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幻境尽碎,纷扬的幽蓝色碎片炸开,带走了一切包括白若脂的尸身,以及那个重伤的凤妖。
阿梧手上的重量忽然一空,她有些发愣地望着空空如也的手。
而真正地场中,几位女子蜷缩在地牢中,好不容易能够合眼,带着身上无处不火辣辣的疼痛,即便是在睡梦中,眼泪也淌得那些伤口发着钝痛。
可今日的梦似乎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些恐怖恶心的嘴脸,而是一位青衣少女和白衣女子……
知微抱着猫,可猫不知为何身上发起高热,烫得她指尖一颤。
她看清了她们仍在荒原中,风从四面吹来,无遮无挡。
干涸的土地龟裂的裂痕,缝隙里是摇摇欲坠的细沙,偶有一两丛枯死的灌木,纸条盘曲,黑黢黢地扎在土里,像一只鬼手。
知微发觉那帷帽男子凭空消失了,不禁有些蹙眉。
“师尊……”入目是那只展着羽翼的妖,他全身挂了彩,拜刚才他的好师兄所赐。
不过令他唯一愉悦的事,便是沈月渡似乎毁容了,所以才罩着幂篱不肯将真面目示众。
“师尊?啊?师……师姐……”阿梧拽了拽知微的衣角,急急地扯了扯,眼睛瞪得像铜铃,“师姐已经收徒了吗?怎么不告诉阿梧?”
“没。”知微头痛地看了面前的翼妖一眼,一手顺着怀中小猫的毛,它在怀中不住地颤抖,末了她望着阿梧要哭出来的模样补了一句,“没收徒。”
阿梧这才勉强回到之前那没心没肺的模样,怒了努嘴,“好吧,师姐如果收徒的话,能不能把我也收成徒弟呀!”
这话着实惊人,要是让远在月渡山的师父知道了该吐血三升,气绝身亡。
知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可怀里的小猫渐高的热让她必须想法子出去。
“师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翼妖的声音越来越低,神色黯然。
“你,”知微紧紧抱住怀中的小猫,“可知如何返回人界。”
见知微终于肯搭理他,他高兴地抬起头,尽管她只是为了得知如何让回人界,但她的目光一如前世一般令他兴奋得颤栗。
“师尊,”他漂亮的眼眸不自然地垂着,“妖都城内有六处可去往人界的地方,师尊和我来。”
“师姐,你确定问他吗?”阿梧凑到知微耳边悄悄说道,眼神止不住地上下打量他,“阿梧觉得他咋像个变态?跟上一次救你的那个男的一样。”
“救我?”知微听到这,面色沉冷。
“对呀师姐,你怎么啦?不就是咱上一次你画出那个……”阿梧说着说着挠了挠头,把头发挠得乱七八糟的,像一顶鸟窝,“微太……鬼什么,微什么来着……”
“太微鬼篆。”
“对,师姐,不就是你上次画了那个东西,威力好大一下子劈出一个什么境,然后里面的东西奇奇怪怪的,很可怕。有超级多超级大的蜘蛛,还有一个比山还高的湖怪!”
“嗯。”
知微皱眉,她之前问小猫,全然不一样。
“然后师姐哐啷一下咻咻咻,把那个大湖怪给打败了,结果掉到了湖里面,有个男的一下子跟着你跳进去救了你。”阿梧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对啦他还带着跟我们之前躲沙尘暴进的那个,山洞里面那个男的差不多的帽子……”
阿梧越说越把脸皱到一起,歪着头回忆,“帽子帽子……怎么觉着忘了什么……”
知微面色如常,下一刻却被阿梧猛地扯住袖子,她偏头去看阿梧,却见阿梧神色慌慌张张,目光躲闪地道:“对……对不住……师姐,我忘记和你说了,当时那个救你的戴帽子的男人,他好像是易了容的……而且他分明相貌不差……”
知微倏忽停住,藏在袖中的手寸寸收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绿茶徒弟在线泡茶 师尊qvq
“师姐,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阿梧可怜巴巴地望着师姐,“实在是因为后面月渡山忽然生了乱子。”
“嗯,接着。”知微瞥她一眼, 对于失忆之前的事, 心中也有了几分轮廓。
她垂眸抚着滚烫的毛团, 不知为何它总是在舔舐她的手腕, 手指。今日莫名很闹腾,舔得她都有些心烦意乱。
“啊?”阿梧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压低了声音同师姐讲来, “后面就是师姐我两开了缩地千里, 回了月渡山,因为……因为那些长老们不知和谁做了什么交易,想抽了……抽了师姐的道骨,至于后面的师姐也知道了呀, 就别让我说了……”
说到后面阿梧的声音越来越小, 小到知微几乎听不见。
知微淡淡颔首,望着前头那个带路的“徒弟”。
宽大的鸦色羽翼将人身收拢得只见一线,带着她们走进了妖都城, 这儿的妖有的对他们视而不见,有的却用一种充满厌恶或轻蔑的目光投向她们。
她的灵力试探着周围的妖力以及与通道相似的灵气, 确乎有六处,不过四处只余下极其细微的灵气, 只有两处约莫是好的,其中一处与她们的方向背道而驰, 且较远。
知微顺着猫的脊背轻抚,往里输送了点灵力,才稍稍感到并不是那么炙热。
究竟是何处出了问题?莫非是那毒雾?
