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全是骗人。


    “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罗棠棣其实已经生气了,脸颊忍不住鼓起,直直瞪着他,“我又不是大笨蛋,我已经想了办法,不会牵连他们的性命!”


    虽然她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一向没有视人命若草芥吧。


    她才不会害阿秾去死!


    裴灵渊让刘迟和平安退下,在她灼灼的目光下,神情不变,只是说道:“阿雀,我只问你一句话。”


    罗棠棣哼哼道:“一句话。”


    “你若嫁我,会不会后悔?”裴灵渊没有让她急着回答,只是让她看一侧的陈设,语调十分冷静,“你若嫁我,你往日有的一切,都没有。”


    罗棠棣看都不看,说道:“十天只喝水,粒米不进我都受得了。”


    裴灵渊骤然蹙眉。


    “这是两句话。”罗棠棣得理不饶人,故意耍脾气,“做错了事才后悔,我做错了什么?我就不后悔,我偏不后悔!你才后悔!”


    “……”


    吵得头疼,裴灵渊缓缓道:“我后悔什么?”


    “你没发现,我其实是个大美人么?”罗棠棣凑到他跟前去,意识到他看不到,便攥着他的手来摸自己的脸,“灵源阿兄,你可真是……”


    眼瞎啊。


    他是怎么做到那么不喜欢她的?


    简直不可理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裴灵渊神情有些古怪, 片刻才意味不明道:“是么?”


    罗棠棣:“……”


    可恶啊,他竟然真没发现!


    裴灵渊似笑非笑,但很快掩去神色,罗棠棣并未察觉。她很是气恼羞窘地哼哼两声, 对这件事大为在意, 忍不住又说:“可是,我就是个美人啊。”


    她声音小了一些, 有些委屈。


    裴灵渊凭什么不喜欢她。


    天底下的郎君们, 不都是喜欢美丽的少女吗?就连王息那个粗鄙军痞, 看到了她,都走不动路的。


    他就算不喜欢她,至少也不应该那么讨厌她——


    每每见了,都冷淡嫌恶地避开吧!


    “我不……”裴灵渊顿了顿, 无言片刻,忽然伸手, 敲了她的脑袋一记板栗,“我先前看得见,少转移话题。”


    罗棠棣反驳:“分明是你先问我!”


    裴灵渊微笑:“你暗指我眼瞎。”


    罗棠棣心虚,眼神乱飘, 试图转移话题:“那什么……总之, 灵渊阿兄, 我反正不会后悔的。”


    “等你后悔时,已然往事不可追。”裴灵渊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 只是简单问一问,全然没有为之改变主意的意思,语气沉沉,“何时十天粒米不进?”


    罗棠棣一下安静下来, 呼吸都轻了些。


    裴灵渊仿佛不察,语调随意:“冷透了糕饼都吃得欢喜,难道是京都的女郎们,又时兴起了什么?”


    他记得,京都的女郎似乎崇尚清瘦之美。


    但罗棠棣只是年纪小,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看起来并未十分纤细而已。但即便是如此,也绝不可能,十日只喝水不吃饭。


    这与虐待有什么区别?


    “是啊。”罗棠棣的语调闪过一丝不自然,短暂地顿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飞快义愤填膺地告状,“你不知道,她们都最可恶了。总在背后说我坏话,说我胖,说我没有世家风度,说我不学无术……”


    她语调轻松,快语连珠。


    但裴灵渊听出了其中仓促的遮掩,与不愿展露的紧张。


    “当真可恶。”裴灵渊附和一声,并未继续探究下去,只是逗她,“不过也无妨,你可以在我跟前,也说她们的坏话。”


    罗棠棣:“……”


    安静了一会儿,罗棠棣的嗓音幽幽响起,问道:“我怎么觉得,你与我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你记忆里竟有我么?”


    不知道是不是罗棠棣的错觉,她竟然从中听出了那没一点,若有若无的促狭。不过也把她问得有些心虚,若不是重生,裴灵渊在她心中,还真只是道模糊的影子。


    因为他实在是太忙了。


    裴灵渊自出生起,便被立为太子。


    这样特殊的位置,别说是她,纵然是晋安公主乃至是吴王,都与他有着天然的隔阂。更何况,裴灵渊虽然处事温和,为人却并不算好亲近。


    而他对她更多了格外的冷淡。


    反正她是不乐意亲近不待见,甚至讨厌自己的人。


    “有些场合,你也会来。”


    罗棠棣也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会留下裴灵渊厌恶自己的印象,因为她回忆了一下,竟然找不出有效的证据,但他对她确实就是不太亲近就是了。


    “你每次露面,那些女郎都忍不住悄悄看你,还会设法往你身边凑。”


    “反正,大家还挺经常议论你的。”


    裴灵渊静静听着,忽然低垂几分眼睑,说道:“原来如此。”


    罗棠棣强调:“但是,我一般都不怎么听的!”


