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襄抱住她,个头差不多高,胳膊却紧紧箍着:“晚上不能一起睡,白天还是在一起的。”
岁阳回抱住她:“那你等我一起去上课。”
“嗯,我等你。”
两个小丫头抱了好一会儿,等人来催的时候,才不舍地松开手。
东宫离得远,冯嫣不放心,亲自送了岁阳去东宫。
岁阳头一回离开母亲,偌大的寝殿既陌生又空旷,揪着冯嫣的袖口不肯松。冯嫣留下来陪她适应了一晚,次日顺路送去上学,才回鸳鸯殿。
分开后的第一天,两个孩子在门下坊碰面,比任何时候都亲热,手拉着手跑得飞快,到了课上更是黏在一起。
可等课散了,各宫嬷嬷要领她们各回各处时,岁阳的脑袋又耷拉下来。
李行弱早上瞧见云襄精神蔫蔫的,知道两孩子刚分开肯定是不习惯,下午便特意绕到东宫来看岁阳。
宫人们忙着收拾偏殿,人来人往的,岁阳一个人坐在石阶上,手里摆弄着几根草叶,连李行弱到了跟前都没发现。
“编这个什么?”李行弱凑近了问。
岁阳把做一半的草蜻蜓举起来给她看:“云襄送了个草编蚂蚱送我,有点儿丑。我想编个好看的草蜻蜓送她,可是我不会。”
李行弱在她旁边坐了,伸手接过来,拆散了重新编:“看好,翅膀一左一右对折之后压进去。”
她动作很快,三两下就编出一只好看的草蜻蜓,放到岁阳掌心里。
岁阳眼睛微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阿奶教我编好不好?我想自己编了送给她。”
李行弱笑了一下:“行,我再教一遍,你仔细看。”
台阶上,一老一小并肩坐着,一起编着草蜻蜓。
晚上从东宫回来,饭桌上只剩下王蔚和云襄。两人还是和上午一样,话不多,各吃各的,用完膳食就各回房间歇息去了。
李行弱来看云襄时,灯还亮着,小家伙在被窝里,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想你娘吗?”李行弱在床沿坐下。
云襄想了想,还是点头:“想。”
李行弱道:“别怪她。西境是阿奶让她去守的。”
云襄眨眼:“嗯,婶母也这么说。阿奶,娘虽然不在,但记挂着我的,她经常给我写信呢,一个月收好多封。”
她说着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沓信,信纸边角都卷了起来,显然被翻了许多次。
“都是这个月娘写的信。以前我不认字,都是她们念给我听,现在我会看信回信了。”
李行弱接过信纸,扫了一眼,字迹歪歪扭扭,还是那么难看。
她没指出来,也没继续看,把信折好了递回去:“跟你娘说了什么?”
云襄把信抱在怀里,认真道:“我跟园子里的宫人学会编草蚂蚱了,等娘回来了编一只给她。”
她顿了顿,问道:“阿奶,娘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行弱的手停在她肩上,这个她没办法保证,只能说:“睡吧。”
云襄乖乖躺下了,李行弱给盖好被子,看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储君定下后,两个孩子便正式分开住了。起初几日都蔫蔫的,但几天下来,发现白天读书习武时照样见面,便又恢复了小孩天性,继续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礼部那边开始着手筹备明年的册封仪程了,钟定慧与韩复岑也商定了岁阳的官名为李暄,一应文书,有条不紊地展开。
但这样的日子并非一直顺风顺水。
八月下旬的一个夜晚,西境传回八百里加急。海上突起狂风暴雨,暴潮如山崩,一艘满载粮饷物资的大船在深海中倾覆,船上的押粮官、船员、押船士卒,共计五百五十余人,无一生还。连同十万石粮食、三千副甲胄、一百车药材,一并沉进了海底。
李行弱把急报足足看了两遍,即刻传了三省主官入宫商讨。
海难的损失大到举国震惊。这不是一件小事,是船上活生生的人命,也是等着粮草军械的将士们的希望。
一场风暴重创,让朝堂吵得不可开交。大半声音都反对继续西征,说连年用兵已耗尽民力,再打下去,国库经不住了。
但还没等人从海难中缓过神,水患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1章
