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灵渊的手落在她后脑处,轻轻托着,动作很柔和,应当不会扯痛她。


    “还早。”


    罗棠棣支起身子。


    她微微抬起脸,乌黑潮湿的长发顺着腰线滑落,衬得面容白得发光,一双眼水光明灭。


    裴灵渊道:“怎么了?”


    “我不困了。”她这样说着,伸手取走他手里的布巾,“你早些歇息吧。”


    罗棠棣起身,攥着他的手腕,将他带到床榻处。


    裴灵渊眉眼清明,并无倦意。


    “我替你擦干,一起安睡便是。”他按住有些不安分的少女,抬手,将她还未擦的长发拨开,“我不困。”


    “你听话一些。”


    罗棠棣的语气像是有点生气。


    裴灵渊莞尔。


    她在学他说话,反过来管他。


    “你明日会头疼。”他不轻不重,捏了一下她微微鼓起的脸颊,语调仍很温和,“我当真无妨,已经比从前好了许多。”


    罗棠棣苦恼地皱起脸。


    她叹了口气,忽然踮脚,亲吻了他一下。


    像是哄他:“好阿兄,乖阿兄,你睡吧,我自己会擦干然后睡觉的……”


    她的嗓音软绵绵的,呼吸滚烫。


    裴灵渊无意识攥紧了她的肩,有些无奈,“你有功夫与我撒娇卖乖,不如听话一些,将头发擦干了。”


    罗棠棣眼睛轻眨。


    果然,她有了坏主意,“这样吧,石头剪刀布。”


    “……”


    这种幼稚的游戏,她也要耍赖。


    索性天气尚且寒冷,裴灵渊身体又尚未好转,屋子里常年点着炭盆,晚间又填了熏笼,此时已然烘得她发丝半干了。


    裴灵渊抬手,将她打横抱起,搁在床上。


    取了被衾,将她盖住。


    裴灵渊道:“闭眼。”


    她终于乖乖闭上眼睛,裴灵渊这才在外侧躺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身侧窸窸窣窣,一只温暖细长的手探过来,摩挲着他的指尖,然后攀上他的手掌,与他十指交缠。


    裴灵渊眼睫轻颤一下。


    他呼吸如旧,仍静静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熟了。


    身侧的少女抬起脑袋,目光绵绵地落在他面上,描摹了许久。然后,她试探着低下头,细细的发丝拂过他的侧脸,带起一阵痒意。


    她又轻轻亲了他一下。


    像是玩水的小童一样,一下一下,浅尝辄止,又不亦乐乎。


    裴灵渊攥住她的手指。


    微微侧身,扣住她的肩膀,垂眸看她,“阿雀。”


    “……我以为你睡着了。”


    她很小声。


    气喘吁吁,唇瓣绯红。


    帐中花果香细细。


    裴灵渊眸色暗了几分,没有松开手,只是温和道:“别闹。”


    “哦。”她乖乖躺了下去,却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滚到他怀中,将脸靠在他胸口,抱住他的腰,“我有点怕睁开眼,你就不见了。”


    裴灵渊便轻拍她的后背。


    “不会如此。”


    他低头亲吻她,指腹轻轻摩挲她后背。


    罗棠棣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攥紧他的衣裳,周身都变得酥软,下意识追逐他的唇瓣,想要更亲密地与他接近。


    裴灵渊托着她的后腰,由着她亲吻。


    只是嗓音有些哑,低声:“阿雀?”


    罗棠棣含糊嗯了声。


    后腰的那道力便重了不少,她几乎被捞入他怀中。


    低垂的帷帐连月光都遮得干干净净,裴灵渊倾身,微凉的气息洒在她脸上,罗棠棣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她有些灼烫的唇瓣被撬开。


    罗棠棣吓了一跳,她张口想要说话,却被堵得干干净净。


    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周身变得软绵绵的,渗出细密的汗水,但并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些莫名的迫切。


    罗棠棣感到有些陌生,还有些害怕。


    但是……


    这样的亲吻,似乎是更为亲密一些。


    她有样学样,生涩回应。


    裴灵渊托着她后腰的手骤然收紧,攥得她腰都有些疼,下意识闷哼了一声。青年吻急促了许多,没有方才那么温和。


    罗棠棣被亲得有些发懵。


    乌黑的眼睫毛湿漉漉的,她茫然看裴灵渊,本能攀住他的脖颈,小声求饶:“我……我喘不过来气了……”


    裴灵渊抬手,揩掉她眼尾的泪水。


    他素日冰冷的指尖灼烫,令罗棠棣一激灵,才察觉两人周身滚烫。


    单薄的罗衣贴在她身上,一片凌乱。


    裴灵渊柔声:“闭眼。”


    罗棠棣听到他这样说,眼睛已然被他盖住。


    是要睡觉了吗?


