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自以为,他当真喜欢她,所以百般缱绻温柔吧。如此想着,罗棠棣干脆再次闭嘴,不接他的话了,这样就不必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然而裴灵渊忽然问:“你不想要我来接你?”
罗棠棣张了张口,卡住了。
说不想,她断断是撒不出谎的。说想,那今日这一番折腾,当真是白费了。
“你常常出府,是不是不太合适?”一紧张起来,罗棠棣的脑子就转得快,她开始转移话题,“上次那些突然出现在城内的鲜卑人,实在太吓人了。”
裴灵渊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缓缓道:“不想?”
罗棠棣:“……”
她抬手将车帘卷起来,细碎急促的水珠扑面而来,带来的冷风吹散她面颊上的热度。
“没有。”
罗棠棣趴着车窗说。
说完,罗棠棣的胸口急促跳动起来,耳朵也开始发烫。但裴灵渊的声音迟迟没有响起,就在她终于平静下来,准备转过身去时,一只手擦过她的耳畔。
裴灵渊将车帘拨了下来。
然后,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有些外倾的身体带回车内。
罗棠棣被他卸了力,整个人半靠在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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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棠棣连忙道:“我自己可以!”
“嗯。”
裴灵渊就这么松了手, 罗棠棣猝不及防,失了重心栽了下去。她整个人撞入他怀中,震得车壁都晃动一下。
车外的平安紧张道:“殿下……”
罗棠棣挣扎着要爬起来。
但裴灵渊还真就没给她搭把手,害她一番扑腾, 抓着他的衣襟抬起脸。
就在这时, 着急的平安掀开了车帘。
瞧见车内的场面,平安连忙低下头, 谨慎问道:“殿下?”
他家殿下广袖迤逦, 将紧紧攀着他的少女揽入怀中, 神情倒是一贯的风轻云淡,“无妨,阿雀与我打闹。”
听得这么一句话的平安眼观鼻鼻观心。
他连忙放下帘子,乐颠颠叮嘱车外的诸人, 不必管车内的动静。
心道,他家殿下可算是开窍了。
十分欣慰的平安绕到后头, 决心与春熙和秋霜打打招呼,近日还是要稍稍自觉一些,万不可随意打搅两位。
如此一来,车外便格外安静。
罗棠棣心口砰砰地跳, 嘴上却是喋喋不休, “你方才是不是故意的?灵渊阿兄, 我一向当你是正人君子的……”
青年低眉,扶着她肩膀的手收紧。
她心头一颤。
两人靠得太近,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会被他亲吻住。
但裴灵渊只是好脾气道:“是。”
“……”
“否则,你以为是如何?”
“……”
裴灵渊好整以暇,等她回答。
罗棠棣的心脏却是又不争气地跳起来, 嘴上却决不认输,“你就会欺负我。我的头撞了好大一个包,现下头晕眼花,都怪你。”
对方抬手,摩挲她的额头。
裴灵渊的手有些冷,薄薄的茧抚过去,带起一阵痒意。
他很认真地揉她的额头。
“好些了吗?”
罗棠棣心虚道:“你知道的,皮肉伤容易消,头晕目眩却是要休息的。这样,你不要与我说话了,让我自己睡一会吧。“
毕竟再这么被抱着,她多少有些忍不住得寸进尺了。
她对自己的品德,十分没有自信。
”也好。“
裴灵渊如此说着,引着她身体往下,将她的脑袋放在了膝上。
清苦的药味混着淡淡的檀香笼罩住罗棠棣,她有一瞬间的眩晕,好像陷入了水雾迷蒙的一个幻梦。
但眼前的裴灵渊很真实。
他的指尖落在她的太阳穴上,缓慢揉按。
青年眉眼若神祇。
罗棠棣不敢再看,闭上眼睛,竟然真的不知不觉睡着了。
接下来每一日,裴灵渊都回来接送她。
这让罗棠棣感到十分有压力,她向沈郎中学医术,固然是因为想要更好照顾裴灵渊。但眼下更多的,是想离他远一点。
但这样一来一回,就是沈郎中都打趣她。
”从前我以为,富贵人家是没有真情的。如今见了郡王和郡主,方才知道,什么叫做神仙眷侣。“
罗棠棣埋头捣药。
她想起崔皇后临死前,逼裴灵渊指天为誓,必须好好护住罗棠棣,让她一生喜乐无忧。
崔皇后和裴灵渊,都是世上最好的人。
这般想着,罗棠棣眼眶发酸。
看着失神的罗棠棣,春熙悄悄叹了口气。
她悄无声息走出去,与平安道:“郡主从醒过来,便是这样。就是对我和秋霜,也什么都不说。”
这可急坏了平安。
眼见着自家这位开了窍,里头那位又不知道怎么了。
“郡主这几日,瞧着都清减了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
平安道:”明日便是腊八了,城中寺庙有施腊八粥的习俗。庙会热闹,春熙姑娘带着郡主出去逛逛也好。“
”郡主是有些日子没出门了。“
春熙点点头。
平安去了侧屋,裴灵渊今日无事,提前过来了。
他正执笔,为沈郎中默写一本皇室才存有的医书,并未留意外间发生了什么。
”明日城外施腊八粥,殿下可要出面?“
”你替我去便可。“
”郡主年纪小,玩心重,兴许会去。”
“……”
裴灵渊搁下了手中的笔,眉间轻蹙了一下,忽然道:“城外的佛寺,年年庙会有什么?”
