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棠棣正要开口,袖子被人拽了拽。


    林慈比了个“嘘”。


    罗棠棣:“……”


    “别让殿下知道我在这里。“他背着身,用口型和罗棠棣说,”你也别说我来了,我先走,你在开口。“


    因为看不懂唇语,罗棠棣被迫和他比划好几遍,才弄懂他的意思。


    两人这般,像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那你快走。“她比划。


    林慈对她点点头,悄无声息溜了。


    罗棠棣这才抖抖裙子上的水痕,朝着裴灵渊走去。


    她轻拍一下裴灵渊的左肩,人却站在右边,故意逗他。然而青年仿佛看得见,径直”看“向她。


    ”阿雀。“


    罗棠棣觉得没意思,嗯了一声。


    ”你为何在这里?“


    罗棠棣没想到他这样问,于是回答:”我想看看南阳城的百姓会不会高兴。“


    上辈子竟陵城百姓等到他的援军时,十分高兴。


    如她所想,南阳城的百姓也很高兴。


    裴灵渊沉默片刻,眉间舒缓了几分,面色却十分苍白,黑沉沉的眼地垂着向她,仿佛能看穿她一般。


    ”只是如此?“


    罗棠棣莫名:”当然。“


    她踮起脚,探一探裴灵渊的额头。


    果然有些烫。


    ”灵渊阿兄,你病了。“


    裴灵渊浓长乌黑的眼睫低垂,眉间微蹙,缓缓道:”是有些头晕。“


    罗棠棣连忙扶住他。


    ”你就不该出来。“她有点生气,刚刚薛神医才说他熬了几天几夜,他竟然还不晓得去休息,”快回去休息。“


    裴灵渊脚步微顿,”我不该过来?“


    ”当然,你真是……“


    罗棠棣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过分,没继续说了。


    她牵着裴灵渊的手,觉得他的身体越来越冷了,这样的夜里睡觉定然会觉得寒冷,要给他多备些炭盆才好。


    关上门,罗棠棣将炉子生起来。


    青年坐在矮几前,仍是没有休息的意思。


    罗棠棣解他的氅衣。


    但她的手腕被握住,裴灵渊道:”林慈入城了。“


    罗棠棣不明其意,应了一声,想要继续为他解衣,但手腕却被紧攥住了。


    裴灵渊从来不会这样。


    ”灵渊阿兄,怎么了?“她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就松了手,”我知道林慈入城了。“


    裴灵渊道:”你要走?“


    罗棠棣微愣,不知道怎么回答。


    裴灵渊轻咳几声:”和他?“


    罗棠棣不觉睁大了眼睛,迷茫看着他,只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


    她是说过等他病好后会走……


    但和林慈,有什么关系?


    青年覆在她手腕上的手没有收回,寒玉一般。罗棠棣轻颤一下,另一只手去探他的手腕,果然袖底的肌肤也是冷的。


    ”你冷么?“她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裴灵渊眉尾稍沉, 薄唇微抿。


    他不说话。


    罗棠棣握着他冰冷的手,低声说:”还早呢。而且,为什么要和林慈走?“


    ”何时?“裴灵渊的嗓音有些哑,又低咳出声。


    罗棠棣想了想, 说:”至少, 要先把我们的假夫妻关系结束吧。“


    说到这里,她心口也有些发涩。


    这事也算是她闹出来的, 如今她提出来, 倒也合适。


    裴灵渊松开了那只紧攥着她手腕的手。


    他扶着几案, 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苍白的面色染上病态的潮红,乌黑低垂的眼睫低垂,看不清眼底眸色。


    罗棠棣连忙倒水给他。


    她补充:”灵渊阿兄, 你身体好之前,我不会走的。“


    裴灵渊道:”若我不肯, 你待如何?“


    ”不肯?“


    罗棠棣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虽然愚钝,也知道裴灵渊起先一直是想将她送走的。


    因为他不愿意牵连她。


    裴灵渊闭了闭眼,语气发沉:”林慈不堪配你。“


    罗棠棣终于意识到了, 他误会了。


    “我和林慈之间, 什么也没有。”罗棠棣实在想不明白, 他缘何这样想,于是强调, “你怎么会这样误会,我喜欢的人不是他。”


    裴灵渊低声:“不是他?”


    罗棠棣回答:“不是他。”


    在一阵沉默过后,她听到裴灵渊道:“那你方才,与他做些什么?”


