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308页
    被她一提,李行弱也想起了那段经历:“朕只要想到今后顿顿吃豆饭,心里就不得劲。所以朕到南境之后,就鼓励百姓开垦荒地。”


    “豆饭真那么难吃吗?”岁阳道。


    钟定慧道:“豆饭就是野豆子做出来的饭。在几十年前,天下大乱,米比金子都贵,只有天家贵胄才吃得起。军营里将士人多,粟米都供不上,更别提米了。所以伙夫就把地里能吃的豆荚撸下来,连壳带粒倒进锅里煮。煮熟了就是一锅灰绿色的糊,不仅刮嗓子,连味道都没有。就这样的饭,还得抢着吃。”


    “只要吃不死人,那就是能吃。”李行弱咬一大口饼,馅料满得溢出来,她边嚼边叹,“后来仗打完了,总算有条件往豆饭里放两片咸菜了,大家都高兴得跟过年似的,连碗底都舔干净了。”


    伏维则点头:“陛下到南境带兵那会儿,最底层的士兵还吃豆饭,如今军营都能吃上热乎乎的大米了。”


    岁阳看着满桌的菜,摇着头说:“那还是吃饼吧。饼再硬也比豆饭软。”


    庄炟头也不抬地总结:“回忆完了,就赶紧吃吧。再磨蹭,好吃的都让小皇孙挑走了。”


    云襄自始至终没搭过话,眼睛只管盯着盘里的菜,嘴边都挂了一圈油。


    李行弱道:“能吃是福。”


    她眼睛看向门外,刚好可以看到土地。


    “这片地平整,风水很不错,朕瞧着还能修一些民宅。”她道。


    “修吧。”庄炟道,“修学堂合适。”


    伏维则插嘴:“不如就地修一间纺织铺吧。那边还有一大片桑林,可以养蚕,等蚕结了茧,就能缫丝,然后织绢贩去海外,赚更多的钱。”


    李行弱瞥她:“你如今倒是会想了。”


    伏维则高兴道:“臣跟了陛下好多年,陛下想的,臣都知道。”


    李行弱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用完膳,三个孩子喝了姜汤,休息了片刻,又要下地去做没做完的活。


    她们但不敢多歇,因为农人靠田地吃饭,一刻都耽误不得,通常吃完饭就得劳作。


    李行弱问:“累不累?”


    三人都点头说累。


    王蔚说:“家家,我已经十几岁了,吃得消。”


    岁阳道:“累是累。但这是我们的地。”


    云襄说:“种都种了,那就要有头有尾。”


    李行弱看着土地道:“既然种了,那所有土地都要种上粮食。”


    岁阳听懂了:“听阿奶的,都种上。”


    麦苗终于种了下去。起初只有零星绿芽,稀稀拉拉绿了一层,过了七八日,风一吹,绿意连成了片。


    皇太孙的册封礼也在此时,于太极殿如期举行。


    钟定慧站在百官队列中,握着笏板,神情肃穆。数月未曾上朝的她,如今穿着宽大的朝服,身形越发单薄了。


    云襄站在中间,和众臣一同跪伏下去,又在礼官的唱喏声里仰起头来。


    和头戴九旒冠冕的岁阳对上视线的刹那,两人相视一笑,颊边都露出了浅浅的笑涡。


    三月,麦苗绿成了大海,要开始除草和施肥了。


    第一次除草那天,闷雷从天边滚过来。


    王蔚抬头看天,天边已经成了青黑色,麦浪被骤然刮起的大风吹成了一团。


    “雨来了,快跑!”他扛起锄头,朝田埂上喊,“少师,雨来了。”


    岁阳背上草篓,拽住云襄的手就往小屋里跑。


    庄炟最后一个跨过门槛,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跟倒豆子似的,转瞬连成一片闷声,哗哗往下倒。


    庄炟靠在门边,再看外面,天地白茫茫一片,暴雨把麦田浇得倒了下去。


    天彻底擦黑了,明明才是午后,却像入了夜。


    “一时半会儿估计停不了了。”王蔚望着雨说。


    庄炟眉心微皱,脸色一下凝重了许多:“收拾东西,准备回宫。”


    岁阳道:“雨这么大,路上全是泥,马也走不稳。”


    庄炟只管收拾包袱,忽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快步走到门前,只见一队人马赶着马车自雨幕中而来,因为没有蓑衣,衣衫尽湿,泥浆弄了满身。


    领头那人翻身下马,踩着泥水几步跑到阶前,大声禀道:“陛下传旨,请太孙、皇孙和郡公即刻前往钟府。”


    作者有话说:


    今天输液第二天,消肿了咋还疼啊,尤其是早上醒来那会儿,是最疼的。还得继续挂一天液体,后天去拍片。然后医生又跟我说,治好焦虑症。遇到的每个医生都这么说,道理我都懂,但不是我不治,是身体不争气,它自己不好啊。


