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长问:“Aveline认识薄先生?”
孟绾甯蜷起手,不动声色地撤回来,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台长身边,说:“认识的。”
“是……工作上认识的?”
“算是吧。”孟绾甯笑着说,“薄先生是我的前……老板。”
她中间微微停顿的那一秒,让在场的所有人提心吊胆,等得知是前老板后,又松了口气,发出几声“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说完这句话,薄瑾杉的脸色肉眼可见黑沉了几分。
孟绾甯视而不见,官方微笑自从挂在她脸上后,就再没掉下去过。
这是她擅长的领域,是她的专业。
台长拍了拍手:“那就好说了!Aveline是我们台里的业务骨干,我本来也是想让Aveline带着Chloe先适应一下新环境,有这层渊源在就更好了。”
孟绾甯接收到台长递过来的眼神,忙说:“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跟Chloe发生了些误会,我在此郑重道歉。”
听到这话,Chloe叉着腰,趾高气昂地冲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而后别别扭扭的,也不肯看她。
台长挥挥手:“既然事情解决了,那还聚在这里做什么,都散了吧,该上节目的上节目,该工作的工作。”
众人赖赖唧唧地散去,似是这八卦看得还不够过瘾。
有不少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就等着看扯头花,没想到却没能遂意。
*
孟绾甯落后一步,等人都走尽了,她靠在化妆台边缘,忽然卸了力。
脸上的笑容僵住,摊开掌心,指甲已不知何时掐出白色的月牙。
她对自己刚才的表现感到不齿。
明明已经过去这么久,竟然还会因为见到薄瑾杉而心跳失序,仿佛每个动作都变了形,她不再是孟绾甯,也不再是Aveline,而是一个行为和动作都不受掌控的陌生人。
缓了许久,孟绾甯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腿,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化妆室。
看了一出好戏,台里的人都已经各司其职,忙着各自的事情。
孟绾甯垂着眼,往办公室走着,拐过走廊转角时,那道熟悉的身影让她骤然停了步。
薄瑾杉在她办公室不远处,侧身而立在窗边,时不时握起拳头,抵在唇边低咳两声。
孟绾甯刚才只顾着紧张,没看清他眼窝下的两片乌青和眉目间挥之不去的倦意。
她不禁在心里唾弃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咳不咳嗽、乌不乌青、倦不倦意,她现在最该操心的是下一次的升职加薪,而不是还为了个男人在这里想东想西。
孟绾甯决定直接无视他,踩着高跟鞋,稳稳当当地走了过去。
那抹清冽的龙涎香荡漾在鼻尖,她刚走到薄瑾杉身前两步,手腕便被人从身后握住。
孟绾甯下意识想要挣脱,结果甩了一下没甩开,反而被薄瑾杉一下拉扯至身前。
她抬起眼,毫不退避地直视着薄瑾杉的眼睛。
薄瑾杉沙哑着嗓音,面无表情地问她:“前老板是什么意思。”
孟绾甯垂下眼,说:“字面意思。”
薄瑾杉一脸的不认同,她越想挣脱,他握得便越紧。
孟绾甯心里有些气没处撒,字字铿锵地说:“我说错了吗?你给我钱,我陪你睡,金主和包养的小情人,各取所需,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的老板和员工?”
