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306页
    “那谁给我们做饭?”云襄问。


    庄炟指着自己:“这里没奴婢给你们使唤,当然是臣做饭。”


    三个孩子不敢再耽搁,立马埋头干活。


    岁阳手脚最快,但割得东一茬西一茬。庄炟半阖着眼,冷不丁道:“你那篓只能算半篓。”


    “……”岁阳一噎,再不敢耍滑。


    另外两个孩子也老老实实,埋头苦干。


    日头爬到中天,庄炟才把人叫回来,解开随身的包袱,取出一摞馅饼,按各人割的草来分饼。


    三个孩子累狠了,干巴巴的饼就着水,吃得狼吞虎咽。


    云襄边啃边嘀咕:“出门吃饼,回京还要吃饼。”


    “外头的饼好吃吗?”岁阳好奇地问。


    云襄撇嘴:“还不如这个。那些饼是粟做的,粗得很,还没馅,不想饿肚子只能硬着头皮吃。这个好歹是面粉做的,没馅也吃得下。”


    岁阳有点可惜:“早知道我也去了,看看外头是什么样的。”


    “没什么好玩的,我跟小皇叔天天干苦力。”云襄狠狠啃了一口饼。


    岁阳:“这么说我在宫里是享福了。”


    王蔚凑过来说:“皇太孙,你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岁阳伸手去打他,两人闹在了一处,直到庄炟看过来,才收了手。


    “少师不是说好做饭,怎么不做?该不是不会吧?”岁阳问道。


    庄炟淡定吃着饼,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做出来的饭,你们不会想吃的。”


    岁阳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们不会以后都吃这个吧!”


    庄炟抛了一个眼神:“有现成的饼吃,就偷着乐吧。”


    事实证明,如岁阳所想,只要到官地除草,只有大饼充饥,井水解渴。


    开始是挺不习惯的,但做着做着,居然习以为常了。再粗的食物能眼不眨地吃下去,再累的农活也能坚持干下去。


    三个孩子上完课,只要有空闲,便围着这块地忙。忙了五六日,终于把草垛堆满了田埂,碎石也清出去大半。


    把石头全部清理完的这天傍晚,三人拖着疲倦的身体,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田埂上。


    天边铺满了云霞,虽然这样的暮色常见,但此刻看着尤其美丽,谁都不想说话,只想安静地欣赏。


    庄炟在田垄上走了一圈回来,站在她们面前,挡去了绚丽的云霞:“不错,清得很干净,再接再厉。”


    “少师,”岁阳呜咽着举起一只手,“就不能多找几个人帮忙吗?我们手上的茧子都厚了两层。”


    庄炟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春天播小麦,太孙殿下觉得这一季能收多少粮上来?”


    岁阳愣住:“我……没算过。”


    庄炟又看向云襄。


    云襄很诚实:“我没种过地。”


    庄炟盘腿坐下,随手拣起一块石头,在她们眼前划写:“一亩地,耕三遍,耙两遍,除草四回,施肥三次,灌溉六次。就算你一个人种,从头跟到尾,在没有天灾的情况下,能保住七八成已属难得了。不亲手做一遍,你们不会知道庄稼是怎么长出来的。”


    她把石头一抛,站起来,拍去手上的泥:“殿下,一块地都种不好,是种不好天下这块地的。”


    岁阳闻言坐了起来,身旁的云襄和王蔚眼神也互看了一眼,眼里多了些思考。


    庄炟已经走开了,声音远远飘过来:“接下来就等土解冻,才好翻地。”


    三人谁也没抱怨,齐齐爬起身,抱起外裳,拎上农具,抢着朝农房里跑。


    年底,京城落了大雪。


    一夜之间,堆了半尺厚的白,扫开的小径转眼又被盖住了。


    土地冻上了,人也被被子冻上了,孩子们成了起床困难的祖宗,每日非得宫人连哄带拽地挖出被子,才不至于迟到。


    于是李行弱每天都能看到寝殿里鸡飞狗跳地穿衣洗漱。


    其实她对三人的要求很简单。该玩便玩,该动便动,该享受就享受。习武的苦要吃,回宫之后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宫婢环绕,她一概不管。


