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轻轻垫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放在一张塌状的石床上。
他痴痴地呢喃,抬手轻抚她泛红的眼尾,琥珀眸中戾气翻涌。
阿梧凑着耳朵去听,隐约听到三言两语。
“微微……只好把你锁起来了……”
刚要再凑过去,忽然脊背发凉。
她木木地抬头看向了那个男人。
男人却并没有分给她任何一眼,直直出去了。
她忙连滚带爬地扑到师姐面前,便要抬起师姐的手仔仔细细瞧瞧。
小猫一爪子拍得她龇牙咧嘴,瞪着眼凶她。
阿梧压着嘴角,有苦说不出。
不过多时,萧琮策抱着一捆木材回来了,手脚利落地燃起火光。
眼瞧着男人走过来,阿梧抱头鼠窜。
“阿娘……”知微蹙着眉,不安地颤抖,眼角淌出一颗泪滴。
萧琮策顿了顿,探手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那一滴泪水微凉,却冷得他的心直直往下坠。
“知微,你在为别人哭……”
萧琮策垂眸,贪恋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知微的面庞,他舌尖卷走指尖咸涩的微冷,喉结滚动。
小猫有些无语地望着他,很变态但是它也想做。
气得想跳起来把他咬死!
他不知从哪儿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件月白色外袍,盖到知微身上。
“你。”
阿梧抱着膝盖,远远看见这个独占着她师姐的男人屈降尊贵地分给了她一个眼神。
阿梧扒拉着洞穴墙壁,一步一步地蹭过来,神色惶恐。
“什什么……你你……”
“净身诀。”
男人淡漠地吐出一句,不再看她,伸手掩了掩盖着知微的衣角。
“噢噢噢好好的……”阿梧暗自懊恼,怎么蠢成这样什么都记不得啊!
阿梧的净身诀用得极不熟练,催动着灵力来来回回用了好几次才稍微有点变化。
小猫气得不行,恨不得现在回到萧琮策身体里亲自做净身诀。
阿梧讪讪一笑,抬头去看那个奇怪的男人,又是被吓得不轻。
他又化作了刀疤脸,一整个狰狞的刀伤纵横侧脸与下颌。
露出的完好脸庞也说不清哪里变了,可就是和之前的脸不一样。
除了那一双眉眼,垂着浓浓的阴郁。
“透露出去,”他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晃出道狠厉的光来,“下场如何,你知道。”
阿梧双眼蓄满泪光,不住地点头。
说罢,他亦是不再看她一眼,离开了洞穴。
火光缭绕间,暖得脸庞发烫。
月色清晖照拂大地,寥寥鹧鸪声在林间飞起,唯有一点焰色在山洞里跳跃。
迷迷糊糊间,知微又一次梦到那人,他同她躲在假山夹缝里,温热呼吸吹打在她脖颈。
“知微,求求你。”
那人映在大雪里的眼眶微红,似是在吐息之间渴求着什么,声音破碎而喑哑。
知微晃了晃神。
正要鬼使神差地抚上他的眼,却被他猛地攥住手。
另一只手指尖缠着她一缕青丝,贪婪地凑到鼻尖轻嗅,眼底翻涌着侵占的疯狂。
萦绕在他指尖的发丝,被他反复摩挲蹂躏。
不知怎地,知微心底生起一阵麻痒,似乎从发丝漫过来些热。
烫得她心尖颤抖。
“知微,别抛下我。”
那双眼缓缓靠近她,她看见了琥珀眸里装满着的她。
知微感到脑中一痛,猛地坐起来。
即便是通体温热,她的额头烫得有些异常。
知微抿了抿唇,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渴极了。
夜风倒灌进山洞,却把火烧得更旺。
知微晃了晃神,抬眸去瞧周遭。
“师姐……师姐……”
阿梧坐靠在她旁边,枕着石床流起了哈喇子。
小猫盘在她另一旁,也浅浅地眯着眼睡着了。
刚掀开衣袍要下地,手上猝然一紧,翻了翻这衣袍。
显然是个贵公子会着的衣衫,上好的月白色绸缎与针脚细密精致的绣纹。
知微想起那个莫名的侠客,跟着她们走了一路。
梦境里的假山,水下幻境里那一双眼。
干裂的唇似乎残存着幻境里微微濡湿的触觉。
知微压下眉梢,淡淡地望着山洞外树林。
将衣衫盖在了小猫和阿梧身上,毫无声息地离开。
她侧耳听见水声,这附近有山泉,夜间行路不便,她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得有些慢。
夜里山泉的水声格外清越,似碎玉泠泠击石。
月色清冷,婆娑树影覆在她肩头,露水打湿的草叶时不时刮过脚踝,凉得她一颤。
发了热的额头更觉滚烫。
烧得她亦是喉间干渴,唇色苍白干裂。
才要行至山泉水溪边,她轻手轻脚地拨开一丛矮灌木,水汽微凉。
月光与泉水汇到小溪石岸,波光粼粼。
一向镇静的她怔住了,滚烫的温度烧到她耳边,烧得她心里惊慌失措。
