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弗兰祉站在两步外打量:“松紧刚好,合身极了。阿姑觉得如何?”
李行弱抚着护腰:“很暖和。”
李姮脸上笑开了:“回头再做几件,换着戴。”
然后又说顺路带话,蒲娘子要请她过府去吃饭。
“行。”李行弱点了头,说手头事情忙完了就去。
早上小皇帝说自己领悟不够,奏疏看不明白,那些奏疏全部到了自己手里。
她筛选了一遍,把琐碎的事扔给韩鹤徵处理,留下紧要的事自己琢磨。即便如此,批阅量还是翻了一番。
从郡公府用完飧事回来,李行弱便坐在案前,紧赶慢赶看完,夜已经深了。
起身时眼前一阵眩晕,黑暗袭来,她撑着案沿,人还是摔下去,袖子一下绊倒了烛台,火苗倒在纸上。
响动惊到了外间值守的平安,平安冲进来,案上一摞纸烧出了明火,她飞快地提起水壶淋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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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火灭了, 顾不上收拾,平安先来扶李行弱:“奴去叫人进来。”
“莫要声张。”李行弱借着她瘦小的身体撑起来,嘴里气喘吁吁, 还在重复,“可不能声张出去。小丫头, 别怕,我只是累了,你扶我起来。”
平安只好把她扶到榻上躺着, 重新点了烛火, 见她脸上汗水涟涟,担忧道:“郡王, 至少要叫府医来。”
李行弱摇头:“睡一觉就好了。你把案上收拾一下,就去休息吧。”
平安把银水瓶拿来, 给她喂了些水:“郡王不看病,奴也不放心, 今晚要一直守在这里。”
她帮忙把鞋和外裳脱下,又从箱笼里翻出一床被子盖上:“虽然奴不懂, 但奴知道,郡王这么做有自己的道理。奴不多问, 但奴有自己的职责,就是照顾好郡王。”
平安又回到书案前,收拾了案上狼藉,然后拖了瓷凳坐到榻边。
李行弱已经恢复过来, 手指被火燎过的地方疼得更明显了。
“我好了,快别守着,回去吧。”她蜷缩起手指,把被子拢到胸口, 闭上眼睛。
“奴知道。”
平安嘴上说着,却只是熄了烛火,没有离开。
听声音,李行弱是睡沉了,她还有些不放心,把手指试着放到鼻息下,感觉到呼吸,才放心趴在榻边。
不觉睡着了,再醒来时,身上披了氅衣,被褥里已经没了人影:“天,奴睡死了……”
她一激灵坐起来,慌得去找人,婢女过来拦住她:“干嘛呢,你是丢了魂了。”
平安揉了下眼睛,慌慌张张要出去:“不跟你说了,我要给郡王打水了。”
“说梦话呢,也不看什么时辰了,郡王都上朝了。”婢女笑她,推着她出门,“看睡得沉,没叫醒你,让我把氅衣给你盖上的。快回去睡觉吧,今天不用你忙。”
“……那就好,可吓死我了。”平安担心了一晚上,后怕地拍着胸口。
把氅衣放好的婢女转过头来问:“说什么,什么吓你了?”
“没什么,我回去了。”
平安目光一闪,转身跑出门去,踮着脚张望,远远瞧见伏维则跟在李行弱身后,两人正往外面走。瞧着走路一如常人,应该是没大碍了吧。
昨晚的事也只有平安知道,李行弱也没跟谁说起,但伏维则一路跟着,多少还是瞧出点端倪。
“府主昨晚是没睡好吗?”去西堂的路上,她没忍住问道。
李行弱脚下不停,反问道:“你看我和平日有哪里不一样?”
伏维则道:“府主今天老是走神,尤其在都座议事,我去添茶水,都撞上过两回。而且今早平安是睡在书房榻边的。”
她越来越敏锐了。
“昨晚看了会儿公文,睡得晚了而已。”李行弱踏上台阶,观雷已在廊柱前候着了。
伏维则知道这话不尽不实,没再追问,跟到西堂门口驻了足。
小皇帝还是一如既往在看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叫了声“姑姥”。
李行弱行了礼,在对面坐下,发现他看的是另一本书,便问道:“上回那本书,陛下看完了?”
