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渡轻飘飘地将眼神移开,他才如获新生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冒着冷汗苍白的嘴唇不停地发抖,背后的衣裳都湿透了,也不敢松开手上的笔,艰难地回忆起那些被他杀了的凡人以及师尊是如何握笔的。
“哦,又错了。”
沈月渡淡淡一句,须臾间他手上又是一痛,炸开的血雾纷纷洋洋落在纸上,好似新绽的疏梅。
在他痛得分不清哪根手指是哪根时,终于让他误打误撞握对了,而那些被砍断的指节也都被妖力强迫着修复,生长。
沈月渡望过来的眼神漆黑如夜,叫他脊背发冷发沉。
似乎见他终于学会了便不再搭理他,反倒是起身去了厨房。
在他顺利仿着书上的字迷茫地画下几个后,那张纸便迫不及防地被人抽走,毛笔的墨撞在石桌上拖出长长的墨痕。
“换张,”沈月渡的声音发冷,充斥着明晃晃的厌恶,“别在师尊面前装可怜。”
秦宿有些艰难地在心里怒骂,到底是谁在师尊面前装可怜?!你明明一天到晚都在师尊面前装!!
嗜杀的翼妖秦宿在生无可恋地写着,背后师尊的房门被沈月渡轻轻推开,合上门的声响也轻极了。
“师尊,这是我给师尊做得梅花茶露。”
沈月渡压得低低的嗓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勾人的尾调。
“师尊……”
“且放着吧,多谢。”
观微抬眼去看他,沈月渡今日穿着清浅素淡的白衣,宽肩窄腰,衣袍虽素落在他身上却浓得好似一抹绚烂的金彩让人难以忽视。
他分明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但观微总觉着他好像一只可怜的小猫坐在地上,用那双端凝的浅色眼瞳,蓄满哀求的水雾望着她,向她乞怜。
沈月渡弯了弯眉眼,将那碗茶露轻轻地放在桌上,装作不经意地露出一截手腕,上烫了道红疤极其显眼。
“受伤了?”
果不其然,观微皱着眉问起。
沈月渡好似慌忙地扯了扯袖子,压下欲扬的眉角,舔了舔干裂的唇,“并未,师尊。”
“袖子。”
观微翠羽般的眉又攒得更深,声若冷玉清冰,语气却带着不容质疑。
闻言,沈月渡装作十分为难,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去,将袖子轻轻提起。
入目便是远比她方才所见还要严重的红痕,许是她没看清这红痕上还有些点点血淌出来。
但她心下还是有些疑惑,莫非她人老眼昏花了?
别在他腰间的剑柄端带着丝丝血,旋即被微月吞噬,藏在剑鞘中的血色剑身剑气更盛。
“呃……”
她拿了药正往上随意一倒,却倏忽听见一声闷闷的喘息,那喘息拖着旖旎的低哑。
观微愣神片刻,抬眼去看沈月渡。
只见他的衣襟不知何时松开了些,那枚拜师礼的玉佩被一条极细的黑色编织绳勾起,贴着玉佩的锁骨往下隐隐可见,随着呼吸起伏,一点一点的晃动。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挂着点泪光,唇色浅淡却缀着水光莹莹微微翕张,“对不住……师尊,这药有些疼……”
观微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当即冷着脸低下头放轻力道,却错过男人唇边噙着坏笑。
“无碍。”
她稳定心神,将伤口处理好了罢便将他赶了出去。
秦宿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脸上挂着温柔笑的师兄在被赶出来后,又换上了另一副冷恶的嘴脸。
是夜,秦宿不甘心地抄完书,抬眼便看见师兄房中的灯火骤灭,他本不以为然。
再一瞥,却险险看见一道身影进手脚利落地翻进了……师尊的屋子,还是从窗翻进去的……
秦宿困惑地悄悄打开门,踱着步子凑到师尊的屋子窗前,把耳朵贴在窗上细细听。
“师尊睡了吗?”
是一道压得很小的声音,但秦宿一下子便听出来这声音是师兄的。
师兄半夜不睡觉来师尊屋子里做什么?
他轻轻推开了一角窗,面色不显,心底却翻起惊天巨浪。
作者有话说:
作者暂时没话讲
第53章 微微超乖 跪在榻前诉
沈月渡半跪于榻前, 乌墨青丝遮住他半扇眼瞳,落在他眼底阴郁得好似永远化不开的雾。
他轻仰着头,凄然静看她的眉眼, 哑着嗓音兀自呢喃, “师尊……竟对我如此不设防?”
