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283页
    “追封先考为先妣,以母尊压父位,这于礼不合啊。宗庙的序位,自古是有定数的,如此这般,是颠倒阴阳……”


    “阴阳阴阳,有阴才有阳。”庄炟懒懒反驳道,“没有家中的老母亲,诸位还能站在这里慷慨陈词吗?”


    “岂能一样,自古以来……”


    “自古以来,人是娲皇捏的,三皇五帝也是娘生的。”庄炟抢话道。


    乞弗兰祉也笑着道:“规则是人定的,以前没有,今天有了,以后不就是‘自古以来’了嘛。”


    她俩把老臣说得吹胡子瞪眼。


    “这就是强词夺理了。”


    庄炟:“哦,那么台是令尊十月怀胎生的。”


    众臣:“……”


    李行弱坐在御榻上,听底下一群人轮流陈词。


    等到声音渐稀,她才开口:“我坐到了这里,你们不说不合礼数。给我娘一个追封,倒说不合礼数了。她都走了多少年了,你们连她死后一个虚名都能吵翻天。”


    “况且你们说得还不对。”李行弱看着这群总是拿规矩说事的老朽,笑着说道,“千百年前,我们是同一个祖先,喝着同一条河流的水繁衍后人。我让二祖并位,是因为一个代表了汉人,一个代表了同祖的夏于人。”


    底下噤了声,说不出话来。


    李行弱直言道:“我意已决,以后不必再议此事。择日请我母亲神位入太庙,墓就不必迁了,她葬的地方就是风水宝地。把她的墓按帝陵规制重新修缮,顺便在那儿留个墓坑,百年之后我也葬在那儿,不必重修陵寝了。”


    她既然发话了,那就是无可更改了。


    有人垂了头,有人退回朝班。


    宗正卿捧着那本册子,最终躬身拜道:“遵旨。”


    其余宗亲外臣的封赐,她也大致看了,改了一部分,其余的没有异议。


    还有就是庄炟她们回来了,总要有个住处,她下令把犯官们的宅邸全部拾掇出来,作为封赏赐给有功之臣。


    当天各里坊热闹起来,犯官官邸的匾额被逐一摘下,门戟拔去,阀阅碑捣碎,朱漆大门上的封条撕去。


    韩府也不例外。


    那块“天权第”的匾额被两个士卒架上木梯,一左一右抬了下来。


    韩鹤徵站在府门外,目睹匾额摘走。


    “有什么好可惜的。”韩复岑负着手,望着空荡荡的门楣,“这就是一块瘤,迟早要了你小命。”


    韩鹤徵笑道:“如今要我命的不是你吗?小叔。”


    韩复岑:“好歹你现在还活着,活一天且算一天吧。”


    朝廷的瘤去了,病灶根除了,他没什么好说的了,最后看了眼阀阅碑,转身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0章


    各处的官邸用了几天时间, 算是腾出来了,与此同时,李家的小辈们也接回了京城。


    夕阳西坠, 李行弱歪在矮榻上,澄空跪在榻边, 抛起木球逗王蔚玩耍。


    球滚到李行弱手边,她偶尔接住,再丢回去。王蔚够不着了, 急得拍榻, 李行弱便又懒洋洋地把球拨近一些,看他扑过去抱住, 嘴里咯咯直笑。


    再一次滚到手边时,她拿着木球逗王蔚:“叫家家, 家——家!会不会喊?”


    王蔚满一岁了,能走路, 能说短句了。连翘和秦嬷嬷在南境时经常教他叫“家家”,一岁稚童学得口齿不清, 却很认真:“家家。”


    喊完后,仰着脸笑, 等她回应。


    “哎,真是聪明孩子。”李行弱张开手,冬瓜般圆润的小人便踉跄着扑到膝头,露出米似的奶牙, 笑得口水直流。


    李行弱抚着毛茸茸的小脑瓜,看向连翘和秦嬷嬷:“你二人这一年照看得很好,有重赏。”


    连翘和秦嬷嬷笑容满面地谢了恩。


    李行弱继续逗王蔚玩耍,观雷捧着一摞奏本悄悄走来身边, 说是宗室和外臣的封赐拟定了,拿来给她过目。


    李行弱让他念来听,观雷便站在旁边一条条念。


    ……她的母亲穆夫人追尊为宣祖,她的父亲李文石追尊为仁祖,长兄李忠追封魏怀王,三兄李孝追封宋哀王。次兄李贤封齐王,孙女李婵承袭武威郡王。阿姚封为丰阳长公主,赐实封三千户。养子王蔚封西平郡公,赏绢千匹,庄田两处。