    罗棠棣讶然看他。


    他看得见了。


    青年抬起黑沉沉的眼, 对上她。


    往日如笼了雾气的眼眸深邃而清冽,倒映出她微微有些茫然的面孔。


    罗棠棣骤然意识自己的谎言被戳破了,她有些惊慌,下意识松开了的端着的茶盏。温热的茶水浇落在她手背,刺耳的碎裂声却没有响起。


    裴灵渊稳稳握住了那只墨色的茶盏,指骨修长若竹。


    她莫名慌乱。


    “我没有做什么。”罗棠棣想了想,大概猜到他瞧见了她和林慈比划了半天,“林慈说不要让你知道他在那里……”


    裴灵渊瞧着她,神色仿佛是要笑,却又没有笑。


    她头一次对裴灵渊感到有些后背发凉。


    这样想着,罗棠棣往后挪了挪。


    但裴灵渊放下了茶盏,手随意搭在了那张矮凳上,挪到一半的罗棠棣窘迫地又往前挪了挪……反倒离他更近了一些。


    她的腰微微塌着,有些累。


    裴灵渊好整以暇道:“那为何,要避着我?”


    罗棠棣:“……”


    她一时之间,杀了林慈的心都有了。


    天才知道林慈为什么要避着裴灵渊,鬼鬼祟祟,害她眼下被审问。


    “我不知道。”


    裴灵渊听她干巴巴地问答。


    少女因为窘迫,神色不太自然,甚至都忘了以往对他撒娇卖乖的手段。


    ……是因为林慈么。


    裴灵渊垂眼,咳意又从胸口压抑地漫出来,令他有些喘不过来气。很快,他的眼前又散开一阵模糊的光晕,眼前的罗棠棣都变得模糊。


    似远似近。


    “我不知道林慈要做什么。”有温水递到他唇边,少女好像是贴着他的耳朵说,语调很软,“灵渊阿兄,好阿兄,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


    他被人拽起来,推到床边。


    裴灵渊的眼前在晃动,无法自控,只能由着她摆布。


    他撞入帷帐中,平躺下来,眼前才清晰了一些。


    少女被他紧紧攥着手腕,也如一片风筝一样,砸入他怀中。裴灵渊咳嗽出声,怀中少女挣扎着要起身,但他迟了许久都忘了松开。


    罗棠棣哄他,“你先休息,休息好了再生气。”


    裴灵渊闭了闭眼,仍是支起身体,靠坐在床榻上。


    低垂的帷幔遮住了大半天光,明寐之间,他看不太清眼前的人,以至于对方像是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阿雀,我不会放你走。”


    罗棠棣:“灵渊阿兄,我说了不会……”


    下一刻,她被人捂住了唇。


    裴灵渊的面容依旧苍白,方才恍惚的眼神已然清明过来,他几乎与她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肌肤上冰冷的触感令罗棠棣肌肤战栗一下。


    “三次。”裴灵渊轻叹一声,松开了手,却轻轻牵住了她的手,“阿雀,我不会再放你离开。”


    罗棠棣的脑子有些乱。


    她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甚至她的心脏已经跳得很急促了。


    “灵渊阿兄,你不是一直都……”


    “我如何?”


    罗棠棣有些难以启齿。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私自揣度,如果说出来,裴灵渊会不会难过。


    她低低道:“我以为,你不大喜欢我。”


    说到这里,罗棠棣也有些委屈。


    她一下子变得气势汹汹,双手按在他肩头,居高临下与他对视,“哼,明明是你一直疏远我,一点也不喜欢我。”


    裴灵渊微怔。


    青年猝不及防,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片晌,他垂眸低低笑,“阿雀,这种事情,你应当让一让我。”


    罗棠棣还没反应过来哪种事情。


    下颌便被人轻抬,她猝不及防对上裴灵渊若清潭一般的眼眸,对方微寒的呼吸撒落在她眉宇间,仿佛竟陵城隔世的细雪。


    裴灵渊低声:“阿雀?”


    仿佛是一种别样的问询。


    罗棠棣的手指轻颤了一下,眼睫毛扑簌。


    她一向很勇敢。


    但此刻,她莫名地感到有些紧张。


    为了不紧张,她按住了裴灵渊的手指,先发制人,仰起脸亲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对方眼睫轻颤,像是毛茸茸的花朵。


    罗棠棣忍不住又吻了吻,她悄悄睁开眼睛,发现裴灵渊的耳朵有些发红。这让她感到非常有意思,思考片刻,又吻了一下另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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