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罗棠棣一向算不上挑食,胃口也不错,所以长得都比寻常女郎高挑一些,所以解释说,“只是不太爱吃菘菜,别的都可以。”
裴灵渊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罗棠棣反而盯着他,问道:“你就吃这么多吗?”
裴灵渊:“习惯了过午不食。”
原来正人君子也撒谎。
若不是中午的时候,她也留意了,她就要信了。
“那你尝一口渍马齿苋。”罗棠棣将胳膊放在桌子上,托住脸,笑眯眯看他,“她们说,马齿苋这样的野菜,也有雅称,叫做长命菜。”
青年眼睑低垂,持箸取菜。
他尝了一口,说道:“有些酸,口齿生津,多谢你了。”
罗棠棣道:“灵渊阿兄,你定要长命百岁才好。”
“长命百岁,岂非老而不死。”
裴灵渊取了几筷子,不紧不慢,正是宫廷礼仪长久浸出来的矜贵仪度,从容克制得看不出别样情绪。但应该,是不太喜欢吃吧。
她就不强迫裴灵渊吃这些了。
扯掉饭食,漱口完毕。
裴灵渊才与她说:“今日送进来一则消息,要与你说。”
少女认真:“嗯!”
鼻音微抬,目光灼灼,多半又是仰着脸在看他。罗棠棣似乎格外喜欢盯着他,裴灵渊忽视掉她过于灼热的视线,温和道:“半月后,是太后寿辰。”
“崇化宫中下了帖子,是给你的。”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帖子,递给她。
见罗棠棣没有说话,裴灵渊便自顾自开口道:“一来,皇祖母与你关系亲厚,必然担心你。二来,此次特意下帖子来长秋苑,本就是冲你而来。”
“所以,我并未替你拒绝。”
其实,他可以设法为她拒绝掉。
但幽禁长秋苑,不代表,他对外头的诸事毫无办法,也对外头的事情一无所知。最为重要的是,此事虽然冲她而来,他信她可以应对好。
她总要试试手。
只是这些话,裴灵渊没必要对她说。
等了许久,裴灵渊仍未等到罗棠棣说话,不由微微蹙眉。
空气静得听不见她的呼吸。
裴灵渊下意识微微倾身,但下一刻,便有温热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少女骤然凑得很近,她的呼吸撒在他的下颌处,像是柔软的春草。
“你是不是,又想把我送出去?”
裴灵渊才张口要否认,少女的唇瓣便落在他唇上,用力碾了一下。
带着无知无觉的顽劣。
饶是裴灵渊向来镇定,也短暂滞了一下,等回神来,她已然迅速闪身避开。她仗着他看不见,避开他推开她的手臂,角度刁钻地又亲了他脸颊一口。
裴灵渊攥住她的肩膀,冷声道:“罗棠棣!”
“那你罚我抄书好了。”
她无所谓道。
裴灵渊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哑口无言。其实说什么,都是伤罗棠棣的心,她明明可以去往东阳,寻一个身体建康的夫婿,一生自在随心。
可她偏偏这样孤注一掷,嫁给他。
若连亲一口她为之放弃所有的夫婿都要挨训的话,那他未免太过可耻。
少女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大约是见他沉默,于是色厉内荏地强调:“我只是亲了你两口,又不是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你最多只能罚我写抄写两篇,不能再多。”
裴灵渊道:“嗯。”
罗棠棣狐疑看他,嗯,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非要罚的话,我也是可以选择不写的。”
罗棠棣决定态度强硬一些,虽然她的行为十分冒昧,裴灵渊生气理所应当。但是,谁叫他明明不舒服,却不肯告诉她呢。
……反正,她才不会认错!
谁让他让她去参加什么宫宴,一看就居心不轨,指不定又打算把她送回东阳呢!
罗棠棣胡思乱想。
“看样子,两篇是能写的。”裴灵渊攥着她肩膀的手松开,由着她几乎是半跪在他怀中,“既如此,那你写两篇便是。”
罗棠棣:“……?”
早知道说半篇……早知道什么都不说了。
裴灵渊:“嫌少?”
“不是。”罗棠棣在思考另一个可能性,她在短暂的挣扎之后,厚颜无耻问,“那若是我再亲一下的话,是不是加抄一篇就行?”
