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大一点,便到东宫门下坊,和小皇叔同一间学堂上学了。
两个小皇孙才四岁,初入学堂便展现了高于同龄人的才能,那千字文老师念一遍,都能记住两句,韩复岑都惊叹天赋异禀。
好话谁不爱听呢,李行弱也不例外,次日的殿试,把两个还在睡梦里的小崽子强行从被子里挖出来,带到了太极殿上。
两个睡眼朦胧的孩子梳着丫髻,穿着紫天鹿直袖小袍,被两个内侍抱在御座前的两张小榻上,一左一右,模样像极了年画上走下来的仙童。
贡士们在殿前广场,就远远看到两个小童,但是困得东倒西歪,跟神仙座下偷懒打瞌睡的仙童似的。而李行弱坐在后面,是遮风挡雨的神鸟,给两个尚未长成的雏鸟护持,让人不敢轻视。
李行弱道:“诸位无需拘束,照常答题便是。”
礼部官员分发试题,策论一篇,问的是边关屯田之法。
贡士们各就各位开始作答,殿里只剩下作答声。
岁阳瞌睡打完了,坐不住,迈着小短腿从榻上溜下来,蹬蹬蹬跑到广场上,一个一个贡士看过去,歪着脑袋好奇人家在做什么。
云襄更随意,摊开四肢躺在小榻上,睡得口水直流。
李行弱素来不会太约束她们,只叫观雷去盯住岁阳,别让她扰人答题。
足足四百多贡士呢,岁阳跟捉迷藏似的,在座席之间跑来跑去,最后停在一个贡士旁边。
那人穿着公服,头发用幅巾利落束起,垂着眼在奋笔疾书。岁阳凑近了盯着看,对方察觉到,偏头对她微微一笑,又继续作答。
观雷赶过来,压着嗓子道:“陛下找皇孙,快随奴回去。”
目光掠过那贡士的面孔,顿了一瞬,旋即弯下腰把岁阳抱起来,快步走开了。
观雷把岁阳抱回大殿,李行弱将她困在膝间,小家伙才老实些,只用两个眼珠子滴溜溜打转。
李行弱见观雷面色怪异,便问道:“方才在外面闹什么?”
观雷凑到跟前回道:“奴方才瞧见了一位故人,小皇孙当时就站在那人旁边。”
“是吗?”李行弱摩挲着岁阳的发顶,没追问,也没打算起身去看。
指腹顺着女儿家柔软的头发捋着,温声道:“岁阳,莫要太调皮。”
作者有话说:
后面章节会以为下一辈居多。但随着帝三代登场,本文也快大结局了。剩下字数不多了,会随榜单更新。
第226章
策论要考一整日, 她坐了片刻,便带了两个孩子回两仪殿用膳。
三个孩子一起用膳,无疑是打仗。王蔚已经八岁, 明事了,稍微能管。两个小的却像滑不溜丢的鱼, 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你挠我,我戳你, 好得不行, 但一会儿又为了一根鸡腿闹起来。
岁阳要抢云襄的鸡腿,云襄护住碗:“你已经有一根了。”
“可是你那个比我的大!”岁阳不依, 非要她的鸡腿,“我要你的。”
两个孩子一个偏不给, 一个非要抢,碗打翻了, 鸡腿滚到地上。这下谁都吃不成了,两人顿时嘴一撇, 扯开嗓子嚎啕起来。
王蔚赶紧把那盘大鸡腿端到面前,一人给夹了一根:“别哭了, 这不是还有多的吗?”
两小丫头同时止了哭声,低头看自己的碗,又看对方的碗,异口同声且无比坚定:“我要她的。”
按理说, 李行弱早该习惯了。但每到这时候,心里还是拱起一股邪火。她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把筷子当场捏断:“那你们把碗换过来。”
云襄不干了,把碗又护进怀里:“她的碗是猪食槽, 我不要。”
“行。”李行弱皮笑肉不笑,偏头对平安道,“全收下去,谁都别用。”
平安还真上前把两只碗撤走了,只给留了鸡腿塞到手里。
两个会察言观色的小丫头总算知道锅是铁打的了,各自抱着鸡腿啃起来。
鸡腿是不争了,但一点也不肯好好用膳,一顿饭满案狼藉,饭粒菜叶扬得到处都是。
李行弱招架不住,照顾她们的嬷嬷更是费老劲了,要哄着吃饭,还要防着再打架,半个时辰才把饭塞进肚子里。
李行弱被弄了满身油星印子,额上青筋直跳,忍住火气赶人:“维则,赶紧带去上学。”
内侍抬了檐子来,两个小人儿手牵着手蹦跳着爬上去。姊妹俩刚打过一架,这会儿又好得同穿一条裤子了。王蔚坐一架檐子,她俩偏要挤在一起,脑袋挨着叽叽咕咕的,就这么一路打打闹闹往东宫去了。
到了门下坊,伏维则一边牵着一个,压根不敢松手。
因为只要她稍微走神,两个小鬼准保撒手没。而且这两鬼精得很,跑的时候从来都是分头跑,得两头去逮。
今天一路顺畅地到了,刚要松一口气,岁阳忽然蹲下来,她回身去拎人,云襄抬脚就往外跑。还好早有预料,伏维则一手拽岁阳后领,一脚拦住了云襄,成功把俩崽子拖进学堂,按进了座位。
“别乱跑啊,不然臣就去王妃那里告你们的状。”
两个小丫头眼睛眨巴眨巴,很乖地点着头。
伏维则松了口气,退到门外,递了一个凝重又同情的眼神给庄灵秀和钟文羲。
“我长这么大,就没带过比她们更难搞的。送学的任务完成了,俩活祖宗就交给你们了。下午鸳鸯殿的嬷嬷们会来接,你们好自为之。”
她说完,一溜烟跑了。
庄灵秀瞧她逃命似的背影,啧了一声。
她和澄空管的是三个大皇孙的技击课,只作陪练,不涉文课。但澄空去年自请去东南水师历练了,这陪练就剩下她一个,本来忙不开,这边突然把她叫过来,说是学堂需要人盯着。
她不以为意道:“瞧把她吓的,两个小孩还能上天?”