    所以三个孩子在宫里当祖宗,出了宫就得当苦瓜。


    苦瓜们大雪天也不能闲着,缩在小土屋里,搓着冻僵的手修整农具,磨得茧子都破了。


    待雪化了,哪怕冻到龇牙咧嘴,也得扛着铁锹去清理沟渠,引水入田。


    后来庄炟带她们搜集粪草柴炭,教她们沤肥。发酵出来的粪味儿直冲天灵盖,熏得人好几天吃不下饭。


    农活干多了,习武反倒成了孩子们最期盼的课。一到时辰,跑得比兔子都快。


    兴许是地里刨土练出了力气,身体更壮了,武艺也突飞猛进。


    李行弱换了景玲珑教她们射箭。


    景玲珑告诉李行弱。不到两斗的软弓,王蔚这个年纪能拉开属于常事。但岁阳能拉满还射出去,是天赋异禀。


    李行弱站一旁看,没顺着话夸奖:“刀不能磨得太快了,够用就行。”


    景玲珑明白她的意思:“意志磨砺出来便够了,不必非要把刀磨到伤人伤己的地步。”


    习武之人谁都有一身伤病,加上常年征战,到壮年时被旧伤拖垮,连马都跨不上去,经受的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岁阳不一样,她是悉心栽培的储君,要吃天下最稳的饭,走万无一失的路,不能有任何身体上的风险,出征搏命这种事轮不到她。


    李行弱道:“确实如此,意志够了,便是无上天资。”


    话出口,她自己都顿了一下。


    钟定慧一力推举庄炟为少师,不是因为她是最聪明,最有资历,而是她懂她。


    庄炟不是苦行僧,她不避事,不空谈,躬身入局。她了解钟定慧的每一个想法,是钟定慧出不了门的那双腿,是可以放心托付遗志的践行人。


    韩鹤徵不知何时到的场边,看岁阳射了几箭终于中了靶心,他捋着胡须,满意地叫了声“好”。


    李行弱余光扫了一眼,他人这才上前来,躬身一礼。


    “怎么想起来练武场了?”李行弱随口问道。


    韩鹤徵笑道:“无事可做。在家坐着也是坐着,不如出来走动。”


    太孙监国的那阵,中枢议事照旧请他列席,但拿主意的已换了人。通常是他提出策论,钟定慧最终决定。


    他被架空之后,居然没有半句怨言,每天雷打不动地上朝,回府之后便侍弄他的花花草草,偶尔邀崔文静交流音律。据罗网的消息,期间也有旧部登门和他议事,但他没回应。


    李行弱还挺不习惯,看了他好几眼,鬓边白了些。


    “没事做,就在府里安享晚年嘛。”她回道。


    韩鹤徵怔了怔:“陛下,臣也就五十来岁。”还没老到出不了门的地步。


    李行弱上下扫了一圈:“五十岁还不老,多少岁才算老?”


    韩鹤徵:“……臣是武将出身,身体还行。”


    他不提,自己还真给忘了。李行弱眯眼:“西瀛再犯边界时,为何不领兵御敌?”


    韩鹤徵答道:“臣不是忠臣良将,顶多是弄权的小人。”


    人如果足够厚颜,确实能够保命。


    李行弱都不知道说什么,憋了半晌,眼睛快变成刀子,给他大卸八块。


    韩鹤徵顶着她杀人的眼神,笑眯眯地说:“朝堂上不能只有一种声音,陛下可以除奸,但除奸之后的局面如何平衡,对陛下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武将不一定非要上战场,只要能做事,那就是一把快刀。陛下用臣这把刀几十年,用得应该还趁手吧?”


    李行弱微微眯眼:“再好用,也是一把卷了刃的刀。”


    “砍不动人,切块豆腐总是能行的。”韩鹤徵继续厚脸皮。


    李行弱眼皮跳了两跳,懒得跟他扯:“有事说事,无事就退下吧。”


    韩鹤徵见她烦了,不再废话,正了正色,道:“臣确实还有另一件事。如今水患已平,太孙的册封礼是不是该另议吉日了?”


    李行弱收回目光:“那就议在明年春耕后。”


    春天得翻地,得下种,忙的事情还多着……


    元日很快到了。大朝会颁下了诸多农政敕令,免了南境诸郡县一年的赋税,又命户部拨了银子修渠。


    这个年还挺冷,因为规格俭省,宫宴席面比往年薄些,瞧着冷清。


    但小孩子不在意这些,好不容易有了假期,那肯定是敞开了玩。除了走亲访友,一连几日都在外面跟大皇孙们骑马踏雪,去上元节灯会,挤在人山人海里看走马灯,猜灯谜。


    过了十五,学堂重新开学了。


    如今皇孙们已经能熟练用刀用剑了,挽弓射箭也能命中。李行弱便请了卢显戈、邓齐爱等几位将军,教她们排兵布阵之法。


    大皇孙小皇孙围成了一圈,看老将军们拿着树枝在地上画阵形,讲骑兵如何包抄,弓弩手如何布列。


    待进了二月,天气回暖,南边传回消息,开渠的民夫重新上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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