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软了?”白若胭好不容易压下去几分笑意,可声音里却仍是藏不住的上扬,她一面用帕子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一面又追问道,“何处太软?你且说清楚些,莫要这样吊我……”
白若胭眼角含着泪,笑得春水涟涟。
平素里见这六皇子一副阴鸷狠厉模样,没想到……
知微被她这一连串逼问弄得面颊有些发热,这才意识到方才那句话叫人听去了竟生出些别样的意味来。
她抿紧了唇,将茶盏搁回桌上,耳朵烧得绯红。
白若胭却不依不饶地凑了过来,还在一个劲儿地追问:“微微,好微微,你便再多说两句嘛~”
知微被她缠得实在没了法子,只得站起身来,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淡地丢下一句:“我要回去练功了。”
转了身她便要走,却倏忽抬眸见到一道人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微微,你看见了什么 你怎么不听
白若胭悬在唇畔的那只玉手堪堪顿了顿, 花枝乱颤的笑颜刹那间僵成石头。
她哑了笑声,从喉咙里讪讪地挤出几声干咳,那双含情美目溜了前头那位煞神一眼, “微微……”
哪知她往旁边一看, 素白的身影早已遁逃不见……
知微轻轻拨开枝头花, 锁着眉头按记忆中的石路返回, 余光瞥到一只不明灰色毛绒在草间窜了出来。
小猫头顶叶子和花草,嘴边衔住朵开得烂漫的桃粉花,正殷殷地眨了眨大大的眼睛。
“喵——”小猫与那人极为相似的琥珀色眼眸漫开水的雾气, 一人一猫在此刻仿佛重合, 仿佛他在委屈地抱住她的裙角。
望着那双眼,知微浅浅地勾起唇角,脑海中没来由地浮现方才的对话,令她颊生红晕。
她摸了摸小猫, 将它嘴边的花拿了下来, 正要与它说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姑娘与狸奴说话的模样,倒让这枝头的海棠花也黯然失色。”
来人折扇轻舞, 含笑立于海棠花树下,全然一副同知微相熟甚久模样。
躺在知微臂弯中的小猫张牙舞爪地翻了个白眼, 小嘴嘟囔:“冒牌货连主人鞋子都不配提,还敢乱说话。”
知微瞥见那人衣角压着金线滚边蟒纹, 再见他被数人簇拥的架势,也明了他是何等身份地位。
她淡淡地行了礼, 忽然袖中一状似长条的物件在不停地滚着阴冷,好似要破袖而出。
知微不动声色地将那物按下,“不扰殿下雅兴, 告退。”
她抱着小猫便要离去,却听得这太子忽然出声:“姑娘不想弄清这一切吗?”
那太子手上的海棠花被无情地松了手,砸在地上卷起尘土,鲜艳欲滴的花瓣顷刻间灰暗失色,他唇角微扬,目光深沉。
“不明殿下所言。”知微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小灰猫的毛。
“姑娘当真不明?”折扇不停地在他手中转动,他胸有成竹地笑笑,“本宫见你是……几日前,那时你在六弟身旁不过是个不入流的侍卫不……或是来路不明的野丫头,怎可能这几日便成了亲?”
知微眸色冷淡,装作薄怒似的皱眉,“何意?”
那太子见她上钩了,便侧身让出身后的石路,“不若入亭中一叙?”
小猫警铃大作,正要气鼓鼓地同主人说道说道,如果眼神能杀人这太子早已被小猫碎尸万段。
任谁也未看见檐廊后萦绕着冷香的袍角。
“让她去。”脑中那道冰冷阴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还让她去,万一主人遭遇了什么不测你以死谢罪吧!再说了你这心里有多忌妒……本喵又不是没感觉到!”小猫在脑海中和那个人破口大骂。
“有我在,”那声音顿了顿,“记住你该做什么。”
“你真的忍心要看主人一直受伤一直被所有人算计吗?就算是主人,她对于你而言是一颗棋子的宿命也不会被改变?”
小猫气结,旋即继续在脑中大骂道:“我在你灵魂剥离之时便想到过你冷血,却从未想到过你简直不是人!主人怎么救你的你……”
脑海中的连接被那人猛地切断,小猫心中无力。
它不过是一个承载了他灵力和情欲的另一半玉佩所化的器灵,更只是他那狡诈的皇兄萧晟铭为设计冒牌货太子所诞生的器具。
它又有什么能力去置喙那人的决定?它能做到的只有保护主人,直至灵力彻底耗光回到那人身体……
小猫圆滚滚的眼眸不住地望着主人,倒映出她冷冽的下颌。
萧瑟的风撺掇着枯叶打了个旋,轻飘飘地攀到知微脚下,亭子四壁垂着上好的丝绸帘子,隔着帘纱隐约望见池水涟涟。
“你当真要同灭你满门的仇人成亲?”
