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在哪里?”
平安:“这些,不大方便说。”
罗棠棣也没有追问。
这宫里,不适合明着说的东西太多了。说话是件颇有深意的事情,她时常听不懂,但太后告诉她,不用管。
以她的身份,想做什么说什么都成。
别人乐不乐意说,反正都得给她办事,管他呢。
于是罗棠棣道:“若需要银钱,尽管找我。”
平安称是。
罗棠棣这才离开。
接下来,平安果然越发忙碌,甚少露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裴灵渊却也忙碌起来,时常打发她去背书。
裴灵渊在避着她。
罗棠棣再迟钝,也发现了。
她有些闷闷不乐,撂下书,坐在园中的秋千架上,荡动秋千,仰起脸来看天空。
四四方方。
上辈子,裴灵渊孤身在这里,待了三年之久。
他看不见,病得厉害。
罗棠棣心口有些酸涩,如果让她被关在这里,吃上三年菘菜,她心里估计只剩下怨气。
至于天下大乱,谁爱管谁管。
更何况,就算是没有关上三年,裴灵渊一个病人,有什么必要接那样的烂摊子呢?
要筹钱,要筹兵,要稳住后方大乱的朝野,更要面对十数倍的北人大军。换做是神仙来,这样的局面,简直都不敢直视。
罗棠棣闭上眼睛。
“这位,便是灵渊新娶的夫人?”
妇人的嗓音很大,带着股夸张的盛气凌人,视线直直落在罗棠棣身上。她盯着罗棠棣的脸,看了好半天,欲言又止。
罗棠棣睁开眼,皱眉。
“你是谁?”
也不看看她几斤几两,就敢这么咋咋呼呼,直呼裴灵渊的名讳。
妇人还在盯着她,没有回答。
罗棠棣懒得理她,径直问她身后的老内侍:“她是谁?她怎么会进来?你怎么把她当进来了?”
“我曾见过你一面。”妇人的脸色骤然变了,她盯着罗棠棣,指着她颤声说,“你不是……你是东阳县主,罗棠棣,对不对?”
“……”
罗棠棣从秋千上跳下来。
她面色冷下来,扫视左右。长秋苑并无闲杂人,消息等闲不会走漏,这话自然不会有多余之人听到。
“你为何将她放进来?”
哑巴老内官比比划划,当然说不出所以然。
罗棠棣便看向眼前的妇人。
因为身份显赫的缘故,罗棠棣在京中,算得上是炙手可热。虽然她不喜欢和别人逢场作戏,但京都,有的是人削尖了脑袋往她面前钻。
世家贵族的命妇,她大多都有印象。
眼前的妇人,她并未见过。
不但如此,她说的话,也并不是十分熟稔的官话。行为举止,自然就更比不上最在乎举止言行的世家夫人们,倒更像是小地方来的。
“你既然知晓我的身份,为何不拜?”罗棠棣冷笑一声,盛气凌人,“竟敢对我无礼,好大的胆子!”
妇人被她骇了一跳,几乎下意识要拜。
随即反应过来,气道:“我是灵渊的舅母,岂有我拜你一个小辈的道理?反倒是你,灵渊所娶的是李家的女郎,为何会是你……上京前,我便听闻灵渊与你的婚事退了,为何你会在这里?”
说到这里,妇人气势复萌。
她指着罗棠棣:“欺君之罪,你……你竟敢!”
裴灵渊的舅母?
那确实是长辈来着,罗棠棣顿时心虚,气焰收敛。
但记忆里,没听说过有这号人。而且,崔皇后出身百年世家,听闻才学冠世,品貌非凡,与年轻的皇伯伯琴瑟和谐,乃是一双神仙眷侣……
怎么裴灵渊的舅母,如此寒碜?
“舅母?”罗棠棣心中有些不信,但万一真是,她又不能冲撞了人家 ,于是问,“舅母为何会来这里?长秋苑无事,无法自由出入。”
妇人愣了下,似有些难过。
她收了方才震惊的咋呼声,说道:“家主闻说废储,很是担心,故而让我入宫探……”
“陛下竟然是真的,不顾念旧情了?”
妇人扫视长秋苑。
罗棠棣并未从她身上看出多少对裴灵渊的关心,但所说所行,倒也还算合理。但自己替嫁的事情,是万万不可以被传出去的。
可惜毁尸灭迹的事情,是做不得的。
罗棠棣苦恼。
“听闻李家女郎柔和贞静,若是嫁进来,也能用心服侍灵渊。”妇人挑剔的眼光在罗棠棣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摇摇头,“这般凶悍无礼,难怪灵渊厌恶你。”
罗棠棣回神:“……你少胡言乱语!”
