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松了口气的罗棠棣,一边写字更认真一点,一边在心里背这些拗口的句子。写完这一篇,裴灵渊就给她解释这篇的意思,还有其中的典故。


    很神奇的,罗棠棣听得津津有味。


    若是教书的夫子,能像裴灵渊这么有耐心,讲得又这么深入浅出,她也未必如此不学无术嘛。


    第一篇并不长,裴灵渊讲完以后,让她抄写第二篇。


    第二篇很长。


    罗棠棣真的好困,可是她想到裴灵渊就在旁边,还是决定咬牙坚持。虽然比不上别人的端庄有学识,至少,要有能抄完一篇圣贤文章的毅力吧。


    烛泪堆积,罗棠棣的字迹越来潦草,脑袋越来越靠近桌面。


    裴灵渊听到“咚”地一声。


    他侧脸唤她:“阿雀?”


    少女没有回答他,只有均匀的呼吸声细微响起,听起来睡得很沉。


    裴灵渊这才起身,将趴在桌上睡着的少女打横抱起,径自出了房门。他记得去往她房间的步数,并未唤来平安,自顾自将她抱了过去。


    推开房门。


    他入内的步伐慢了下来。


    接连撞到两次后,他终于行至她的床榻侧,弯腰将她放下。


    熟睡的少女仿佛察觉到什么,无知无觉动了一下,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颈,脸颊贴近蹭了蹭。裴灵渊手背往下,不由顿了顿,没有继续将她搁下去。


    ……床榻上的被褥,不知道被收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


    好宝们,最近晋江有活动,可以去摇几瓶营养液。然后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嘛。


    第32章


    罗棠棣醒过来时, 右手小臂还隐隐酸疼。她动了动手指,握笔的几根手指不大灵活,也有些疼。


    但是……


    她眨了眨眼睛,盯着雪白的帷帐。


    这并不是她的房间。


    罗棠棣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她扫视四周, 发现果然是裴灵渊的卧房。她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写, 一直在写……


    梦里都写了一夜。


    真的好累。


    所以, 她昨夜是和灵渊阿兄睡在一起吗?


    该死, 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罗棠棣闭上眼睛,试图回忆。并无半分有关裴灵渊的事情,只有讨人厌的之乎者也,化成了符咒, 铺天盖地绕着她旋转。


    催着她赶紧写赶紧背。


    罗棠棣没忍住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些鬼画符晃出去。


    真的好累……


    罗棠棣闭上眼睛, 脑袋往下,钻入被衾中,准备再睡会儿。柔软的被褥蓬松,散发着极淡的香气, 清清冷冷让人想到初冬的细雪。


    很是熟悉。


    她揪着被衾, 细细闻了闻, 脸颊有些发烫。


    是裴灵渊身上的味道。


    罗棠棣心口骤跳,仿佛受惊一般, 顿时有些坐立不安。她的睡意不翼而飞,只有胸腔内砰砰乱跳,脑子里也仿佛有什么在嗡嗡作响。


    反正吵得她没有办法安心躺着。


    要么还是起来吧。


    罗棠棣这么想着,打了个哈欠, 推开被褥坐了起来。


    她抬手撩开帷帐,秋日有些发白的日光照入窗棂,有些刺眼。罗棠棣别过来脸去,扫视床榻,发现并没有别样的痕迹 。


    于是她下了床榻。


    不知道为什么,罗棠棣有些莫名的心虚。


    她有点想和裴灵渊说话,但又有点紧张,害怕他确实还在。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走到门口处,鬼鬼祟祟推开门,朝外望去。


    “郡主,先用朝食。”


    迎面撞上平安,罗棠棣吓了一跳。


    好在平安面色如常,仿佛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罗棠棣放下心来,并且交代平安,“以后不用特意给我送,我醒了自己去吃就行。”


    “长秋苑本就无事,这不是叫奴婢当个多余人。”平安笑笑。


    罗棠棣点点头,随他去了。


    平安将餐食布好,见罗棠棣还有些踟蹰的模样,于是说道:“主子在廊下右手边,郡主方才没瞧见么?”


