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是闹得哪一出戏啊?”反倒是隔壁的船先一步传出了戏谑的声音。
“莫不是行刺?”
那道声音阴冷却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笑意,知微冷着脸看向隔壁那船。
“大胆刺客!竟随意闯入,来人拿下她!”隔壁船上着青色短打的侍卫呵斥。
此话既出,四方侍卫蠢蠢欲动。
“诶,慢着。”隔壁船舫纱帘被撩起一角,隔壁船舫纱帘被撩起一角,露出半张矜贵的脸。
那人面白无须,眉目疏淡,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他靠在一张矮榻上,身侧有侍女摇扇,案上摆着各色鲜果酒盏,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花园里赏月。
他上下打量了知微一眼,像在瞧一件刚打捞上来的物品。
知微站在原地没动,裙摆还在滴水。
知微见那人笑了一声,语气慢悠悠的:“大半夜的,湿漉漉地跳上本宫的船,总不能是来给本宫送鱼的罢?”
本宫……太子。
“并非刺客。”知微漠然出声。
“哦?”太子挑了挑眉,眼尾扫过她腰间的剑,“带着兵器跳上画舫,又说自己不是刺客。那你是什么?总不会是迷了路的小娘子?”
他说话时笑容不减,但那双眼睛里的凉意和审视毫不掩饰。
知微觉着他的声音像幽幽的水鬼,嘶吼着爬上井壁来抓她。
她想起那一夜的疾驰,想起母亲浑身都是血的衣衫,想起河里窒息的冰冷。
“只是追人至此,被人推落水中。”她微微低头,遮掩眼中翻涌的暗色。
太子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
他歪了歪头,指尖在杯沿上敲了敲,忽然笑得更深了些:“既然不是刺客。那么你是来表演的?还是画舫上跳舞的?”
知微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太子接着说:“本宫今几个兴致好,你既是误闯,本宫也不治你的罪。不如你跳一支舞,权当赔罪。跳完了,本宫就信你不是刺客。”
知微不应声,手却无声无息地搭上剑柄。
小猫在她怀里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它眯起琥珀色的圆眼睛,冲着太子那个方向,超级嫌弃地翻了一个白眼,鄙夷十足。
小猫又朝着知微站的这头船里望了望。
太子自然没有注意到一只猫的表情。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
“皇兄。”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画舫深处传来,不紧不慢,像石子投入深潭忽然撞出些暗流涌动。
知微闻声一僵。
画舫深处的阴影里,垂着一道半卷的竹帘,帘后有人凭几而坐。
那人身形清瘦,手边搁着一只青瓷茶盏。
他坐的姿态很随意,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
太子转过头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六弟有何见解?”
他指了指知微:“瞧瞧这小娘子是个什么人物?说是追人追到六弟你的船上。本宫正让她跳舞向你赔罪呢。”
有耳朵的人都知这太子殿下不过是为了加罪于这小娘子,至于什么为六殿下出头简直是无稽之谈。
那人垂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是我府中侍卫。”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太子的笑容顿了顿。
知微余光瞥向帘后那道清瘦的剪影。
太子缓缓靠回榻上,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手指在杯壁上轻轻点了两下,盯着竹帘的方向:“哦?六弟府上的人?”
“是。”帘子后的人淡淡地搁下杯盏。
太子显然不高兴了,沉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六弟,你是说本宫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你的人?”
竹帘后面沉静片刻。
然后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不急不缓,像檐角滴落的雨水:“臣弟并非说皇兄冤枉人。臣弟说是,事实如此。”
这句话落地,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了凝。太子身后的侍卫齐齐握紧了刀柄。
“既然只是侍卫,”太子悠悠开口,端起酒杯凑到唇边,眼尾却挑着看向知微的方向,“不如……送给本宫?”
