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


    “哇!名字居然也带微呢!会不会是观微仙人的转世呀?可是观微仙人明明还未……”


    说到这雷灵住嘴了,浮空抖了抖。


    知微和小猫都心下明了它未说完的话,观微仙人并未死去,也就意味着她们或许无意间撞入了什么禁制,回到了数百年前。


    小猫在脑海中试探着连接萧琮策,却发现无济于事。


    它抬头望了望知微,不知是主人下的法诀发作了还是这个奇怪的地方阻拦住了。


    老梅几树疏疏落落,枝桠自然垂成帘幕,这儿的花虽开得零落,却恰好掩住这间阁楼,阁楼不大且素朴隐隐透出主人的清冷。


    一位着月色罗衣的女子轻轻推开了门扉,“吱呀——”


    小猫看着那位白衣女子瞪大了双眼,在嘴边的小胡须一抖一抖地倒吸一口凉气,它看看那位女子又转头瞧瞧主人。


    那白衣女子便要拾阶而下,旋即她顿了顿,那双乌眸不咸不淡地投向她们的藏身之处。


    “既来了,何故不出来?”


    白衣女子借着月光,看清了从树干背后走出的一人一猫,她抬眼望了望月华,又淡淡地瞥知微一眼。


    知微抱着猫走进院子,“你早知我会来。”


    闻言白衣女子敛容,一步一步地下了阶梯,“算至。”


    这白衣女子先是扫了知微一眼,随即目光落在小猫身上定了定,看得小猫浑身都要炸毛。


    一人一猫便见着面前的白衣女子勾起一抹浅笑,“他还是这般。”


    知微随意地拱了拱手,“请问师祖,如何出得了此地?”


    “日月重合之时,”观微示意她望向天边那一轮皎月,“时值动荡,下一个重合日便出得去。”


    知微略略测算,下个重合日便是在七日后。


    知微没有追问。


    观微既然说七日后可出,那便是七日后,问多了也无用。


    她只微微颔首,抱着猫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下站了站,月光穿过花枝的缝隙落在她肩头。


    观微转身回了阁楼,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虚掩的缝隙,似乎是默许她进来,又像是无所谓她进或不进。


    知微在树下站了片刻,终究抬步走了进去。


    阁楼内比她想的还要朴素。


    一张矮榻,一方木案,案上搁着一盏未曾点亮的青瓷灯。


    角落里有一个书架,竹简和纸卷杂乱地堆叠着,有几卷散落在地上,像是主人翻看后随手一搁便忘了收。


    知微的目光掠过那些卷册时,忽然在其中一卷上停住了。


    只因那卷册上斜斜停放着的一只笔,分外眼熟。


    她抬脚走了过去,细细端详。


    这和阿梧送的那只笔一模一样。


    “别碰。”观微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侧过身来看观微,这白衣女子不知何时从里间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只粗陶碗,碗中盛什么。


    “那是未写完的。”观微将碗搁在木案上,目光落在那卷纸轴上,淡淡地扫了一眼,便移开了。


    “这叫太微鬼篆。”观微在矮榻边坐下了,素白的衣摆在榻沿垂下来。


    知微知晓这是什么,是后世被视为禁咒的术法。


    小猫咽了咽口水,时不时看向自己的主人。


    夜风从门缝中挤进来,将案上那盏青瓷灯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你身上,有妖族法器,”观微忽然开口,“以及太微鬼篆同源气息。”


    知微抬起头来看她。


    “没想到,转世后过得也如此辛苦。”观微摇了摇头,伸手揉揉眉心。


    “师尊。”忽然一道低哑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观微观天下事却观不透身前事 师尊!看看


    闻言, 知微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分明是陌生的嗓子,可她听着它唤那一声“师尊”,竟觉得这声音令她心底一颤。


    像极了她那几日在主殿中听过的那几声, 放软了嗓音不厌其烦地叫她“微微”。”


    观微没有应声。


    她仍坐在矮榻边, 素白的衣摆覆着榻沿, 那只粗陶碗搁在膝头, 碗中的水早已凉透了,映着窗缝间漏进来的月光。


    “进来。”观微才迟迟道。


    窗扇被推开了。夜风裹着梅花的清冽气息灌进来,将那几树老梅摇得簌簌作响, 几片月白的花瓣穿过窗棂飘进来。


    一只手撑在窗沿上, 玄色的衣衫轻轻垂下,另一只腿屈起懒懒地靠在窗子旁。


    “哟,师尊怎来了几个客人?”