抚着猫身的手停了一下, 知微漠然地开口:“通道在妖宫。”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得那人背后一僵,沉默片刻他转了身,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是,但我会保护师尊。”
“凤崇许了你什么?”
知微抬眼瞥见不远处那恢弘的宫殿,再傻也都能猜出来这通道在宫殿中,况且好巧不巧这前世的徒弟在她入妖荒不久便找到了她?
“殿下并未许诺我什么……”翼妖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又低下头,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带着一丝哀求,“师尊当真是这样不信我?我……”
知微神色疏冷,拦着阿梧往后退去。
翼妖皱着眉困惑地瞧她,一副十分不解又不甘心的模样,“我瞧师兄都是一副这样的做派,原以为师尊不过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
在翼妖秦宿的眼里,自从他被师尊捡上了山,反倒和山下没什么两样。
唯一好一点的不过是有几口正常的饭菜吃,他虽年纪较小却到底也是个曾在人间生活过的妖,且还杀了人但他隐瞒着并未对师尊说过。
师尊那时收自己为徒,便让自己许诺不再做残害任何妖与人之事,他确实也因师尊的好而消停了一段时间。
为何是一段时间?只因他似乎是一个将心情好坏与杀害任何妖或人息息相关的妖怪罢了。
心情好,可以不杀害;心情不好,可以杀害。
毕竟他身为上古神兽的血脉,拥有力量不就是理应如此?
秦宿对沈月渡这个对他爱答不理的师兄总是怀着一种异样的思绪,他觉得沈月渡和他是一种人……不,一种怪物。
于是秦宿也爱慕上了师尊,却是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心理。
“师兄……”
夜半星阑珊,种在庭院里的梅树被风挑得吱呀吱呀响,仍未就寝的秦宿在自己的1屋子里点了灯,在费劲地抄写着经卷,手上全是血痕,是白日里他不会握笔造下的。
那时师尊本要亲手教他如何写字,却被笑语盈盈的师兄制止了。
“师尊,月渡来教他吧,瞧师尊平日里还得应付上山的人,恐怕是有些累了罢。”沈月渡唇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望着他,那双眼睛里却寻不见半分暖意,只余深不见底的冷光。
闻言,观微沉吟片刻,便淡淡地点头,“好。”
旋即师尊进了屋要打坐调息,他隐约记得今日来讨伐她的人颇多,不知为何师尊好像和他一样被当成了什么恶心而不详的东西。
“还看?”沈月渡的声音很低却不再是师尊在时,那般温柔如水,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寒冷。
秦宿又迷茫地望了望师兄,他能察觉到师兄对他的冰冷……甚至是厌恶。
但他不太明白为何?
“握。”沈月渡掀开眼皮瞧他,神色冰冷。
秦宿生疏地握起笔,手指扭曲得很诡异,他握着笔在纸上不受控制地画下一笔,却让他杀欲暴涨。
他何必要在这破地方学什么写字要不……直接将这里的人都杀了……都杀了……
下一刻握着笔的小指倏忽一痛,血猛地溅出来,溅到他眼睛里火辣辣的疼,他听见沈月渡宛如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般:“握不好,砍一根指头。”
秦宿暴戾的嗜杀念头席卷了整个喉咙,双目渐有血光溢出,手上的笔几乎要被他折断。
念头叫嚣着:杀了他杀了师尊……全都杀掉……杀掉……
“若打扰了师尊,那我便把你一寸一寸割下来喂狗。”
沈月渡眸色阴鸷,声音极冷让人不寒而栗。
“我……”秦宿对上他的目光,喉管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胸腔窒息得发苦发疼,生生涌上一股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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