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梧气得不行。


    “老不死的,嘴还是放干净点。”小猫在知微怀中支起身子,平日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锐利。


    “你可知昨日你师父被你所谓的仇家潜进道门重伤,如今还未醒来?”清正拧起了须白的眉,不疾不徐地道。


    话音刚落,知微藏在袖子中的手紧了紧。


    “还请师伯,可否让我看一眼师父。”


    知微抬眸,直直同这老头对视。


    清正黑下脸来,“你还有脸看?现在师门被你搅得昏天黑地,你让其他的道门怎么看待月渡山?”


    “我师姐她是有苦衷的!”阿梧不满道。


    “有苦衷,那你置月渡山其他弟子于何地?”清正一捋白胡,“今日我势必要为月渡山清扫门庭。”


    “你!死老头蛮不讲理!”阿梧气得浑身颤抖,拽住知微的袖子便要走。


    知微轻轻抽出袖子,缓缓半跪下来,玄女剑破开草土深深插了进去。


    “师伯,您和我师父是多年挚友。知微只求您,让我看一眼师父。其他的要杀要剐,悉听师伯所言。”


    清正目光幽冷,把拂尘换到了另一边。


    “若贫道说不呢?”


    知微猛地抬头,即便沐浴在日光之下,那双琉璃般的黑眸仍然如覆霜雪。


    她支起剑,逆着光神色难辨。


    “我赶时间,师伯便同师弟师妹们一起上吧。”


    此言既出,清正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不愧是他的徒弟……”清正笑容森冷,“连找死的法子也是如出一辙。”


    “主人!”小猫不安地抱着知微的衣襟,眼睛又有点睁不开的样子,耷拉地眯着。


    “布阵!”


    “可笑,对付我师姐竟要列阵?!”阿梧焦躁地蹦起来,指着清正的鼻子好一阵骂。


    “师父,徒儿独自一人请战。”一人从弟子堆里悠悠走出,站至清正身前端正地躬身作揖。


    清正眸子一扫,微微颔首。


    那人得了允许,便转过身来毫不犹豫地拔出身侧佩剑。


    “大师姐,还请指教。”


    他穿着一身月白道袍,却起下巴十分轻蔑,丝毫没有“请教”的模样。


    “嗯。”


    知微敛下眼眸,轻巧地将玄女剑从泥土里拽起。


    “这……二师兄能打得过大师姐吗?”


    “我看这大师姐不过也是个外强中干的女子罢了……”


    众弟子在背后窃窃私语,如浪潮般涌入正要决斗的二人耳中。


    知微垂眸面色如常,可这被称作二师兄的人却脸色倏忽一变。


    “大师姐,你这位子坐得太久了,不如让师弟我来替你终结可好?”那人眼神暗暗,抬剑起势。


    “师姐!”阿梧惊呼,扯着师姐的袖子。


    “帮我把猫放好。”知微侧着身子,把那只猫小心翼翼地放在阿梧的手心。


    还不待阿梧说话,眼见着对面那人斩出一剑,剑光如虹,寒光乍现。


    “啊啊啊——”阿梧惊得心脏骤停。


    知微的剑轻飘飘地动了,随意一挥却似有无数剑影共舞,轰然劈出。


    两道剑气在空中炸开,震得树林隐隐摇晃。


    知微隔着剑漠然地望着对面那人,那人阴森森地勾起嘴角,眼中只有滔天的嫉恨。


    “师姐也不过如此。”话还未吐匀,那人再一次飞身攻来。


    那人腾空跃起,长剑在半空挽出一道剑花,动作状似丹鹤啼鸣,剑上力道浑厚。


    逼近了知微,知微才望见他眼眸猩红,一副与知微仇恨如海模样。


    知微反应迅速后退,反身下俯用剑柄轻轻撞上他握着剑的手。


    那人感到手上倏忽一痛,眼底黑气翻涌,早已布在知微脚底的五雷符陡然亮起,密密麻麻织出雷光。


    飞扬起的发丝被雷火烧毁成泥,簌簌掉落。


    知微蹙眉,这人上来便是一记杀招,不料一招更比一招阴险恶毒。


    周身的雷电与高热几乎要将树木融化,连清正也不由得眯了眯眼。


    “收摄六天断头不道之鬼,赴吾魁罡之下受死,依吾法令。”


    握雷局须运五脏雷灵之气,引天地雷灵汇聚手心为己所用。


    知微引自身雷灵,单手硬生生握上雷网,白光轰然爆开。


    “师姐!”阿梧睁大双眼。


    萧琮策倚在树上,帷帽被气流掀起,琥珀眸隐在暗处泛着冷光。


    石沙漫天飞舞,灰色的烟中透不出身影。


    那人见状,神色轻蔑,“大师姐,如此高的咒术想必掌门也掌握不……”


    脖颈被贴上一道冷得发指的利刃,那人骤然僵直。


    “雷法太弱。”


    一个冷淡得令人脚底生寒的声音,从背后缓缓流出。


    闻言,那人额头青筋暴起,汗珠滚动,面目更狰狞可怖。


    “杀了我啊!”