    但他的指尖仍是灼烫的。


    罗棠棣闭上眼睛,平复心情,正要压制住乱七八糟的心跳入睡,便感觉到温热的触感落在了她的侧颈处。


    “……不是睡觉吗?”


    罗棠棣的呼吸又乱了。


    她觉得今夜,自己的身体很奇怪。


    裴灵渊压在她眼睛上的手微顿,却并未收回,反而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的肌肤,温热的呼吸落在她下巴处。


    片刻,他才缓缓道:“也好。”


    话音落,他移开了手。


    罗棠棣木讷的脑子转了一下,转过脸看他。


    眼睛习惯了黑暗,能看出裴灵渊苍白的面容染上绯红,神情平静,但仍旧与平时很不一样。


    她的心脏又砰砰地跳。


    “灵渊阿兄——”


    裴灵渊闭着眼,嗓音有些沙哑:“嗯。”


    罗棠棣问:“也好是什么意思?”


    “……”


    然而罗棠棣目光灼灼,换做是谁,也没办法顶着这样的目光冷静下来。


    裴灵渊睁开眼睛,重新将她的眼睛盖上。


    黑暗中,罗棠棣感觉他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垂上,语气似乎是有些无奈,缓缓地说,“是早些安睡也好。”


    他拢起她揉乱的长发。


    又挽起帘钩,说道:“可要换一身寝衣?”


    罗棠棣打了个哈欠。


    她抱住他的腰,小声说:“不了,我困了。”


    说完话,没一会就睡着了。


    罗棠棣这一觉睡得很好,醒过来时,天光大亮,就是不记得昨夜梦见了什么。


    裴灵渊一向早起,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但她难得又过上清闲日子,带着春熙和秋霜,开开心心在淮南城逛了几日,便重新去找沈郎中学医术。


    想着薛神医闲着也是闲着,罗棠棣又把薛神医打包到了沈郎中的医馆。


    薛神医对沈郎中的医术十分嗤之以鼻。


    但沈郎中倒并不生气。


    她身为女子,医术是从一位老大夫的妻子处学来的,确实算不上十分精通。眼下有薛神医挑刺,她还乐得请教。


    罗棠棣也很乐于看薛神医吃瘪。


    不过,没几日光景,京都便命裴灵渊回京复命。


    她自然也会跟着回去。


    淮南距离建康不远,罗棠棣抵达建康时,天气将将转暖。道旁杏花纷纷,吹得陌上仿佛落雪。


    罗棠棣第一件事,便是入宫拜见太后。


    崇化殿内。


    何媪眼观鼻鼻观心,宫女更是谨守本分地为罗棠棣上了一盏茶,便退至殿外。


    支着额头的太后半眯着眼,仿佛睡了过去。


    下首的少女倒是毫不觉得受到了冷落,她轻车熟路,自己加了香料,重新煮了一壶茶,倒出茶水,亲自斟到太后身前。


    “姨祖母——”


    太后只是换了个姿势,并不睁眼。


    罗棠棣哼哼两声,娇气地道:“茶盏烫手,姨祖母,你真的不尝一口阿雀为你煮的茶水么?”


    太后仍是不答,桌上茶盏一阵轻响。


    “人呢!”


    “烫手还不知道放下?”


    太后已然睁了眼,伸手要去摸少女被烫到的手,却对上一双狡黠骄纵的眼眸。


    她很是得意地仰起脸,高举茶盏。


    “……你啊。”


    太后伸手,接过茶水。


    她垂着眼,看少女嫩白的指尖,已然生出一层薄茧。


    训她的话便消弭在了口齿之间,只余下辛香滚烫的茶水留下熨帖感,令她牵起女郎的手,细细打量她的周身。


    “哀家听人说,你还安抚淮南的流民,可受了欺负?”


    罗棠棣笑嘻嘻道:“没有,他们听说我是罗将军和粱将军的女儿,都很喜欢我呢。我每次出门,都会收到很多礼物。”


    太后若有所思,笑道:“难怪听人说,灵渊将淮南城打理得很好。”


    罗棠棣得意:“当然啦。”


    “你这几日,便留在崇化宫陪陪我罢。”太后捏了捏她的脸颊,因为长了些,颊边的婴儿肥都消了些,“瞧着,瘦了不少。”


    罗棠棣正要答应,又摇了摇头:“等灵渊阿兄的事情了了,我再陪姨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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