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姮开的云想坊,不只贵女爱去,也是平民女子最爱去的,因为那里的直袖袍花样最多,不仅有面向官家的贵价,还有面向平民的平价。
李姮成了贵女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这都要从继位大殿的那场舞说起。
小童们穿的直袖袍首先引起了官眷的注意,然后是宫官全部改服,风靡京城,引得官眷们争相效仿,没过太久,这京城便脱去了宽衣大袖。
秋衫一层层加厚,又脱下换上冬衣。
韩昭阳从北地返京备婚,韩飞镜也从龙城回京观礼。
她皮肤黑了糙了,还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一回来就赖在两仪殿,跟李行弱大倒苦水。
“……龙城那帮将领当面客客气气,背地里根本看不起我这个定王,拿我当黄毛丫头看。我忍无可忍,杀了一个将军。结果捅了马蜂窝,惹得将士们抱团闹事,龙城乌烟瘴气了半个月,我都没睡好。”
李行弱看过龙城的奏表,大致情况是知道的。看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八成是为了卖惨邀功。
“你后来又是怎么收场的?”她问。
韩飞镜道:“崔文静想的招,把那人的俸禄给底下人分了,又把他空出来的军职拆成两个,提拔他原来的副将补上去,然后两人争权,营里反倒安静了。”
李行弱道:“龙城割据不在兵,而在养兵的钱和粮。”
韩飞镜点头:“崔文静也这样说的。所以就按当初定的策略,一条条去攻。如今主将没了钱粮调度的权力,副将却捏在手里。两人同处一营,谁也不服谁,直接分成了两个阵营。崔文静趁机买通两边的人,使了一个离间计,两方便打起来了。我的人趁乱杀了主将,嫁祸副将,以反叛罪名将其下狱,收回了龙城军。”
李行弱道:“军权收了,把龙城军撤出去,分开归到南境、西境边军。但龙城也不能空着,另派文官去治理,要选一个能扛事、在地方上历练过几年、做出政绩的。”
“那不就是崔文静嘛!陛下看过奏表的,龙城军镇压后,崔文静跟着就修路开渠,把原来的营寨也拆了作屯田,田赋清册重建,初步理顺了,一点事没耽误。”
韩飞镜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册子来:“而且崔文静在地方上观察已久,荐了几个能用的人。”
李行弱接过来看:“归到你府里,由你差遣吧。今后龙城不再设驻军,军事暂由你这个大总管代管,政务交由崔文静打理,升他为龙城刺史。三年内屯田所收粮税,一半归龙城,一半留作当地修路开渠之用。尽早把路修通,打开和西边诸国商路。”
“是!”韩飞镜欢喜应下,把册子揣回怀里,扑过去搂住母亲的胳膊,“娘,我在龙城可想你了……”
李行弱被她缠着说了会儿体己话,韩鹤徵父子俩便到了。
跟韩昭阳来的内侍捧了一摞册子,说是婚事筹备的各项花销。
观雷把册子展开,将最重要的几项念给李行弱。从迎亲仪仗的人数开始,事无巨细。
李行弱点头:“这些是减过规格的,在原来的支出上减了三成。另外,大婚那日,不要拦阻百姓看热闹,不要设路障,街边的流动摊贩照常营业,别扰人家的生计。”
韩鹤徵按住腰间玉带扣,笑着问:“昭阳婚后,是否留京?”
李行弱看向他:“飞镜不留京,他也不能留京。西、北两地的商路、马场、驿站,必须握在朝廷的手里。”
韩飞镜还真怕韩昭阳留了京,闻言放下心来:“对,要驻边就都驻边,只让我去西边干苦力,我可不服。”她又冲韩鹤徵轻哼,“爹,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偏心。”
“不是偏心。”韩鹤徵道,“朝廷刚安定,忙的事多,但等到明年,朝臣定会上表议储。臣猜着,陛下会亲征西瀛,到那时,国中必须要有储君监国。”
韩飞镜撇了下嘴:“还说不是偏心,爹就是摆明了想培养昭阳。”
韩昭阳有点尴尬:“臣自知能力不足,不堪大任,愿回北地驻兵。”
韩飞镜嘀咕:“少说话吧,就你会卖乖。”
李行弱揉着头:“你们当着我的面议储,合适吗?”
她挥着手赶人:“你俩要是没事就赶紧退下,闹得我耳朵都疼了。”
韩飞镜不情愿地起了身,拽着韩昭阳的袖子往外走,嘴里嘟囔着“跟我过来,我倒要看看你的三头六臂”。
人声渐渐远了,殿里总算安静了些。
李行弱这才开口道:“你提昭阳,又提储君,飞镜很难不多想吧?”