    知微懒懒地掀开眼皮,“若我想杀了你,此刻你已经身首异处。”


    听见这话,那人更是勃然大怒,“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一招就破了我练了三年的法术?就像三年前那一场比试。”


    吼得知微眉心一跳,神色冷然。


    她有同这人比试过吗?全然没什么印象。


    “你听见没有?我让你杀了我!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女人……”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哽住了,整个人仰靠在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


    本以为知微也只是会沉默地看着他,却料不到她忽然接了话。


    “你让我杀你,是因为你想死,还是因为你不想承认你输给了一个女人?”


    知微的剑缓缓压近他的脖颈,一阵刺痛从皮肉绽出。


    那人浑身一颤。


    知微却瞧见阿梧眼眸中的焦急,以及……她背后的人抬起了手。


    “阵法!”


    身后响起沙沙的脚步声,数名弟子闻讯而动,踩在不同方位。


    巽、离、坤、兑、乾、坎、艮、震。


    八个方位,亮起冲天的暗红色火焰。


    阿梧反应过来,想猛地撑起身子。


    “别动!”


    知微罕见地暴喝住她,吓得阿梧瞬间僵在原地。


    这四面八方的地面,正在亮起一道又一道的红线,缓缓升起。


    而这红色地网却覆盖到了不远处帷帽男子的脚下。


    知微这一声呵斥,是让所有在网内的人不许有丝毫的动作。


    在知微身前的人影摇摇晃晃,几乎是无法相信,自己的师父竟然会不顾他的安危,强行开启法阵。


    知微垂眸确认了一眼,这的确是月渡山秘传的道法,名为四象锁脉阵。


    四象锁脉阵,道门用来困住走火入魔的弟子的。被锁住的人一旦运功,灵力会反噬回流,灼烧经脉。越快挣扎,死得越快。


    清正道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个被覆在网中的人。


    “周远,真是辛苦你了,我的好徒儿,”清正顿了顿,先是看向了被剑架在脖子上的徒弟,“既然徒儿如此忠心,那为师便成全你,以死谢师恩,想必你一定很高兴吧。”


    “师父我……”


    清正的目光移至知微身上,“知微,你可知错?”


    “何错?”


    知微忍受着灼人的痛意,脚步稳妥地转身看向他。


    清正的眼神带着一丝扭曲的欣赏,却暗自叹了一口气。


    “妖孽!若你一心为道门着想也就罢了。”


    仿佛在审判一个十恶不赦的妖怪,清正理所应当,眼神洪亮。


    “不过,如今那仇家谈了些条件,便是要你交出那枚玉佩。”清正捋捋白胡,“若交出那枚玉佩,贫道可饶你不死,但你必须与月渡山断绝关系。”


    知微冷笑一声,指尖翻动,扯下腰间那一枚玉佩,那玉佩躺在知微手上,光华流转。


    清正目光触及此物,眼前一亮,正要引了灵力将此物牵引过来。


    却见玉佩被那只玉手收拢,紧紧攥住。


    “好啊,师伯不如进来拿?”她冷冷地瞥了清正一眼,灵力在空中与清正的灵力相互碰撞。


    动用经脉灵力的知微,浑身发着异常的高温,几乎要将她的血肉烧沸腾,烧了个熟透。


    汗珠从知微的额角,一滴一滴滑落。


    阿梧烫得站不住脚,左摇右晃。


    她将猫放在一旁,咬着牙要往前迈一步。


    却被烫得直呼救命。


    余光中瞥见一道身影,漠然地靠着树站起,踏着满地的红绳子,如履平地一般往前走。


    阿梧不由得分神去想这人在帷帽下一定和她一样龇牙咧嘴的。


    等等……不对他去干啥?


    知微眯了眯眼,手上灵力输送得更强,浑身都蔓上浅浅的红。


    正在此时,知微瞟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到身侧。


    眉心微微攒起,知微偏了头望见那人的瞬间,怔住片刻。


    一时不察,玉佩在知微手中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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