薄瑾杉阴沉着脸盯着她,后槽牙顶起,怒意翻涌,尽在眸底,眼神似乎要将她吞噬。
孟绾甯不明白他的怒意从何而来,只不甘示弱,跟他较着劲,他盯着她,她就也盯着他,那眼神再不是三年前望向他时的柔情蜜意,带着深深的爱意、敬畏和崇拜。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现在只盛着满满的挑衅和示威,藏都藏不住。
后来不知对峙了多久,孟绾甯身后的衣襟几乎都要被汗水浸湿。
手腕上的力道忽然松了,她听到薄瑾杉说:“Chloe是我堂哥家的小女儿,从小被宠坏了,这次是想让她借着这个机会出来历练历练,有什么矛盾和冲突,你不用委屈自己迁就她。”
这番话听在耳中似曾相识。
孟绾甯不知是自己理解有误,还是薄瑾杉故意在说反话。
曾经在深圳的那次与李蕴仪的偶然会面,他也是这样跟李蕴仪说的,说她当时年纪小,让李蕴仪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当时的她自以为是薄瑾杉的枕边人,而将李蕴仪当作他们之间的外人,而此时,这个外人却真真切切地成为了她自己。
孟绾甯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旁的什么情绪,百感交集,明白过来薄瑾杉在此等着,只不过是为了给亲戚家的小女儿铺路。
她揉着被握得发红的手腕,声线疏淡:“不用解释这么多,她跟你什么关系与我无关,我也不是一个不念旧情的人,既然知道是你的人,那我自会关照。”
但是怎么关照,旁人说了自然不算。
孟绾甯利落地转身,忽略掉身后压抑的咳嗽声,再没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进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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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来信 “你凭什么
Vivienne第五次借口来副总监办公室的时候, 孟绾甯终于从繁重的节目方案中得出空闲觑了她一眼。
她正煞有介事地拿着鸡毛掸子,弹着空中不存在的灰尘,时不时绷着唇, 凑到孟绾甯身后, 看似不经意间走过, 实则满脸的八卦和好奇。
没过多久, 一杯咖啡放在手边。
Vivienne敲了敲陶瓷杯壁,说:“你喜欢的拿铁。”
孟绾甯瞥了一眼, 头都没抬, “有什么话直说。”
Vivienne立刻不装了,“腾”一下跳到桌上坐着, 贼兮兮地问:“那位薄先生,真是你前老板啊……?”
孟绾甯圈出方案中不合适的地方, “对啊, 有什么问题。”
Vivienne托着下巴:“啧啧啧,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哪有什么不简单的。”孟绾甯笑她, 端起那杯拿铁, 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还是你煮的好喝, 中国胃, 实在喝不惯法国人做的咖啡。”
孟绾甯在法国待了三年, 接受了硬成石头无滋无味的法棍,也接受了在原本咸口的意面中放甜到发腻的奶油,虽然以前她觉得奶油这种东西只能出现在蛋糕胚子上面。
唯独接受不了的, 就是法国人煮的咖啡,只有求生的欲望,完全不考虑口感。
Vivienne得意地笑:“那是, 我跟了你两年,还能不知道你什么口味。”
孟绾甯点点头:“不错。”
“所以你跟那位薄先生到底有什么故事?”Vivienne很快绕回正题,“我从来没见过被台里标榜为不近男色的Aveline,会对哪个男人这么热情。”
“我不近男色吗?”孟绾甯好奇地问。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评价过自己。
“还有,”孟绾甯着实想不通,“我对他很热情?”
她明明只是展现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哪里有热情。
Vivienne扶额:“Ave,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忘记之前Lebron跟你表白的时候,你什么反应了……”
孟绾甯的嘴角不着痕迹地抽动了一下。
Vivienne绘声绘色,帮她回忆起来。那个法国男人对她一见钟情,在台里策划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表白,九十九朵玫瑰铺了半间会议室,结果她反手就是一个过肩摔,Lebron扭了腰,整整一周没能来上班。
“跆拳道难道是用在这种事情上的嘛!”Vivienne越说越来劲,“还有上次在酒吧,人家肖老板好心叫了男模来给大家助兴,结果你倒好——”
“好了,打住。”孟绾甯摊开手掌,挡在Vivienne面前:“都是误会。”
Vivienne歪着头,说:“我高中就来了法国,对国内的事情不了解,所以我真的很好奇,那位薄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有幸让我们的Aveline如此垂青。”
孟绾甯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楼下那条洒满阳光的街道上。
薄瑾杉到底是何方神圣,她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知道。
这几年在法国,浸染着这里的文化思潮与新闻理念,孟绾甯渐渐爱上了那种思辨与批判的力度,认为新闻人应当有自己的立场与锋芒。
这与国内向来追求的平衡客观并不完全一致,可说到底不过是志趣分叉,无关对错。
孟绾甯也曾反复琢磨过,这种心态的转变是不是跟薄瑾杉有关。从在国内的新闻里看到薄家出事的消息,到她离开北京、抵达巴黎,再到现在,她似乎在刻意回避有关国内的一切消息。
她试图用一种新的思维和理解方式来重塑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其实为的只是抛却过往那个留下太多不堪的自己。
起码一直到现在,她都做得很好,并且是超乎想象得好,她也确实完成了蜕变,甚至放飞自我,不再压抑内心的真实感受,成为了之前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成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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