“看完了。”冉铮把书推到她手边,是一本写志怪的书。
李行弱随手翻开,状似无意道:“陛下把奏疏都给了臣,臣忙到两眼发黑。”
“姑姥为什么不找两个帮手?”冉铮认真地问。
李行弱翻书的手没停:“陛下说自己看不懂奏疏,不知道如何批红,把所有奏疏都给了臣。陛下很聪明,不会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冉铮垂下眼:“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我理解起来还是很吃力。”
“或许等陛下再大点,就能明白了。”李行弱说道。
书页间夹了一朵干枯的梅花,她看了片刻,把梅花留在原处,合上了书。
从西堂出来时,许久没见的荣安公主背对站在殿廊前,灰褐色貂裘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个风华正茂的姑娘,愣是把自己打扮得老气沉沉。
李行弱缓步走到她旁边,并肩站定:“公主最近怎么不见出来走动?”
荣安侧过脸,轻轻揖了一礼:“大行台,我只是名义上的顾命大臣,走不走动不重要。”
李行弱笑道:“公主不到宫里走动,但是要到樊府走动。”
她当面戳穿了荣安,荣安却很平静:“瞒不过大行台。”
顿了一下,她又问:“大行台,可否手谈一局?”
李行弱点头:“可以。”
两人同时抬步,去了上次那间棋室。
棋室这次打扫过了,窗明几净,连棋具都换了新的。
“大行台还是执白?”荣安拂了拂棋盒盖子。
李行弱:“执黑。”
“那荣安便不客气了。”荣安拈起白子。
李行弱紧跟着落下黑子。
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渐渐铺开局面。
荣安下棋的路数还跟上次一样,守多攻少,每一步都留着后手,防着她抄后路。
不同的是,她这次不怎么说话。
“公主在想什么?”李行弱问。
荣安:“在观察大行台。”
李行弱支起半边脸,好整以暇道:“公主观察了这些天,观察出什么了?”
“大行台身上的光芒刺痛了我。”荣安道。
李行弱捏着棋子的手顿住:“我对公主并无敌意,哪怕公主带走了我的侄孙女,刺伤了阿姚。”
荣安闻言皱眉:“我是带走了李婵,但我是从红剑女卫手里带走的。”
“她们是你的人,有何区别?”
“不是我的人。”荣安否定了,还解释起来,“红剑女卫是先帝派来监视我的,我是名义上的主人,一切行动都是先帝的指令。先帝和张道英互相利用,也彼此不信,查到你的行踪后,他便下令接回你。至于刺伤那个阿姚姑娘……大概是因为,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死了也就死了。”
李行弱轻飘飘地回:“先帝已经驾崩,死无对证了呀,公主要如何证明?”
“我是拿不出证据,毕竟她们跟我不是一路人,完全可以做伪证,我百口莫辩。”
荣安抬眼,目光直直盯着她:“但我说的是真话,大行台不信,我也没办法。”
两人都不再落子,李行弱把手里的棋子捏在指尖把玩。
“公主既然说的是亮话,就索性说个明白吧。”
她问道:“你带走李婵,是打算来牵制我?”
“如果是呢?”荣安也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在亲眼见识过这个女人狠辣的一面后,她怅惘过、动摇过、深深怀疑过自己,但她也在期待这一刻,很想知道,她要怎么回答。
是不受任何人威胁,放弃那个叫李婵的侄孙女?还是威胁她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举动?
李行弱敛了笑,语气冷冽:“公主,那是一个敢一头碰死在神位上的姑娘。”
荣安怔住的表情不太明显,但眼里的光却一下黯了。
李行弱把那枚棋子拈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你不知道我和她之间的事,你不能想象到,一个人赴死的决心是何等惊心动魄。”
她冰冷的眼神下,溢出了同样冰冷的杀意:“三年前的春天,她用自己的死换我活,你不会想知道我的愤怒。”
神情是荣安没见过的,哪怕是先帝驾崩的那个晚上,在东堂大开杀戒,也没有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荣安的额头在往下流汗:“如果是这样,大行台不会想要见到她。”
李行弱道:“你不够了解我,我见到她的决心和她赴死的决心是一样的。”
荣安胸腔里震动,好半晌才道:“不愧是一家人。她在我身边这些年,没屈服过,没想过逃跑,也没想过再死一次。”
李行弱把棋子掷下:“公主看到了我的手段,已经知道我不会让你有威胁我的机会,现在被架在这里,有想到如何身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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