知微的指节倏地收紧了。
她的雷法已经在掌心凝了一道,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知微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动,动了就坐实了刺客的名头,太子身边的人绝不是吃素的,无论是月渡山那群老东西还是他身边的妖魔鬼怪。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仿佛太子口中那个要被送走的物件与她无关。
那道清瘦的身影动了动,似乎是放下了茶盏。然后他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竹帘边,一只手拨开了半卷的帘子。
月光落在他脸上,知微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却面色更冷地别过头。
那人眉眼疏冷,下颌线条削薄而分明。
他的唇色很浅,像是常年不见日光。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邃,月光也照不进他那双浅色的眸子,望过来时无波无澜。
可那张脸亦或者说这双琥珀色的眼眸不受控制地跌入她的脑海中,蒙着水雾的、哀求的。
知微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萧琮策看了太子一眼,面上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
但他开口时,那一层清冷的壳子底下,似忽然翻上来一真正阴冷可怖的面容。
“殿下若想要臣弟的人,”他说,“倒不如殿下自己来试试?”
这句话说得很轻,甚至尾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太子端着酒杯的手指顿住了。
他盯着面前这个阴郁寡言的六弟,旋即急急转回了头。
他知道这个人。朝中人人都知道。这六皇子是个疯狗,若看他的东西一眼便会不择手段地冲上来咬死你。
他笑了笑,把酒杯放了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六弟这张嘴啊,”太子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闲散,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这么护短。行,你的人,你带走。”
他又看了知微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冷冷一笑。
然后太子挥了挥手,示意侍卫让开。
“不过六弟,下回把你的人拴好了,别大半夜跑出来吓坏了旁人。”
太子说完便放下了纱帘,身影重新隐入灯火与侍女的簇拥之中。
“你个死蠢猪才该拴好。”小猫在知微臂弯里嘟囔。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竹帘后面的人影转过身去,缓步走回了案几旁。
小猫循着知微的目光看向萧琮策,又吐出一句:“死装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知微原谅我(撒娇) 我敲死绿茶
知微轻轻敲了一下小猫的脑袋, 小猫抱住脑袋嗷呜。
“主人坏坏!”
河水碧如黛,柳丝袅袅浸入河中扭腰摆动,玉笛飞声徐徐缕缕, 奏乐若高山流水轻轻流泻。
船舫临水团出白茫雾气, 这是舞乐特意设下的巧思, 让人仿若置身神庭飘飘然欲成仙。
六皇子船头那一袭白衣临风而立, 玉靥清冷,周身旖旎红尘摸不着她半分裙角似的。
知微面无表情地抚着手上毛茸茸的灰猫,心中忍不住地一阵异样翻涌, 翻手射出一金色光点。
圆溜溜的灰色脑袋艰难地转头去看它的主人, 小猫的耳朵都耷拉成了飞机耳,眼睛盈满了心虚二字,脸不住地蹭着知微的手。
“主人,你是不是不开心呀?”小猫眨呀眨, 吞了吞口水, “都怨他为何不早点和主人说!”
说罢,小猫一眨不眨地盯着知微,爪子不安地动动。
“嗯?那时并未问过他。”知微漠不在意地压住心中微妙, 眼紧紧盯住太子所在的船舫,“何必在意他人。”
闻言, 小猫如遭雷劈般僵住,木了好半会才回了神。
“主人是说不在意他的身份吗?”小猫心存侥幸地抱紧知微的手腕, “对不对呀!”
“嗯。”知微浅浅蹙眉。
小猫状似松了一口气,猫身陡然放松下来, 却听见知微淡漠无情的声线再一次响起。
“一个陌生人,没有必要。”
“喵喵喵喵——”小猫身子倏忽绷紧,浑圆了双目朝着里头竹帘隐隐约约透出的人影投出可怜的目光。
那人影颤了颤, 手中茶杯差些便要四分五裂……
旁边立着的带刀侍卫瞧见他这模样,该死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憋得胸膛阵阵发昏。
“师妹厉害。”带刀侍卫笑着用气音吐出几个字。
萧琮策冷冷地放下茶杯,抽出身侧那把剑,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叮”地扎在谢离身后,剑身还沾着丝丝血。
谢离面色大变捂住自己英俊潇洒的脸颊,对着面前这只疯狗翻了个白眼。
那只带着花萝装点的船伴着舞乐声,缓缓地向前移。
三位着金色纱衣扎住荷叶边长裙的舞女娉婷婀娜,身系彩色绸带在雾中做起势,宛若花朵颤巍巍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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