    “哦哦。”


    罗棠棣又推开门,朝右边看过去。


    果然瞧见了裴灵渊。


    青年披着件氅衣,坐在廊下,仍在摆弄那些铜片。破旧的廊庑上,不知何时被挂上好几串铜铃,风一吹,便泠泠作响。


    他神情专注,冷白指尖染着青绿色的铜锈。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青年微微侧脸,遥遥朝着她点了下头,神情一如既往宁静。


    绯红的乌桕树叶被风吹得晃动,轻盈地坠落在裴灵渊素白的衣摆上,他对此一无所知,仍在串手里的铜风铃,使得古旧的铜风铃也仿佛风雅起来。


    罗棠棣看着他的背影,决定还是不过去了。


    平安催促她:“灶下余火不多,已然是温热,郡主快些用饭。”


    罗棠棣非常心不在焉地吃了顿饭。


    吃过饭,她就开始继续抄书。


    她昨日抄得不情不愿,只当这件事是任务,眼下不由认真起来。因为裴灵渊让她抄书,当然不是为了惩罚她,而是教她读书。


    读书是件好事,大家都知道。


    罗棠棣是个很坐不住,也非常耐不住性子的人,抄书则非常磨人。


    不过她倔,下了决心,受不了也得受。


    一上午,罗棠棣都在抄书。


    下午也没午睡,又抄了一会,寻摸着没事了,才合上书出去。裴灵渊似乎已经把铜片串完了,廊下挂着好几串铜铃,她走到哪儿,铜铃便响到哪里。


    罗棠棣甚至怀疑,这是裴灵渊用来防她的。


    不过也无所谓。


    罗棠棣自己翻找只小锄头,锄头上挂着只篮子,扛着去了园子里。


    长秋苑之前,一部分属于长秋宫,一部分属于御苑。属于御苑的这部分,养着数不清的奇花异草,虽然现在长得不如野草就是了。


    罗棠棣也是冲着野草,哦不,野菜来的。


    菘菜,难吃。


    顿顿菘菜,简直不能容忍。


    罗棠棣认识一些野菜,那时候的竟陵城,能吃的都吃了,只能试图找点野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有时候,也会跟着一起去挖野菜。


    但她内心是感到绝望的。


    想她堂堂东阳县主,身份高贵,竟然轮到要吃草的地步。


    ——而且是抢草吃!


    吃过以后,罗棠棣还是觉得,有野草吃也还行。


    人就是人,就算是分什么高低贵贱,照旧不还是一样的肉体凡胎,谁还比谁不一样呢?反正,她找不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不一样吃野菜。


    而且,好几样野菜挺不错。


    罗棠棣在花园里翻翻找找,没一会儿,就挖了半篮子荠菜。又在向阳的位置找到两棵马齿苋,一起挖了,打算带回去凉拌。


    回来的路上,她为了避开荷花池,绕了路。


    结果迎面撞上了棵柿子树,柿子长得很一般,不大,但是很红。以罗棠棣的经验来说,这树上的柿子,是用来看的,不是吃的。


    但她还是摘了三个。


    夕阳西下,罗棠棣扛着锄头,满载而归。


    平安震惊:“……郡主?”


    一只通红的小柿子被抛入他怀中,少女扬起漂亮的脸,很是志得意满地嗯了声。然后她熟练地放下锄头,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来,歪在了美人靠上休息。


    她不说话时,很有些仕女图的意味。


    鸦鬓如云,肤若敷雪。


    这般倚在美人靠上,裙裾散落满地,垂落的玉白手腕挂着只晃荡的碧玉镯,当真十分漂亮娇贵。


    但她脚边靠着只锄头,和一只竹篮。


    竹篮里放着两只通红的柿子,两把半红半褐的野草,还有一半篮子带着泥土和根须的绿叶草。如果可以的话,平安觉得,里面还能放一只小猪仔。


    ……


    平安回头,看了一眼在修窗户的裴灵渊。


    然后又看向罗棠棣。


    这两位,真是适应得……比他还好。


    其实,他对骄纵跋扈的罗棠棣要求不高,只要她不做大妖就行。但眼前这位,岂止是没有作妖,简直衬得兢兢业业的他很不合格。


    于是平安忐忑道:“这……有毒吗?”


    “你尝一口。”


    罗棠棣笑。


    平安不语,但还是选择相信她。


    擦了擦怀里的小红柿子,平安塞嘴里,啃了一口。下一刻,平安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将口里的柿子吐了出来,往嘴里狂倒水。


    罗棠棣遗憾地将篮子里的两只小柿子捡出来,丢掉。


    晚饭做了清炒荠菜。


    马齿苋洗干净,切碎,拌了糖。


    罗棠棣没有分餐,特意与裴灵渊一起吃。其实她昨天就发现了,裴灵渊的胃口,似乎非常的不好,几乎到了只浅尝几口的地步。


    大约是察觉到她在盯着,他有多吃了一些。


    裴灵渊问她:“吃不惯这里的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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