    可知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那一瞬间,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那张脸她认得。


    不, 不是他……


    清瘦的轮廓, 面容与他如出一辙,可眉眼间染着皎洁的月光,唇边噙着散漫的笑。


    皎若玉树临风前。


    让知微陡然脑中一跳, 这乌泱泱的字便晃满了她的脑海。


    他的那双琥珀眸比萧琮策更熠熠生辉,可他的那眼底亦沉着暗光, 像一潭深水底下潜藏着可怖的蛟龙,他将目光投向观微时, 这龙似乎隐隐欲动。


    萧琮策看人时也是这般,温润的皮相底下沉着同样暗的光, 只是萧琮策藏得更好。


    知微站在原地,抱着猫的手忽然有些无力,可她却也仅仅是皱了眉。


    想必现在的他早就忘记她了吧。


    可她拢在袖中的指节攥紧了, 攥得指节发白,那一点细密的刺痛从掌心传上来。


    她想起月渡山主殿那夜,萧琮策站在浴桶边,琥珀色的眼眸隔着水汽望着她,里面总带着千丝万缕她看不懂的情绪,以及她。


    小猫在她怀中忽然猛地僵住了。毛茸茸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尾巴尖都在发抖,爪子紧紧勾着她的衣襟。


    它直直地望着来人的方向,圆圆的猫瞳缩成了细细的一条线。


    那人似乎瞧着它这模样觉着太好笑,抿着唇笑得很是春风得意,“怎么了?一个二个都觉着是我长得太潇洒了?”


    他余光瞥见观微无奈地摇摇头,旋即便疾步凑到她身旁。


    “师尊,可又是头疼了?”


    这男人亲昵地伸出手,作势要将观微环在怀中。


    “啪。”观微冷冷地瞥他一眼,伸手打开了他的魔爪,“不必。”


    他歪了歪头,那张极漂亮的脸装着困惑,轻轻贴到观微的耳畔,眼角泛着湿漉漉,“师尊,是不是弟子昨夜弄疼您了?”


    此言一出,观微猛地看向知微,伸手便把他推开。


    “咳,他名沈月渡。”


    沈月渡闻言也只是轻轻挑一挑俊秀的眉峰,那双眼直白炽热地缠着他的好师尊。


    观微感到额角跳动,掀开了眼皮刀子似地刮他一眼。


    沈月渡才勉强同意将目光挪开,他目光先是落在观微面上,顿了片刻又离开,转而看向她那只猫。


    “没想到,”他笑意吟吟,“后世的我手段也不怎么光明嘛。”


    瞧着他意有所指,小猫悄悄把脑袋往知微的袖子里藏了藏,希望面前这个狗男人不要暴露它。


    “何意?”知微蹙眉。


    “我瞎说的。”沈月渡不怀好意地笑笑,整个人又像只摇尾巴兽一样往观微旁边挤,“微微,微微。理理我嘛!”


    这几个字落进知微耳中的时候,她心口猛地缩了一下,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手从她胸腔内攥紧了什么,攥得她指尖发凉。


    心底却闷着一团燥热的火,烧得知微总是厌烦。


    “几日后你便要渡劫,”沈月渡拢了拢观微的发梢,“届时可是这辈子都见不着咯。”


    说着见不着,他却嘴上一勾。


    观微顿了顿,她抬眼去看他,“你很高兴罢?”


    “那当然,”沈月渡还是那一副轻快模样,“师尊一直都想真正悟道,不是吗?”


    知微微不可查地抿了抿唇,她从记载中得知老祖是因道行不够稳固,在飞升雷劫中死去。


    后世总是对这个师祖颇有微词,甚至曾想将她的记载彻底抹去,的确大部分的道门如今都不再承认观微为师祖。


    观微也只是神色淡漠,好似这事与她本人无关,“今日算卦,这罗盘碎了个七七八八。”


    而沈月渡闻言眸色渐沉,捻着发尾的手也堪堪停住,在场除这只猫外的人都心底明了,什么叫这罗盘碎了个七七八八。


    “师尊,放心渡雷劫,”沈月渡轻柔地将她环入怀中,“我会陪着师尊的。”


    “不必。”观微亦知他是何意,随意地挣了挣。


    “主人,要不我们先出去?他们两在这打情骂俏的,实在是闪瞎猫眼。”小猫躺在知微怀里嘟囔着。


    知微叹了叹,作势便要往外走。


    却忽然脚上生了钉子一般,直直钉在原地。


    “且慢。”观微踱步至她身前,“你这灵力我可为你恢复,至于封印则需妖力方能启封。”


    知微本欲启唇推拒,却发觉自己被面前的女子施下了噤声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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