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趴在知微膝头,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圆眼湿漉漉的,仿佛真的被方才那一下弹得不轻。


    知微低头看着它,没有立刻出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过它的毛。


    “这个。”


    知微将手中的骨头抬起来。


    小猫原本还在蹭她的手,余光瞥见那枚骨片,忽然僵了一僵。


    它的猫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变成了竖瞳,又迅速变成了圆圆的大眼睛,爪子搭在知微的袖口上。


    “什么时候做的。”知微问。


    小猫沉默了片刻。


    它的胡须轻轻翕动着,眼睛滴溜溜转:“来京城的路上。”


    知微哑然,听猫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还有?”


    “喵喵喵喵喵!”小猫顿了顿,又道,“主人做完之后,我们还掉入了幻境,就是那个观微身陨所化的。”


    她垂着眼帘,看着那枚骨上幽蓝的光随着灵力的流转明明灭灭,思及何处便道:“他当时也在?”


    小猫猛地抬起头来,它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


    琥珀色的圆眼瞪大了,望着知微那张低垂的侧脸,面上那副清清冷冷的没什么表情的模样,艰难挤出几个字:“……主人,姓萧的不在。”


    “嗯?”


    “不在的。当时只有主人的那个蠢师妹,叫什么阿七阿八……”小猫说得很急,“主人信我,那人真的不在。”


    知微闻言不语。


    这小猫撒谎的样子太好识破。


    “月渡山出了什么事。”知微垂着眼眸,同它对视。


    小猫的尾巴抖了一下。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知微那双乌黑的眼眸沉沉地望着它,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在舌尖上滚了又滚,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月渡山……在主人失忆之前,确实出了一点事。但师父和师妹都没有大碍,他们只是……暂时太忙了。”


    太微鬼篆被她收到袖中,她耳尖微动,听见了门外很轻的脚步声。


    “嗯。”她说。


    门被推开了。


    夜风从门缝中灌进来,带着外面冬夜的寒气,还有一股极淡极远的香气,似乎是腊梅混着炭火,暖融融地裹着一层冷意送过来。


    知微侧过头望去,萧琮策正跨过门槛,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侍女,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只鎏金的食盒。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青色的常服,衣料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袖口镶着一道窄窄的银线边,衬得他那张本就温润的面孔越发柔和了几分。


    可她知道,温和的面容不过是他疯狂的面具罢了。


    可惜她也从未真正厌恶过他……


    他进门后目光便似一只吞吃猎物的蟒蛇,紧紧地缠绕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


    旋即萧琮策抬手示意侍女将食盒放在桌案上,自己又回身从门外接了一只大件的物什过来。


    一只鎏金的暖炉,炉身錾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顶盖镂空,里头炭火正烧得旺,暖意从炉壁上一寸一寸地漫出来,将这一小片屋角的寒气都驱散了大半。


    他将暖炉放在榻边,又转身去拿什么。


    侍女陆续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合上,屋里便只剩了他们三个……或者说两个半?猫毕竟不算人,小猫还在知微膝上缩着,两只耳朵微微向后压着,翻着白眼看着萧琮策将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开来。


    食桌上的盒盖掀开之后热气腾腾地往上涌,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盅汤。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狐裘披风,毛色雪白,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搭在她的榻边。


    “天冷了。”他说,声音低低柔柔的,唇边噙着温和的笑,“那件披风你明日披上。”


    知微的目光依旧没看向他,但她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萧琮策在榻边坐了下来。


    他坐得不近,却也让知微能闻见他衣袍上那股冷香。


    他俯身将那盅汤端起来,揭了盖子,热气便扑了她一脸,带着鲜甜的香味,舀了一勺,低头吹了吹,又舀了一勺,举到知微面前。


    “自己吃还是我喂。”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面上,唇角弯弯,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却沉着化不开的阴郁。


    知微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摇了摇头:“暂时不饿。”


    萧琮策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片刻。


    “那便放着,”他道,“等饿了再吃。”


    他话音刚落,小猫忽然从知微膝上蹿了起来,浑身的毛炸开了一圈,冲着萧琮策的方向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喵叫。


    它弓着背,尾巴竖得像一根旗杆,两只圆眼瞪得溜圆,喉咙里滚着一串呜呜的低吼,“你凭什么把她绑走?”