东境和南境连续半月淫雨, 江河漫堤,晚稻尽毁,持续降雨诱发了数个地方山体垮塌, 又死了无数村民。
就在南方江河肆意泛滥时,北方却因为晴热少雨, 旱得地皮都开裂了,接着便爆发了蝗灾。
北地飞蝗蔽日,南地泽国汪洋, 四面漏风, 前所未有的灾难。
一事来,事事不顺。几块巨石砸下来, 沉沉压在国人的头顶,一时间什么谣言都来了。
连一向主张歼灭西瀛的人也倾向暂缓, 说先保境内安稳,再谈海外战事。
李行弱把各路奏报摊了一案, 坐了良久,最后召了韩复岑和崔文静。让崔文静负责北地蝗灾, 韩复岑负责南方水患。
“着户部调拨陈粮十五万石,就近驻军全部开仓放粮, 不用等朝廷的命令。山崩垮塌的地方,多派人手搜救,能救则救。让杜缘率京中太医前往受灾地,把防疫的药材顺道送去, 疫病扩散比洪水更可怕,一定要防在前头。河道阻塞的几处,命工部连夜派人前往,火药炸也好, 挖也罢,必须尽早疏通。凡征用民夫,工钱在旧例上多加一升米。”
“北地的蝗灾奏报,县令杨见微是头一个递进来的。她每年按时往仓廪存粮,所以辖地问题不大,甚至还能周济一下邻城。此番做得很好,等北地安稳了,便擢她为刺史吧。”
“是。”韩复岑应下。
又接着说起了海难中遇难者家眷的抚恤问题:“工部拟了三条。一是按旧例发放银钱,二是孤儿由州县择户收养,官府贴补口粮,三是幸存伤残者免役。”
李行弱道:“再加一条吧。家中有六十岁以上老人的,额外加五两。有幼孩的,再加五两。核实清楚,这两笔钱要单独造册,由州县亲自送到家眷手里。”
韩复岑一一记下,抬眼时,神色中尽是担忧。
“韩君想说什么?”李行弱问。
“陛下,国库见底了。”韩复岑道,“西征军费耗资颇巨,如今又三灾并行,更是大伤元气。大军若是继续推进,只怕民意暴动……”
崔文静也在旁接了话:“粮道吃紧,民夫征调过频,沿途州县的官员诉苦不迭。臣也斗胆进言,西瀛的仗,确实不能再打了。”
殿里静了片刻,许久才道:“朕知道了。”
她看着二人:“西征暂时搁置吧。传令前军,暂停推进,退回湄州,和驻军就地筑垒过冬,粮草由湄州府库支应,不够的从西境调拨,一切等来年再议。”
崔文静揖了一礼:“陛下明断。”
二人即刻退下,启程往各地监督治灾去了。
赈灾的差使分赴三路,李行弱站在宫城角楼上,望着队伍绝尘而去,扬起一路黄烟。
粮食赈灾是最大难题,朝廷还要同时应对南北饥荒,漕运和调粮压力面临着巨大挑战。
她转身下楼,对观雷交代:“赈灾的钱粮,宫里也要省。今年所有年节宫宴不办了,灯烛改用旧蜡,宫人冬衣照发,但不添新,朕的膳食也减一半出来。省出来的那笔钱,全部用于海难抚恤和赈济。”
观雷跟在后面,听见她又轻声说了一句:“盯住粮价,州府敢趁灾涨价,主官就地革职,依法查办。”
李行弱慢慢走回了太极殿,到傍晚时,又去了鸳鸯殿。
殿里备的膳食不是山珍海味,只有七八盘素菜,两三道荤食,一盆肉汤,连冯嫣往常爱吃的荤食都没见。冯嫣也除去了华服钗环,只簪两根素净的玉簪。
“陛下避殿减膳,臣也该有所表示才是。”
冯嫣说着,又取出一个匣子来,打开来看,里面齐整的一摞飞钱汇兑票。
她将匣子往前推了推:“臣的铺子经营多年,攒下了一些。还有一半是犬子送来的孝敬钱。数目不算多,但拿去赈灾,多少能替朝廷买几车粗粮。”
“这哪里是买几车,买几万石粮食也够了。”李行弱没推辞,只问,“不留些周转?”
冯嫣笑道:“陛下放心,臣不会苦了自己的。一早就留好了底子,这里只是盈余。何况臣只跟着减膳做做样子也不像话,总得掏出点实在东西。”
李行弱将匣子合上,让观雷收下去:“让周湘带好账册,送去户部,专用于赈灾,回头记得给宁王妃一张回执。”
冯嫣道:“陛下算得这样明白?”
“要算的,要算的。”李行弱道,“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朕不能只拿不记。”
正说着话,廊下一串脚步声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涌进来。两人抬眼,王蔚领着皇孙们走了进来。
大的小的,进门先恭恭敬敬地作揖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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