-
听闻城外有庙会,罗棠棣的心情很不错。
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赶热闹。能有什么玩的不好说,但赶一赶热闹,总比待在医馆腌酸菜强。
次日一早,罗棠棣便起来梳洗打扮。
这样的节日,她得邀上几个性情活泼的朋友在一道,方才更为热闹。
比起李秾,林慈就更为合适。
只是春熙极力挽留,力争拖延时间,”郡主,今日好不容易出去玩,要不还是梳个更繁复的发髻吧,陪你那只颤枝百花闹蛾冠……“
”庙会人挤人,万一挤掉了多不好。“
罗棠棣想也不想拒绝了春熙,但瞧她面色颇为古怪,疑心她身体不适。
遂善解人意道:”你便留着休息吧。“
春熙:”……“
等到平安领着裴灵渊过来时,只见春熙面色颇为尴尬,里间并没有罗棠棣的影子。平安扫视了一周,嘴型问:”郡主呢?“
春熙摆摆手,比划:”出去了。“
平安一个头两个大,继续无声问:”去哪了?”
春熙大气不敢出。
一见向来颇狐假虎威的春熙如此鹌鹑样,平安便是不知道,也猜出了七分。饶是平安脾性好,也忍不住想跳脚。
面上却是老成道:”殿下,郡主似是先出发了。“
裴灵渊神色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只点头,从善如流。
青年出了日常熟悉的院子,行步便更慢了几分,平安也将檀木手杖递给他,仔仔细细地牵引着裴灵渊。
淮安城古旧,青石地面凹凸不平。
青年走动时,腰间环佩轻响。
不远处脚步轻盈,说笑声此起彼伏,罗棠棣的笑声尤为悦耳。绕过一道门,就见罗棠棣站在树下,理直气壮使唤林慈。
”快给我取下来,否则你今日别跟我去庙会了!“
”你对谁都是这样的坏脾气?“林慈坐在树干上,抬手去够纸鸢,”也就本大爷不和你计较。“
罗棠棣叉腰催促:”你快些!“
林慈摘到了纸鸢,翻身跃下树梢,却举高了纸鸢不给她。
”庙会都是人挤人,你非带只纸鸢做什么?“
”要你管。“
”好啊,那我放回去了。“
说着,林慈抬手轻轻一抛。
他本就生得格外高挑遒劲,臂力惊人,纸鸢当真便飞了起来。罗棠棣心中一惊,顾不上顶嘴,跳起来自己去抓纸鸢。
她抓倒是抓到了,脚下却是一空。
惊呼声中,整个人便往前一栽,身侧的林慈反应迅速,扶住了她的腰。
远远看去,两人倒像是打情骂俏、耳鬓厮磨一般。
平安脸色煞白,心道还好自家殿下看不见。
当真是眼不见为净啊。
春熙却是急了,她急匆匆冲了过去,横在两人之间,与罗棠棣道:”殿下今日去佛寺视察,与女郎正好同路。“
罗棠棣回过头去。
青年身形颀长,风吹得他身上墨色的斗篷微微掀起衣摆,露出一段冷白如玉的腕骨,仿佛玉山将倾。
”殿下怎么会……“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小事,不值得他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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