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背后总是有些缘由的。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神色却凝重起来,沉声道:“奴婢知道了,定然不会让他这么<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回荆州。”


    -


    王息连着打了个好几个喷嚏。


    大约真是流年不利,他今日才遇到了太子身边的刘内官,眼下又一头撞到了五皇子吴王。好在他惯来警惕,吴王尚未瞧见他,他便身形一晃避到了墙后。


    不过倒也奇怪。


    吴王身侧没带太多人,显得有些鬼祟。


    想必是要做些不太光明正大的事情,如此想着,王息的兴致也跟着提了起来,耐心在墙后等了会儿。


    果然,不过片刻便有一个老太监急急忙忙而来。


    王息瞧着老太监熟悉的面容,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惊愕,看来这建康城的水真是浑透了。皇帝身边的中常侍田内官,竟然私下与吴王有联络。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王息耳力非凡,大致意思听得清清楚楚。


    吴王让田内官毁了太子的寿礼。


    已经到了此刻,寿礼早已经过层层检验,确认无疑。只等中常侍持着寿礼,亲自呈到御前,若这最后一步出问题,太子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阻止。


    田内官是陛下的人,谁敢怀疑陛下的人?


    这是一个死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九天阊阖,万国衣冠。


    天色渐晚,太极殿内花树宫灯荧荧,满座人影憧憧。时下君王推崇简朴,寿宴并未大办,但太平盛世里的宫廷宴饮,仍有几分繁华靡丽。


    罗棠棣坐在其中,难得安静。


    但她心里总有些不稳当。


    马上就要开始献礼了,罗棠棣坐不住,干脆找借口悄悄离席。春熙留在席面上,罗棠棣只带着秋霜,两人脚步轻盈地避开宫人。


    让秋霜找了好久的位置,罗棠棣终于找到了一处假山,卡在中间视线能够斜着穿过偏殿的窗户。虽然卡在里面不太雅观,但反正没人,罗棠棣毫不犹豫卡了进去。


    远远的,罗棠棣看到百官寿礼。


    放在最前端的,自然是太子所献寿礼,在一众奇珍异宝中并不起眼。


    但瞧着,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罗棠棣正松了一口气,便见中常侍田内官行来,她连忙将身子又往后挪了挪。等亲眼瞧着礼物毫无意外地送上去,她才能安心。


    田内官打开了檀木匣检查。


    白玉无瑕。


    告知裴灵渊之后,他果然没有给别人留下动手脚的机会。只等田内官亲手呈送陛下,今日的风波,也就过去了,不会再像上辈子那……


    田内官拔下铜簪,钉在白玉如意上。


    龟裂的痕迹布满玉体,玉身温润的光泽,放在被宫灯吸了个干净,一瞬间黯淡无光。由裴灵渊亲手雕琢出来的美玉,在这顷刻之间,彻底毁损。


    白玉碎裂的那一刻,罗棠棣几乎惊叫出声。


    她死死盯着田内官。


    田内官为什么要这么做?


    究竟是谁竟然能买通田内官?


    罗棠棣的脑子一团乱,恐惧爬满脊背,心中却又极度焦灼起来。马上便到了献寿礼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找到新的礼物。


    即便是找到了,未经过少府核验根本不可能呈送御前。


    更何况,寿礼的礼单早已提前写好了。


    怎么办,怎么办?


    因为过度的焦急紧张,罗棠棣的身体几乎发僵,没办法将实现从田内官身上移回来。田内官如有所感,骤然抬眼,朝着窗外看来——


    罗棠棣的心脏几乎要炸开!


    但田内官似乎没有瞧见她,她这才想起,从田内官的角度只能看出窗外的一堵围墙。


    秋霜长于射箭,确实很会找角度。


    罗棠棣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思考对策。但她本来就算不上聪明,性子又直接,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最简单解气的想法在脑中萦绕。


    趁着田内官来不及反应,冲进去,当场捉贼见赃!


    如此想着,罗棠棣走得更快。


    她闷头疾走,根本没留意迎面而来的人,差点一头撞了上去。被对方喊了一声,罗棠棣才回神抬头,急匆匆行了个礼便要绕过去。


    晋安公主却对她很感兴趣的样子:“县主这是忙着做什么?”