韩鹤徵抚须道:“陛下也看到了,储君一天不立,飞镜便会抵触昭阳。昭阳为储,飞镜不从,恐生龃龉。飞镜为储,昭阳在北地会有性命之危。”
“那你认为我该选谁?”李行弱问。
韩鹤徵道:“陛下不会选姐弟里任何一人。臣以为,陛下的人选在皇孙当中。”
李行弱没否认,仅是笑了笑。
十月十二日,宁王大婚,迎亲仪仗绵延半条街,皇城万人空巷,所有人都挤到了御道上,踮着脚、扒着肩膀,争睹了这场十多年来头一回的皇室大婚。
这对新人在朝天城住了十日,直至下旬,宁王妃冯嫣请旨随韩昭阳北上驻地。
次月,宫中传出前朝皇太妃病重的消息。不久皇太妃薨逝,李行弱以皇后礼葬入皇陵。丧仪后的第二天,一辆马车驶出宫城,车中坐着已经变更身份的李妍,一路向南,奔向了新的人生。
永晏二年的新年,朝廷发布新年诏书,同时昭告天下:明年起开科取士,天下英才不拘出身,皆可应试。各地也准许设立书院,广纳学子,为朝廷蓄养人才。
诏书从朝天传出来,各地沸腾了。学子们高兴疯了,奔走相告,相互约定着明年一起参加秋闱。油灯亮得比往常更晚了,书页翻得比从前更勤了。各地书院也如春笋般冒了出来,送孩子入学的有富家,有贫家,门槛都快踏平了。
当然,官府为了筹备解试,也忙疯了。
这可是建朝头一遭,学子们不懂章程,官员也两眼摸黑,只能起早贪黑地翻旧档、拟条例、设考场,案头公文堆得比人还高,乱得找不着东南西北,忙到每个官员都挂着两个青眼圈。
忙着忙着,石榴花就开了,红艳艳地压弯了枝头。
北地跟着就传回喜讯,冯嫣已有身孕两个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4章
李行弱在两仪殿, 手边摊着庄炟送回来的战船图样,她刚看了谈金玉写的汇报,正跟庄云梦几人商议龙盾军扩编, 准备培养一批海上作战的精锐水师。
观雷满脸喜色地报了信,所有人都起身来恭喜。
虽说已有韩霄、韩明祯、韩明祺三个皇孙在跟前了, 但每个人都觉得,这孩子是不一样的。
或许因为是新朝的第一个孩子吧。生在改元后,比前头几个多了一层意义。
李行弱还是想镇定的, 但眼角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先别声张, 莫夫人那边也别嚷。传令给苗原和荀皈,即刻北上, 接宁王妃回京安胎。”她说完,转念一想, 还是不够周到,“苗原不去, 换伏维则和荀皈一道。”
伏维则瞧出她高兴,忙应道:“陛下放心, 臣一定把王妃照料得妥妥的,平安接回朝天。”
“光你跟去还不行。”李行弱又转向观雷, “她走的时候带了女官和宫女,但远远不够。你去传尚宫周湘,让她挑一个司药,一个司医, 明早随队伍一同北上。”
“是。”观雷飞快记下,忙不迭去传令了。
伏维则也拱手:“臣去和荀将军碰个头,大致筹备一下。”
李行弱点头:“路上不必赶,慢慢回来即可。告诉韩昭阳, 让他安心待在驻地,产期到了再回京不迟。”
伏维则应了一声,也快步走了。
庄云梦目送她背影,感慨道:“喜事连连。日子过得真快,三位皇孙刚在国子监坐稳,转眼又要添小皇孙了。”
孩子上学,不管是平民还是皇室官家,都是头等大事。被庄云梦这么一提,李行弱忽然有了一个新想法。
“孩子们也大了。”她道,“国子监学子多,难免分心,不如打开东宫的门下坊,让韩霄、韩明祯、韩明祺改到东宫去读书。”
从国子监换到东宫,不仅是换一个地方的事,是明摆着要正式培养三位皇孙。
“分开教授,确实更妥。”韩复岑道,“只是良师需要陛下亲自择选。”
李行弱道:“文课要劳烦定慧与你轮值了,经义和史论,你二人完全没有问题。至于武课,还要容朕细想。”
庄云梦接话:“陛下提到的苗原和荀皈,武艺扎实,为皇孙启蒙足矣。”
钟定慧点头:“臣可以负责史论,经义还是韩君更擅长。不过……文课那边,要再添几人做副手。”
李行弱摆摆手:“这有何难。你妹妹钟文羲便行,她进东宫做个大总管,管着孩子们的日常起居和读书。澄空年纪小,可以跟皇孙们做伴习武,还能看着点人。另外要再跟庄老借一借庄灵秀,请她来辅佐武师们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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