裴灵渊才不会厌恶她。
他亲口和她说过,他并不讨厌她。
“他若不厌恶你,怎会与你退婚?”妇人将罗棠棣周身的打扮扫了一圈,先前那点收敛,又全没了,“似你这般粗野跋扈的性情,便是放在京都以外的地方,也没有郎君瞧得上。”
罗棠棣简直想翻白眼。
她才不稀罕那些乡巴佬瞧得上自己。
“今日之事,你若说出去……”罗棠棣不与她计较,决心将眼前的人吓唬一番,“想必,第一件事,便是将你关押起来审问。”
妇人道:“我不过实话实话罢了,审便审了。”
罗棠棣高深莫测:“入了牢狱,你的嘴便是自己的嘴吗?说出来的话,究竟是你的实话,还是旁人想要的证词?”
妇人一激灵,面色煞白。
她虽非长居京中,不比京中夫人矜贵自持,却并不愚昧。牢狱之中审问的也是人,是人便有自己的党派,有自己的党派,就要履行党派的意志。
眼下裴灵渊幽居长秋苑,有的是人要对他下手。
今日的事捅出去,自己真被抓去审问……
自然是要小事化大,不仅要找裴灵渊的麻烦,也要找裴灵渊身后崔家的麻烦。崔家当年遭遇大劫,眼下说是苟余残喘都是夸张,眼下什么都不想招惹。
妇人连忙道:“我断不会乱说!”
害怕罗棠棣不信,她强调:“我夫君为如今的崔氏家主,与先崔皇后,乃是堂兄妹。崔家乃是灵渊的母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会犯这样的蠢。”
“你方才对我不敬,我怎会信你突然变脸的话?”
妇人尴尬道:“并非不敬。只是郡主此举,换做是谁……乍一听,不也得吓一跳?”
罗棠棣沉下脸。
妇人见她如此,连忙解释:“这李女郎我从前见过一回,她性情极温柔,待人也平易近人。换做是谁,不知前情,听闻李女郎被人替了,也不免对她有些可惜……”
罗棠棣不想听了,说道:“总之,若想活着回去,今日就当没见到我。”
妇人吓得面色煞白。
正不知道如何是好,便听到脚步声响起。
妇人下意识看过去,便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而来,立在廊下对她颔首示意。青年往日清明的眼眸雾蒙蒙的,失去光彩,却衬得白玉般的面容越发安静。
“不必信她吓唬人。”
裴灵渊温声道,语气平易近人。
妇人大大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殿……听闻你出了事,你舅舅便极为担忧,非要嘱托我入宫来探一探你的病是否好了些。”
裴灵渊笑道:“劳烦舅舅挂心,我一切都好。”
“这位郡主的事情,也还好?”
罗棠棣骤然看向他。
少女从来不懂得掩饰,目光灼灼,死死盯着他。大有一副,要是他敢说她一句不好,她便要立刻和他算账,还要大发一场脾气的气势。
裴灵渊明知道舅母话中的深意,却还是先说:“郡主自然很好。”
才补充:“此事无碍,不会牵连他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妇人大为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 便察觉过来,罗棠棣是在故意吓唬自己。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罗棠棣,但当着裴灵渊的面,哪怕这位瞧不见了, 她也没敢露出先前那般盛气凌人的模样。只是不大高兴, 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妇人喃喃道。
裴灵渊道:“舅母远道而来, 必然有要事。阿雀, 去叫平安沏壶茶来, 舅母随我稍坐。”
罗棠棣不太情愿地应了。
方才她对这位“舅母”好一番吓唬,背着她,指不定要对裴灵渊说她的坏话呢。她忍不住扭头,气呼呼瞪一眼那妇人, 这才转身去找平安沏茶。
不过……
灵渊阿兄这么好,才不会信她胡咧咧。
罗棠棣这样安慰自己。
毕竟, 这么会儿功夫,她都意识到了。这所谓的“舅母”,大约是当年崔家不知道旁到那里的旁支中的旁支里,腆着脸蹭裴灵渊的一支。
崔皇后所出的崔氏嫡支, 早在十一年前, 便被陛下清剿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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