    罗棠棣不乐意回答,随口敷衍:“忙。”


    “……”


    牛头不对马嘴。


    “今日父皇寿宴,有什么事急得过父皇寿辰?”晋安公主不满罗棠棣对自己的轻慢,有意捉弄她,故意将人拦着,“更何况,县主整日玩乐,想也没什么要紧事。”


    罗棠棣听得很不耐烦。


    虽然她惯来骄纵无礼,却也不是眼瞎,所以往日对晋安公主还算客气。


    但今时今日,她有些客气不起来。


    裴灵渊的储君身份一旦被废,最先受益之人,就是眼前的吴王。今上的诸位皇子之中,最受宠爱、封号最尊贵、母族最势大的,就是吴王。


    而吴王是晋安公主的胞兄。


    “算不上要紧,无非玩乐。”罗棠棣扯唇一笑,毫不留情面地讥讽,“也就比与公主闲话更要紧一些,毕竟公主您呀,没眼色。”


    说罢,她一甩衣袖,绕过晋安公主径直就走。


    礼都没行一个。


    至于晋安公主什么脸色,不用想都知道。


    罗棠棣走得更快,但才走了三步,看着远处的身影她的脚步便不由一顿。裴灵渊怎么会在这里,她刚才对吴王大放厥词,他该不会听到了吧!


    虽然但是,她也没有很过……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看到裴灵渊的身影,罗棠棣心中的焦急恐惧消散不少,拎起裙裾便朝着他跑过去。至于四周还有些什么人,她是半点没心思留意的,平安急急忙忙的制止更是没放心上。


    跑到近前,罗棠棣唤道:“殿下!”


    因为她这一声同时看过来的,不仅有裴灵渊。


    漂亮明艳的少女满面焦急,因为一路疾跑过来,衣发有些凌乱,白皙的面颊浮现健康的薄红,鲜活得像是只活蹦乱跳的雀儿。


    只是这只雀儿的眼底,只倒映着裴灵渊的身影。


    众人纷纷避开视线。


    虽然正说到重要处,裴灵渊仍是挥退众人,才问她:“何事?”


    罗棠棣不知道裴灵渊在这里做些什么,只觉得他寥寥数语皆平淡,对她算不上亲近。但没关系,殿下先前信了她的话,眼下也会相信她。


    她压低了声音,心跳急促说道:“我看到,田内官用铜簪损坏了玉如意。”


    等了一会,罗棠棣没等到裴灵渊的反应。


    殿下既没有大惊失色,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有一瞬间的失神。裴灵渊似乎从未有过失控的时候,总是这般清冷平静,从容有度。


    遇到了这样的事,仿佛也只是微微怜惜那块碎掉的美玉。


    于是时人赞他风清月白、不争不抢。


    罗棠棣并不觉得这是个多好的评价,譬如眼前。


    如果遇到这件事的是她,她就会气得冲上去,先给对方两个大耳刮子再说。再把背后的人也拽出来,拖到陛下面前,让陛下将他剁成八段。


    “此事,不要与任何人说。”


    裴灵渊的语气严肃许多。


    罗棠棣眨了一下眼睛,点头,然后恨铁不成钢道:“殿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不是我!”


    “……”


    裴灵渊慢悠悠点了点头,仍是那副不着急不上心的模样,看得罗棠棣快要急疯了。大约是他不忍见她着急,好一会儿,才徐徐道:“无事,不急。”


    罗棠棣要晕过去了。


    怎么不急,真的很急好吗。


    罗棠棣吸了一口气,认真说道:“殿下,若是等会寿礼献上去,只怕有心之人会借故污蔑于你,甚至可能揣测殿下你诅咒陛下寿将不……”


    “县主慎言,何况此事与县主无关。”


    哪怕裴灵渊的语气很温和,不带任何嘲讽,也如一盆凉水浇在了罗棠棣身上。


    她想说,当然有很大的关系。


    殿下是国之储君,是皇室正统,将来会是一代明君……但这些事情,确实和她没有太大的关系。毕竟,她只是一个不学无术、骄纵跋扈的普通贵女而已,朝堂上的东西与她没关系。


    但是,但是。


    即便她是个不通时政的闺中少女。


    罗棠棣想,战乱时百姓泣血的冲天嚎哭之声,她是听得到的。


    “与我有关。”原本的焦灼不安在这一刻舒缓下来,罗棠棣朝着裴灵渊,很认真与他说,“殿下是很好的储君,将来也会是明主。”


    “我愿意追随殿下,这有什么奇怪的?”


    裴灵渊沉默片刻。


    铜铸花枝灯上火光明灭,照在裴灵渊如修长平静的眉眼间,让他微垂的面容仿佛悲悯的神祇。有那么一瞬间,罗棠棣觉得裴灵渊有种说不出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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