    知微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抬起眼来看了看萧琮策,神色冷淡,漠然地开口道:“我以为你们自己人是不会互相质问。”


    萧琮策怔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声,指尖搭在膝盖,正轻轻叩着膝头。


    “他不是我的,而是你的。”


    听出这弦外之音的小猫更是气得浑身炸起来。


    知微没有接话。


    “玉佩在哪?”她又撩起眼皮看着他。


    “微微不早已将我的身子尽数摸遍了?”


    小猫闻言,也张大了嘴巴,看看他又看看她。


    “它一直在你身上。”萧琮策直勾勾地盯着她,从未移开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


    知微皱眉,还不待她细细思索。


    萧琮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他伸手,指尖落在她抚着猫的那只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随后顺着她的指节慢慢地滑上去,擦过她虎口处那道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痕。


    “微微,别摸它了好吗?”他乌黑得发亮的柔软长发,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指尖,那张被衬得越发白得惊人的脸,又缀上一双炫目的琥珀色珠玉。


    眼底漾开浮云卷霭般的潋滟水色,映在烛火之下明月流光。


    可她知道这不是一只毫无爪牙的猛兽,只是它不知发了什么疯,只对着她敞开肚皮,甚至求着她杀了它。


    “你摸摸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离我老婆远点 知微被


    知微被他那双勾人的眼眸浸得思绪都有些沉甸甸, 一时忘却了要将他推远。


    男人浅浅弯起唇角,桃花眸微微眯起,里头映着唯一的她, 也只有她。


    抬着这样一张令人发愣的面容, 极缓慢极缓慢地, 墨黑的发顶试探般撞上她的手腕, 柔软散发着冷香的发尾轻轻扫在她的手心,挠得她心底发痒。


    知微垂着眼眸,让人难以分辨她的喜怒, 但手僵硬了一瞬, 便被那男人擒获。


    萧琮策勾着她的手,呼吸有一下没一下地拂着指节。


    旋即,她木讷讷的脑袋又呆住了,指节被一寸一寸地被迫摩挲着他有些发冷的肌肤, 循着高耸精致的鼻梁, 落在脸颊上,终于落在细嫩冷薄的绛唇上,被他用齿舌柔柔研磨。


    他叼着那一方细小的皮肉, 笑得从容像鹅毛大雪中凭空化形了的雪狐狸,那眼神又更似一只阴戾灰狼在诱惑他的猎物。


    “滚开主人是我的!”小猫感受到心底滔天的欣喜和得意洋洋, 不由得暴怒,猛地拍榻而起, 势必要把这个绝世白莲给撕碎,“你个冷血怪物, 根本比不上我更爱主人。”


    吼得知微耳朵发疼,她压下眉眼一时也回了神,将手收回来。


    萧琮策稍稍拉远了距离, 衣襟不知何时被扯得凌乱,泛着微红的喉结缓慢地滚了滚。


    “微微,早些歇下吧。”他人畜无害地笑了笑,转而深深地看了小猫一眼,不寒而栗,便要起身。


    知微淡淡地瞟他一眼,忽然有些莫名地想笑,但她仍正色道:“衣襟。”


    随着门扉张合,小猫对着那人的身影呲牙咧嘴。


    她平静地托起那盏汤,随口问道:“他从前如何?”


    小猫闻言一怔,舔着爪子小心翼翼地思索,打了个马虎眼,“还能怎么样嘛,就这样呀!主人主人喵喵喵喵!”


    知微瞥它,自知不会套出什么话,只是这小猫应当与他有关,以及它是一个类器灵的存在。


    不过她至今仍未发现这小猫究竟是个什么,身上的灵力极其驳杂。


    “张嘴。”知微舀起一勺,送到小猫嘴边。


    小猫的琥珀色眼眸睁得大大的,扑闪扑闪得连笑意都遮不住,它张大了嘴含上汤匙,“嗷呜——”


    正在远处殿中商议要事的萧琮策忽然感到口中一甜。


    梗塞的情绪滚着妒火烧得他额角发抽,他压抑着冷厉的眉眼极其阴森,屋檐落下的灰影渡在他脸上,跪在地上的谢离直想翻白眼,伴君如伴虎……


    “过了时辰,”萧琮策的手在一旁的漆金花梨木上敲了几下,“去帮她逃了。”


    “啊?”谢离面目充满着疑惑,嘴巴虚虚张着,心下暗自怒骂着这小两口调情能不能放过他?没天理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