溪水中央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水珠顺着肩胛滚落,坠入腰线以下深不见底的暗处。
月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与劲瘦的腰身,那背影浸在粼粼水光里,竟像一柄出鞘的刀,带着水洗般的寒冽。
知微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喉咙烧得发紧。
身子僵了僵,匿了身影,她轻着手脚要离去。
却不慎脚下踩到一只干枯的树枝,发出“咔嚓”一声。
那人似乎察觉了什么,偏过头来。
他半张脸沉在月光下,狰狞的刀疤爬过颧骨与下颌,一双沉着淡漠的琥珀眸隔着石岸与她对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师姐结婚结婚 你们一块去
知微面上冷淡如常, 脚下步子加快,嘴也先脑子一步更快。
“并非有意。”
萧琮策怔忪片刻,急急把脸转了过去。
知微转身便走, 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到两步便追上她。
“你发烧了。”一句笃定的话语, 在她身后缓缓吐出, 将知微定在原地。
清凉的水汽混着冷香萦绕在她鼻尖,冷香里掺杂了一丝丝血气。
“没。”分明脖颈烧得似煮熟的虾子,知微仍是面无表情, 手上攥紧了袖袍。
“水。”从身后抵过来一个硬邦邦却有弹性的东西, 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
知微垂眸,抵在手上的是一只小巧精致的灰绿水壶。
正在知微打算要推开,另一只手轻柔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道,打开了她的手把水壶塞了进去。
知微冷着脸, 转身要把水壶扔到他怀中。
却被一双手强硬地按住肩膀, 那双手力道拿捏得极好,制住她的动作却不至于弄疼了她。
知微侧着眸子听见他低哑的声音,“别, 会吓到你,没带帽子。”
不知怎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撞进方才活色生香的画面, 河边的雾气笼着他湿透的发,水珠从下颌滑落。那双琥珀色的眼……
思绪压得她喘不过气。
知微捏紧手上的水壶, 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热,有些不耐烦地压下心底异样的浪潮, “我不需要。”
水壶被斜斜抛起,精准砸到萧琮策怀里,“咚”地一声砸出一个小土坑, 泥沙溅到二人的靴子上。
“救命之恩,若有何所求便告诉我。”
知微的声音清冷沉静,却陡然间话锋一转,“出了这,该去哪去哪。”
话尾微微上扬,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萧琮策沉默良久,知微以为他不会再吭声,便抬起步子打算回洞穴。
他的黑发湿淋淋地粘在脸侧,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纵横着伤疤的半边脸,神色淡漠阴郁,目光死死盯着远去的身影。
“我要你。”
声音轻得几乎无法听见。
我只要你。再后半句含在喉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师姐——”遥遥的少女声音,疲惫得沙哑,仍不厌其烦地喊着师姐,“师姐!你去哪啦——”
还未走近洞穴,一团灰色的小毛球已然扑到她腿上,“喵喵!主人你去了哪里!”
扒拉着她的腿,小猫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鼻子耸动闻见了熟悉的冷香。
“师姐!”阿梧这会倒是眼尖得很,飞也似地跑到知微身前,鬓发散乱,裙摆上沾满泥点,“师姐你去哪啦?”
“我……”
知微话还没吐出舌尖,阿梧目光触及知微身后浑身湿漉漉的男人,惊得瞳孔一震。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萧琮策好几遍,目光从他湿透的黑发滑到紧贴在身上的衣衫。
“师姐原来你和他一块去……去洗澡了呀!”阿梧口出惊人,平日里敛容淡漠的知微不由得要伸手去揉眉心,太阳穴突突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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