“……”
青年乌睫轻颤一下。
片刻后,裴灵渊攥住她乱动的手,微微冷笑道:”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
于是她凑过去,额头抵在裴灵渊的额头上,又认真亲了下去。对方的唇有些冰,呼吸也是凉的,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初冬簌簌的细雪。
裴灵渊似乎僵了一下,并未直接推开她。
罗棠棣察觉到了。
鬼使神差的,她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离开,反而是凭直觉往下吮吸。大概是她的行为太过诡异,裴灵渊的呼吸乱了一瞬,攥她手腕的力道加重。
“是你让我试一试。”
罗棠棣小声。
裴灵渊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罗棠棣决定先开始强词夺理,她强调:“我今日抄的周礼上,都没有哪一条规定,不许夫妻之间亲密。而且,刚才还是你先邀请的我。”
“嗯,是这样。”
裴灵渊好声好气地回答。
但他越是这副好脾气的模样,越是看得人心里发怵。
尤其是,此刻的罗棠棣,非常之心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由此可见, 你对周礼颇有心得。”裴灵渊虚虚扶着她,好似往日与属官问答一般,“我看抄书也没什么意思,于郡主来说, 未免大材小用。”
罗棠棣已经察觉出十分不妙的倾向了。
她连忙撤身, 决定今晚不再惹他。
但原本虚扶住她的力道,却毫不退让, 反倒牢牢将她禁锢在方寸之间。任由她怎么挣扎, 裴灵渊稳坐如山, 神情更是从容得仿佛在赏花饮茶。
罗棠棣挣扎得气喘吁吁。
她试图撒娇:“灵渊阿兄,我没力气了。”
裴灵渊垂眼,仿佛听不懂她的暗示,温声:“那你歇一歇。正好, 你打一打腹稿,等会写对周礼的见解文章也快些。”
罗棠棣:“……?”
什, 什么?
她能把字写全都不错了,还要她写文章?想到写文章,罗棠棣头皮一阵发麻,如坐针毡, 恨不得拔腿就跑。
抄书, 裴灵渊尚且看不到她狗刨过的字。
但写文章的话……
罗棠棣想起夫子长髯气得乱飘, 指着她,闭眼大骂“有辱斯文”、“不堪入目”, 然后让她以后出门见客,还是尽量闭上她的嘴,省得脑子里的水倒出来被人笑话。
她感到一阵无力,坐立不安。
罗棠棣小声:“其实, 我对周礼,也并无太多见地……”
裴灵渊扶住她,微微倾身靠近她,冰雪般的呼吸落在她鼻尖,温声:“既如此,方才你所说之话,便是料定了我定然不悖周礼,欺之以方?”
被戳破心思的罗棠棣选择嘴硬:“当然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说不出的不安,心跳得很快,让她的脸颊不自觉发烫,不由自主地往后躲去。
眼前的青年似乎丝毫未曾察觉。
他强硬握住她的肩膀,不让她逃避,大有与她算账的意思。
“全书六篇,既然你这般有心得,必要写得通透些。”裴灵渊扶住她塌下来的腰,语调却极为沉稳,“这篇文章,非三五万字,不得切入要点。”
“既如此,郡主写上五万字,想必足以论述高见。”
“……”
罗棠棣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下,感到天旋地转,不由自主地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如果不是裴灵渊扶着她,她现在能原地晕过去。
三五万字,这是人能写的吗?
三百字,都能要了她的命。
罗棠棣尝试挣扎:“灵渊阿兄,你不觉得,五万字很多吗?这么说吧,就算是你,你就能闲的没事干随便能写五万字吗?就算是勉强写了,不也通篇废话,所以我觉得,没必要写这么……”
裴灵渊轻笑了一下。
在她不安的视线中,裴灵渊向她解释:“昨夜我交给你日后抄写的经注,都是我所著。其中以周礼字数最多,全书共计四十三万字余,应当并无太多废话。”
罗棠棣:“……”
她还以为,他因为眼疾才忙不过来政事。
合着没事,还要抽空写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啊。
“五万字,多吗?”
罗棠棣干巴巴道:“不,不多。”
“半月,可以交上来?”
罗棠棣:“……”
罗棠棣简直想哭,半个月,不如直接杀了她来得干脆。
裴灵渊静静等她。
罗棠棣浑身无力地挂在他肩头,感到窒息。她把脑子里这些年学过的东西,全都翻出来,最后还是只得出一个结论,她都未必学过五万字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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