太子似笑非笑,旁的婢女俯身为他们倒了茶水,清亮的茶汤被推至知微身前,倒影出那双冰冷的乌眸。
知微搭在腿上的手掩在袖中捏紧那只树枝,面无其事地看向了他。
“不信?”太子望见她眸中冷淡,挑起眉梢,“你的记忆与灵力皆是因他的妖族手下联合使用妖族法宝封印,想必你早已察觉体内经脉异样。”
知微抚了抚怀中的小猫,抿唇未言。
“而你,曾是我的手下又因他离间而叛变,前几日撞见你困于他的妖族手下,”那太子眯了眯眼,煞有其事地掀开了藏在手上狰狞的伤疤,“你倒瞧这气息是否眼熟?”
知微漠然地看上一眼,便知他手上的伤疤同她经脉中四处冲撞的妖气相应。
“若你还不信……”
知微倏然站起,宽大的袖子遮住了怀中不动声色的小猫,它那双眼睛亮起细微的金光。
立在一旁的花魄妖婢女察觉到一瞬的灵力暴动,似乎……是从面前这个女道士的身上散发的,花魄有些困惑间再细细掐了道妖力试探,却发现不过是那一刻的暴动,并未有使用术法的痕迹。
“你好些想想,往那主殿周边再好好逛逛,”他不怀好意地望着知微,又托起盏底去品茶,“兴许有什么发现也不奇怪。”
一路树影斑驳,她怀中的小猫抬着头,扯了扯知微的衣袖,“主人,你信他吗?”
“信,”知微垂眸看它一眼,小猫顿时屏息心中狂跳,“但他在欺我。”
“那……那主人为何还信他?”小猫急得扒拉她的衣襟。
“你们都欺我,”知微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小猫的脊背上陡然窜过一阵寒意,“还不许我拼凑?”
闻言,小猫低下毛茸茸的脑袋,两只圆眼提溜提溜,爪子不安地动了动,瓮声瓮气地应道:“喵——主人……”
她走着走着,忽然在一面雕龙画栋的石壁前停住了脚。
那石壁嵌在两道回廊之间,面上琢着繁复的云纹和蟠龙,龙爪张开,龙目圆睁,看似只是寻常的装饰。
可知微抬手在龙目之上轻轻叩了三下,指节叩在青石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咚”。
小猫猛地一缩,猫瞳骤然收紧。
“你在此等待。”她说。
小猫望了望石壁,欲言又止,爪子不安地在青砖上刨了两下。
那在袖中的树枝不停地要撞破她的法障,阴冷得像一块冰。
“你大可唤他,”知微用眼角瞥它,小猫的脑袋要低到地里去,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或是,他已在此。”
“他拦不住我。”
话音刚落,知微掌心间陡然凝出一道蓝紫色的雷灵,电弧在她指尖跳跃缠绕,劈啪作响,将周遭的暗影都照得明灭不定。
她将那雷灵按上龙目,只听一声低沉的嗡鸣从石壁深处传来,像一扇沉重的门在缓缓转动。
石门裂开一道缝隙,腥臭的气息从那缝隙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扑得知微鬓发微动。
可与此同时,一道远高于她修为的法力从石门内猛然弹射而出,像一张网,要将她挡在外面。
知微的额角落下一滴冷汗,她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可她的双手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在她脑海中一片空白之时,下意识地结出了一道法印。
分明她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了,可她的身体还记得。
石门轰然洞开,迎面扑来一股浓烈的腥臭,混杂着铁锈般的血腥,发酸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压在空气里。
知微蹙起眉尖,脚步却未停,袖中那截树枝滚得愈发厉害,阴冷的气息顺着她的腕骨一路攀上来,像一条看不见的蛇缠住了她的经脉。
身后的石门缓缓合上,将最后一丝天光也吞没了去。
殿中光线昏昧,唯头顶几盏残烛摇着幽绿的焰,照得甬道两侧的石壁影影绰绰。
知微踏进去时,靴底碾过脏污黏腻的湿滑,她垂眼一瞥,是暗红色的渍,沿着砖缝蜿蜒成细流,早已干涸成深褐色的痕迹。
树枝在她袖中猛地一挣,法障发出细微的龟裂声,她冷着脸压住它,继续朝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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