    裴灵渊从善如流:“嗯。”


    “……?”


    不是,他到底是信了,还是不信啊。


    “好了。”裴灵渊没再与她说这些有的没的,眉眼间的温和收起,“稍后你若再胡乱插嘴,我便你要与你计较,你在背后说我坏话之事了。”


    罗棠棣脱口而出:“不要……”


    等等,他怎么会知道?


    她回过神,不敢置信看向裴灵渊,眼神闪烁。


    裴灵渊道:“坐好。”


    罗棠棣老老实实坐好,不敢再吱声。


    在她安静下来的当口,裴灵渊唤了平安和刘迟进来。刘迟等候了这么久,面色已然越发萎靡,可谓是被焦灼得没了力气。


    他才一进来,便噗通跪在地上。


    “求郎君放小人一条生路。此事乃是陛下亲下的圣旨,若是出了岔子,就是把小人剁成了泥,也不足以平息贵人们的盛怒啊……”


    刘迟声泪俱下,嚎啕大哭。


    再也没有了放进来时的从容有度。


    饶是罗棠棣,看着他如此模样,都觉得心下忍不住地愧疚。她想开口,告诉刘迟,自己有把握不至于要他的性命,可转念一想……


    但也只是不会牵连性命而已。


    其实辛辛苦苦办了差事,当然是想要得到报酬的。


    罗棠棣忍不住偷看了一眼裴灵渊。


    他当真是喜怒不行于色,哪怕在此时,他应当适当表现得慈和不忍一些。可是罗棠棣很清楚,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她留下。


    裴灵渊的好不在于嘴上多好听,面上都好看。


    他是真的会在乎任何一个人。


    而且做错了事的是她,裴灵渊定会拨乱反正,不会让刘迟受到无辜牵连。裴灵渊是极好的人,她知道,但她还是忍不住失落难过。


    罗棠棣垂下脑袋。


    秋风从没关的门外吹来,带着寥寥寒意。


    她又想起竟陵城那样大的雪,片片如刀,纷纷扬扬地从九天之上砸下来。但没关系,会有人领着千军万马,越过这场雪,为竟陵城的百姓而来。


    无论前世今生,裴灵渊都不会放弃任何不该被舍弃的人。


    她不应该难过。


    罗棠棣屏住呼吸,忍住摇摇欲坠的泪水。


    “我不能将东阳郡主交给你。”


    青年温和的、沉静的嗓音响起时,罗棠棣尚未反应过来,眼泪却依然砸落在她的手背上。她被烫得心口一跳,几乎要站起来,才回神猛地看向他。


    裴灵渊面色不带任何情绪,言简意赅:“既为夫妇,当共偕老。”


    刘迟面如死灰。


    罗棠棣眼前发花,看不清楚裴灵渊的面容。


    她鼻尖发酸,心脏却跳得很快,比平生任何一次都要快。


    “我亦指给你一条路。”裴灵渊似乎并未留意她,微微偏过脸,对着地上的刘迟道,“今夜之事,你必然不敢声张,眼下并无外人得知。”


    刘迟猛然回过神来,砰砰磕头,“求郎君许我一条生路……”


    平安反应得飞快,将人捞着不让磕。


    裴灵渊道:“去崇化宫,将此事告知太后。”


    “告知……”刘迟下意识重复一遍,陡然间悟到了一些先前没想到的东西,虽然此时此刻并未完全想明白,却妨碍他立刻答应,“是,是,多谢郎君!”


    裴灵渊并未受他的谢。


    平安将要继续磕头的刘迟拉了起来,又提点了几句,这才送刘迟出去。


    刘迟且走且琢磨。


    此事出意外,他第一反应,便是趁没人发现抹平意外。但同时也少不了胆战心惊,长秋苑这位,虽然被废,绝无起复的可能。


    但他无论是德行还是心术,都引人忌惮。


    刘迟想当然地认为,眼下得势的郭贵妃,必然不愿意罗棠棣替嫁入长秋苑。


    他害怕会因此得罪郭贵妃。


    可若是郭贵妃当真从中作梗,罗棠棣有机会替嫁吗?今夜入长秋苑拨乱反正,郭贵妃的人会不提点乃至逼迫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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