修长如玉的指节缓缓, 缓缓攀上她的下颌, 漂亮得不似烟火之物。
心下撞来潮涌的痛楚与爱怜,撞得沈月渡又欣喜又心痛,撞得他四肢涌上发昏的热潮。
“师尊, 你这让我怎么才好?师尊……师尊……”
如此对他不设防的师尊, 无论是发丝到一颦一笑都让他心脏受不住地狂跳,跳得他要将胸膛剖开捧着心,跪在地上求她看一眼才勉强,勉强平息一点躁动。
可若是待到那时, 师尊也会用嫌恶的目光看着他, 打骂他?他又有些隐秘颤栗的兴奋,如若那般他愿意死在她的剑下。
头颅若是滚不到师尊的脚下去,教她一脚碾碎了, 那便是肩上的负担,他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如此对他不设防的师尊, 幸好……幸好她的徒弟是他,不然他可真要做出什么坏事让她杀了自己才好……
他的手悬停在了师尊薄绯的唇上, 最终却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贪念,轻轻地抚上那瓣他即便整日相对, 仍令他整夜沉沦的唇。
沈月渡痴迷地望着她,用目光一遍一遍地,描摹她的一丝一点, 哪怕是她眉头轻蹙的微动。
他到底也说不清,是何时对着如此光风霁月的师尊,怀有此等肮脏的心思。
或许是那一日在山巅上的拜师礼?也或许……沈月渡结满阴翳的琥珀眸染上森然笑意,早在他第一眼见到那山门前的白衣,心绪便被衣袂牵动。
“师尊。”他话语极轻,两个字却含在舌尖,眷恋克制。
沈月渡漂亮的眼角氤氲开些暧昧淡红,极浅的琥珀压抑着吞噬一切的鸦黑。
“忘了师尊喝了茶露……”他的声音低哑,终未忍住,低头咬上那一点浅绯。
“师尊,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他抑制不住地往深处去吻,去痴缠。
伸出那只带着轻微潮气的手,轻轻垫在她发间,三千青丝在他指尖纠缠,勾得他神魂颠倒。
亦如他们一样,不死不休……
而后几息,卧在被褥间的观微似乎是有些被扰得蹙眉,含着他的唇舌不清不楚地唤了声,“月渡……”
沈月渡顿了顿,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对她的翻颠,低头难以自己地喘息。
“微微,真乖……”心紊乱着撩拨他的神经,长长的睫翼颤动,双目迷离滚烫。
秦宿呆呆地伏在窗口,看着他们。
下一刻沈月渡似有所察缓缓地瞥了窗口一眼,惊得秦宿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忙不迭地抓着草根便要爬走。
冷汗滴进他的眼睛,钝得生疼。
还不等他手脚捋直了好爬走,一道借着月光投来的宽阔黑影先一步落在他身前。
秦宿登时僵住了,冷汗倾盆而下。
旋即他感受到颈子一阵巨大的牵扯,将他勒得面色涨红活生生离地几寸,直到他的确是要窒息而亡,甚至于口吐白沫。
不知被拖了多久,他被沈月渡随手一扔,头当即磕在树干上,淌出血来。
秦宿用力地抱着头,迷迷糊糊地望着他,“你……”
沈月渡逆着光影,让人分辨不清情绪。
“你也爱慕师尊,那我们不就是一伙的吗?”秦宿瓜子仁大的脑子又在思索,说出的话支支吾吾。
沈月渡也懒得搭理他,拍了拍袖子抬脚便要走。
“既然我们都爱慕她,不如我们把她囚禁起来像荒主那样把她养成禁……”
话音未落,秦宿的半边脸猛地塌陷下去,数颗带血的牙齿尽数顺着血雾喷薄而出,溅得对面那人素白的衣衫染上点点红。
秦宿流着血的眼不住地打转,惊恐地缩紧。
“呜……呜……”
“再有这种心思,”沈月渡背对着月光,本就幽冷的容颜此刻在阴暗中更甚,眼底是暴戾的阴鸷,“那便把你全身塞进嘴里,剩个头滚回妖荒。”
那道冷冽的身影远去,秦宿的心思却更因那人的暴戾而滋生裂纹。
他不明白,他二人分明同有返祖的妖力,何至于为了一个苦苦修行的低弱蝼蚁低头?
可秦宿亦对皎若明月的观微,生了暴虐的心思。
如若比沈月渡更进一步,更进一步……将这漂亮纯明的人类压在身下肆虐又如何呢?沈月渡是不是更想杀了他?还是会忽然疯癫痴傻?
“啊哈哈哈哈哈哈……”秦宿捂着流血的面容靠着树干狂笑。
只可惜他并未等来这一天,等来的只有师尊说她这已经不再安全,所以将他送了出去的那一天,以及……师尊和师兄一同死在了雷劫中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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