钟文羲已经领教过小丫头们的调皮了,一言难尽地说:“灵秀,这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孩。”
“知道啊,皇孙嘛,宫里谁不认识。”庄灵秀大步迈进学堂。
屋里三张长案,三个孩子端正地坐着,面前摊着纸墨笔砚。钟定慧坐在堂上,打开了书卷。
钟定慧负责启蒙,她教孩子很有一套,遇着走神的便停一停,抛个问题问。见着茫然的便换个说法,课堂没那么无聊,三个孩子都服服帖帖,老实地上完了课。
晌午用膳时,庄灵秀还跟钟文羲嘀咕:“这不挺乖的嘛?”
钟文羲叹息:“没那么简单。”
下午只两堂课,讲读官是一位学问渊博的白须老臣,嗓门不大,念起书来三平四稳,十分催眠。放松警惕的庄灵秀撑了没半刻钟,脑袋一点一点打起了瞌睡。
云襄从案下摸出一个大青虫,悄悄塞到岁阳手里。无需多言,两人仅仅是对了个眼神,就知道要干什么大事了。
岁阳捏着虫子,趁着课堂休息的工夫,把青虫藏到了讲读官的书卷里。
讲读官完全没有防备,打开书卷看到一条蠕动的大青虫,眼睛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庄灵秀傻眼了,只听到一声响,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和钟文羲拔腿奔过去,将讲读官扶起,一把掐住人中。
老臣悠悠转醒,目光一片呆滞,钟文羲怕给吓出好歹了,当机立断,赶紧让禁卫抬去尚药局医治了。
场面一度混乱,等乱糟糟的场面稳定下来,庄灵秀再去看座位上的两个小东西,早没了影,连同王蔚都不见了。
庄灵秀气炸了,门下坊的人的魂也吓没了,撒开腿满东宫找人。
找到王蔚时,他正一手拎一个,两个小人儿浑身上下只剩牙齿是白的,头发上的泥水还在往下淌。
王蔚很无辜:“摔泥坑了。刚把大侄女抱起来,小侄女自己跳进去滚了一圈,就成这样了。”
庄灵秀两眼一黑,准备抓了人去洗。两个皇孙还以为在跟她们玩,咯咯笑着拔腿就跑。
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愣是庄灵秀这个在村里野惯了的都追不上。这俩不光跑,还一个往东,一个往西,闹得人仰马翻。一群人围追堵截,又怕追太狠了把金疙瘩摔了,只能一边追一边哄,狼狈至极。
好不容易逮住两个小混蛋,抱进学堂,一群人齐刷刷瘫在了廊下,喘得跟牛似的。
“祖宗,我服了。能给大伙留条命吗?”庄灵秀身上也脏得没眼看了,但这会儿什么都顾不上了,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把这俩祖宗接走。
鸳鸯殿那边早得了消息,派了嬷嬷来接,出门还是胖乎乎的白团子,大半天过去直接成泥猴了。
嬷嬷一面心疼,一面还来一句:“二位皇孙很乖的。”
乖个鬼,找遍全天下,都找不出比这两个还难搞的。
庄灵秀已经笑不出来了。
岁阳被抱走时,还趴在嬷嬷肩上冲她扮鬼脸。
庄灵秀欲哭无泪:“我也想去东南水师。”
钟文羲幽幽地说:“才四岁。”
两个皇孙带回鸳鸯殿,扔进大桶洗涮干净,换了衣裳,带到冯嫣面前时,冯嫣二话没说,操起鸡毛掸子就先一顿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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