    李行弱没抬头,把滚过来的木球扔出去,王蔚捡回木球扑进她怀里,嘴里说着含糊的话,口水把她胸襟蹭湿了一片。


    观雷翻过一页,继续往下念:“依大行台之意,韩府姐弟弃用国号封号,取“定宁”二字,韩飞镜封为定王,韩昭阳封为宁王。府中嗣子暂且不议,小娘子韩明祺破例封为和湘郡主。”


    “外臣论功赐爵。庄云梦、韩鹤徵、凤靥、张欧、邓齐爱、卢先戈为第一等,封国公。韩复岑、谈金玉封郡公。钟定慧、庄炟、谢桓鸾、方青、景玲珑、乞弗兰祉封侯。伏维则、耶律锦歌、杜缘封伯。”


    观雷念完,将奏本摊在掌心,呈到她眼前


    李行弱拿过来,仔细看了每个人对应的封号,点头道:“送去用印吧。”


    “是。”观雷应声,躬身退下。


    李行弱回头看王蔚,已经趴在她腿上睡着了,木球从手里滚落,骨碌碌停在榻角。


    澄空轻手轻脚拾起来,放进篮子里。


    “奴抱去床上睡吧。”连翘抱起王蔚,和秦嬷嬷退了出去。


    没了小孩的笑闹,大殿骤然安静了。窗口灌进的风裹着热浪,黏糊糊地吹在脸上。


    李行弱摸过案上的扇子,起身出了大殿,穿过殿廊,来到距离不远的偏阁。


    杜老正在偏阁里给阿姚诊脉。


    看了脉象后,又翻看眼底和舌苔,确认病症恢复良好,才将目光落在阿姚脸上的旧疤。


    阿姚端正坐着,两手紧张地捏着裙子。


    杜老观望过后,捋着胡须问一边的杜缘:“当时你是怎么治疗的?”


    杜缘将当时的用药法子一五一十说了。杜老头“哦”了一声,评价道:“法子粗暴大胆,但还不够大胆。”


    李行弱靠在门边,摇着扇子问:“能消干净么?”


    杜老实话实说道:“伤疤耽误太久了,医术再高明的大夫,也只能淡化,不能彻底根除。往后涂药膏养护,三五年后会再淡上些许。”


    阿姚闻言,紧张的心反而放了下来:“已经比我想的要好了。”


    李行弱将扇子一合,在瓷凳坐下:“宫人送来的礼服,你试过了吗?”


    “试过了。”阿姚点头,又迟疑道,“会不会太贵重了?”


    “是你该得的尊荣。”李行弱道,“今后你就是皇城唯一的长公主,没人敢踩你的脸面。”


    阿姚不谙皇室的规矩,却也看得出这层身份的分量,眼眶不禁湿润了:“我从来不敢想,会有这样一天。”


    李行弱笑道:“不用想,是真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李婵走了进来,身后跟了一串宫人,捧着几套头面,珠翠琳琅,各式各样,是备给阿姚挑的。


    阿姚不会选,连连摆手:“让她们决定好了。”


    李婵说:“我也不会,但司衣司的女官们会呀,咱们跟着一起学好了。”


    女眷一多,杜老也不便再留,让杜缘收拾了药箱,祖孙俩告辞退到偏阁外面。


    李行弱摇着扇子跟了出来。


    杜老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她,拱手道:“大行台的脉才诊过,眼下不急着再看。还是按着方子调理,照这个势头,一天比一天强。”


    “李婵呢?”李行弱问。


    “李家的大娘子、小娘子都瞧过了,都还好,个别有些小毛病,也无甚大碍。”杜老掐了掐胡须,“倒是那个张道英……如今刚能下地走路,发声也艰难,要恢复到正常说话的地步,还得再养一阵子。”


    “何必再养。”


    李行弱扇子轻摇,像个潇洒又冷血的侠客:“杜老制的药没问题了,留她也无用了。”


    “确实是个祸害,要不是她,老朽那逆子也不会走上歪路。”


    杜老说起来又是一阵痛心疾首,叹气道:“罢了,人各有命。”


    他拱手告辞,唤上杜缘,一老一少沿廊下走了。


    禅位仪式紧张操办时候,宗正和太常又要忙着议韩昭阳和冯嫣的婚事了。


    冯嫣家贫,父亲在她改嫁后不久便撒手去了,只剩一个母亲,还留在原籍。李行弱遣人将她接来京城,封了诰命,号为鲁国夫人,赐吉阳里宅邸一座。


    这位夫人姓莫,出身微寒,幼时在战乱中和家人走失后,流落乡野市井,为了活命,将自己卖进大户人家做粗使婢女。后来一个回乡的断臂士卒替她赎了身契,二人成婚,生下冯嫣。


    冯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却从没亏过这个女儿。好吃的紧着冯嫣先吃,得一匹苎麻也留着给她做衣裳,还求村里一个略识字的老人教她认字。可以说家里日子不好,但冯嫣自小是没吃过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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