有其它顾虑?”
“是。”成王妃点了点头,“还是先头那桩,若璃那孩子虽未能为你生下一男半女。但在你院里,论资排辈属她入府的时间最长。母亲是想,这甄家小姐初来乍到倒压她一头,咱们成王府一惯宽宥,别叫老人寒了心才好。”
此时成王妃跟前的大婢子瑶云,给赵域奉上一盏茶。赵域端起茶盏,望向成王妃,淡声问,“那依母亲的意思,该当如何?”
成王妃小心的看了一眼儿子的脸色。
但赵域语气淡,脸的笑意也淡。
他打小就不喜将情绪外漏,成王妃一时瞧不出什么,只能把心一横,再把老话重提一回。
“母亲是想,你正院无人,不若先将她扶成侧妃。日后也能名正言顺的替母亲分担几分府中琐事。”
赵域后院那一起子莺莺燕燕中,除却皇帝赐下来的,还有两位是王妃亲自替儿子挑的。
一位姓吕,是她娘家没出五服的一个小辈侄女。
还有一位,便是这位徐姨娘,容貌才情,比着吕姨娘都胜一筹。她父亲是太医署的一位小官,说是医术了得,旧时救过成王妃的命。
区区一个从七品的小官之女,才德容貌并不突出,膝下也未有子嗣,原是够不上成王府的世子侧妃的位置,可有成王妃举荐,也算顺理成章。
赵域嘴角漾出一抹笑意,看着成王妃,“母亲考虑的倒是周全,只甄家那里怕是不好办。”
尚书府的女儿被圣上压着来他府里作贵妾,人还未进来,先叫一个小官之女骑到了头上。但凡有三分性儿的人,怕是都不能善罢甘休。
成王妃闻言也是一脸难色。甄家人爱女之名,她早有耳闻。甄氏女跋扈名声,她亦是知道。便是知道,才生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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