    第238章


    雷雨追着她们的马车回了城, 钟定慧的房间已经挤满了人。同僚站了半间,家眷围在前面,一片低啜声。李行弱坐在床边, 一言不发。


    三个孩子进门便冲到榻前,一叠声唤着老师。庄炟从人群穿过去时候, 目光扫过床头的案几,那里搁了一只式盘,盘面还有推算的痕迹。


    她把式盘翻了个面, 盘面朝下扣在案上, 走到孩子们身后站定。


    床上的钟定慧睫毛颤了颤,眼皮要睁不睁, 口唇微张着,气息已是肉眼可见的艰难。


    她眼珠迟缓地转动着, 在每一张脸上扫过,最后在庄炟脸上定住。


    庄炟便坐到床边, 低声问道:“你推演了?”


    钟定慧没否认,气若游丝道:“泄露天机, 是拿阳寿来换的……我时日无多,不如借机问一问。”


    李行弱哑声道:“你这是何苦。”


    钟定慧道:“这是臣……为陛下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费力地抬起瘦到筋骨分明的手, 指尖颤着,想要够到岁阳。岁阳会意,把脑袋凑到她手边,让那只无力的手落在自己头顶。


    “庄老师……”岁阳泪珠砸在被面上, 已经说不出话。


    “不哭。”钟定慧一字一字,说得艰难,“高处有险……殿下莫要往高处走。可记住了?”


    岁阳流着泪点头:“我记住了。”


    钟定慧吁出一口气,眼睛很轻地阖了一瞬, 再睁开,扫过榻前围着的众人,嘴角弯起淡淡的弧度:“余志已了……无憾了。”


    她眨了好几下眼,最后缓缓闭上。


    外面的雨骤然大了,敲在屋瓦上,像千军万马呼啸而过。


    杜缘快步过来,搭上腕脉,停了片刻,侧头和李行弱对了一眼,起身拱了拱手,然后走到钟家二老面前,告知可以准备后事。


    三个孩子伏在榻边,放声大哭的,默默流泪的,屋子里一片呜咽声。


    钟定慧病逝时,是麦苗正绿时。她教大的三个孩子哭红了眼睛,一夜间成长了许多。


    一路相伴的人相继离开了,总是不习惯的。钟定慧走后的半月里,李行弱总是盯着她在朝班里常站的位置出神,想起在南境的日子。


    四月来得突然。北方狄族踏破春水,率控弦之士大举来犯,一夜破两座边堡,烽火一日三传。


    大将军张欧和宁王韩昭阳率步骑北上拒敌,扎营于狼山南麓,依险布阵,敌骑三面合围,战况胶着。


    狄人善骑射,每日天不亮便纵马掠阵,韩昭阳率士卒举盾结阵,待敌马疲乏之后,再让轻骑侧翼抄过去,一路砍杀,再收兵回营。如此反复几日,狄人夺不下营垒,北地大营也推不出去。辎重被游骑截断了,粮道三日一断,士卒只能半饱状态应战。


    朝堂上主战主和两派为此吵翻了天。主战派认为南境刚稳,士气可用,该趁势北上犁庭扫穴。主和派认为北地蝗灾、南境水患、再加上海难,已致国库空虚、粮草不足,继续打下去,仅剩的家底都得赔进去。


    两派吵得唾沫横飞,在朝堂上扭打起来,冠冕笏板滚落了一地,直到内侍宣了皇帝口谕,才狼狈分开,整理着衣襟回到朝班里。


    坐在御座前的岁阳目瞪口呆地看完了扯头发大战,稍显无助地看向自家祖母,不是太懂大人们一言不合就开打是什么路数。


    李行弱也很无奈,但看习惯之后,内心平静无比。


    “这几十年来,北地不过是部落间的小规模劫掠,为何偏在此刻大举南下?”她问道。


    一名大臣躬身道:“回陛下,北地连年雪灾,草场十不存一,战马饿死过半。他们是来抢粮食、布帛和铁器的。当然,还要掳掠人口,带回草原充当奴隶,为他们耕织。”


    李行弱摇头,起身踱下丹陛:“这只是最表面的原因。”


    她停步在众臣之间,目光从一张张脸扫过:“朕看过历朝历代北狄南侵的存档。每逢中原乱世,各地生变、民不聊生的时候,北方异族反而蛰伏草原,暗中蓄力,不会轻易南下。”


    “如今他们大举来犯,骑兵数万到十来万不等,不是只为了抢那点粮食。而是他们自认兵马强盛,想借此战威慑我朝,承认他们的地位,迫使和亲,进贡财物。一直以来,草原异族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得到巨财,提高威望,维系部落联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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