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246页
    李行弱走到灵前,从仆役手里接过香,点燃后,对着棺木拜了拜。


    转过身,她看见站在一边的蒲娘子,一身重孝,眼睛红肿,手里攥的帕子已经揉得皱巴了。


    四目相对时,蒲娘子上前两步走到她身边,哑声道:“叫人把房间打扫过了,姑母先回屋用些热饭热水,休息片刻罢,府里的事有我和几位妯娌打理。”


    李行弱没有推辞:“也好。”


    两人出了灵堂,外头冷风一吹,烛火味慢慢散开了。


    “我已经给李贤父子去了信,两人最快也要等几日才得回来。”李行弱道,“家里这阵乱糟糟的,肯定难办,要劳你多费心。”


    “应该的。”蒲娘子答道。


    李行弱四下张望了一圈,到处都是仆婢,不是忙着跑腿干活,就是嚷嚷着什么事忘了办,平日尚算有规有矩,今天全都乱了章法。


    “家里现下是个什么情形,跟我说说,总不能叫你一个人从早忙到黑。”她道。


    蒲娘子默了好一息,像是在心里把要说的话理了一遍,才开口说话。


    “大房家如今就敬安的媳妇在,她那人管家能力是有,就是常年病病歪歪,昨天帮忙张罗祭品,忽然就晕过去了,大夫说是给累狠了,气血亏虚。我便不要她忙太久,累着了就让她去歇。府里上下就我和她还能管点事,她管不了太多,只能我和管家多分担一二,把前面几天熬过去就对了。”


    蒲娘子说这些的时候也不是抱怨,更像是习以为常的麻木。


    “李持功他们几个弟兄呢?”年轻女眷都去了南境,府里就剩下老人和子侄了。


    蒲娘子回答:“他大伯是丧主,在正门接待吊唁的宾客,持功随丧主主事,他的那些弟兄分开去报丧了。”


    李行弱偏头看她,一张脸憔悴得紧,估计是熬了大夜。


    才第二日呢,办一次丧事也是够折腾人。


    李行弱没再接话,心里琢磨着事。


    两人一路往北斗府走,蒲娘子跟在她后面,不问就不答,话很少,偶尔有仆役过来问事,她便只说行还是不行,旁的不多说。


    到了两府交接的走廊,管家远远立在廊下,脖子伸得长长的,应该是在侯她。


    李行弱停住脚步,对蒲娘子道:“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忙你的,我过一阵再来。”


    “侄媳妇告退。”蒲娘子确实事忙,也不耽搁,敛衽告退,又慢慢走了回去。


    李行弱目送她走远,管家已经一路小跑着到了她跟前。


    管家说道:“郡公府那边人手紧张,府里的仆役都抽到郡公府帮忙去了,只留了守家的,服侍的人要少很多。”


    伏维则道:“有我就够了。你们准备的饭食呢?我们府主忙了大半夜,还等着用早膳呢。”


    “不敢怠慢,都已备好,立刻就叫人送来。”管家道。


    李行弱嗯了一声,抬步往前走。


    北斗府本来就没多少奴仆,带走了一批人去郡公府,剩下的更少了。人一走,府里更冷清,空荡荡的院子到处透风,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到了主院,倒是还留了两个供使唤的婢女,手脚十分利落,一人忙着去打了水,一人上帮她卸下刀剑。


    伏维则也顺便搭手,帮忙把甲胄脱下。


    “府主这次回京好歹能歇口气了。”伏维则给她取胸甲,看到脖子底下磨出来的伤口,心疼地说,“都磨破了,旧的都没愈合好,又添新伤,我还是去找杜神医拿伤药吧。”


    李行弱接过婢女递来的湿帕子,睇了她一眼:“自从我把杜缘带在身边,手上破点皮你都得找她。”


    “我是关心府主。”伏维则把甲胄往一口箱子里收,嘴里说道,“而且也是她自己说的,她是为府主而来,那不就是府主的专用军医嘛?”


    “她不是我的专用军医。”李行弱否认道,“她是为信义而来。”


    伏维则点头:“……府主怎么说都对,但不影响我去问她要伤药。”


    “又不流血,疼也不见得有多疼,何必费心管它。”李行弱语气不以为然,还是叫婢女拿来镜子,对着看了一眼,“不严重,过两天就长好了。”


    伏维则把甲胄收好了,又跳过来,接过帕子往水里侵,一盆水全黑了。


    “府主要多洗两把脸。”她说。


    李行弱说:“我脸是脏,但这水是你的手弄脏的。”


    伏维则抬手一看,不好意思地吐舌:“我去换水。”


    她重新端来一盆水,把搓干净的帕子给她,悄悄问:“晚上沐浴吗?我悄悄地让人弄水来。”


    “晚上再说。”李行弱听着不对劲,“又不是做贼,干嘛悄悄的?”


    伏维则道:“我也不懂,只是听别人说,丧期亲人守灵,规定不许沐浴、不许换衣,以此来尽哀思。百姓家里可能宽松些,但官员们个个都遵守,不然叫言官知道了,要被弹劾的。”


    “莫名其妙,人活着不尽孝,人死了都变成了大孝子。”李行弱把帕子扔回水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4章


    但人家要怎么做, 是人家情愿的,她只知道自己要舒服,所以沐浴是必须的。


    李行弱懒得计较, 洗了脸,把香膏往脸上抹了一层。


    只要是打仗, 再讲究的将士也过得粗糙,就说她这脸,离家的时候还带着病气的苍白, 在外头一遭下来, 直接黑了两层,粗糙得没法看。回家就赶紧保养着, 不然一到了冬天,脸皲了更难受。


    抹完香膏, 清爽地换了一件宽松的缝腋,她站到推开的窗前, 院子里风吹着树,一片沙沙声伴着廊下的脚步声。


    随后听到婢女在跟人说话, 伏维则闻声出去,来的是老妪和一个小丫头, 两人一人提一只食盒走了进来。


    老妪脸上堆笑,福身道:“奴是来给郡王送早膳的,说郡王刚回来,让奴赶着做些吃的。”


    她说着把食盒放到案上, 打开盖子,一股咸香飘出来。


    旁边那个小丫头跟着行礼:“蒲娘子说婢女太少,怕郡王使唤没人应,就派了奴来伺候。”


    说着往前凑了凑, 仰起脸来看伏维则。


    伏维则先低头看婢女摆出来的菜,都是素食,因为是丧事期间,也不好过多要求,她便没说什么。


    然后又看向小丫头,瘦瘦的,个子到她腋下,一双眼睛倒是黑亮,透着机灵劲,就是年纪看着挺小,也就刚懂事的模样。


    伏维则略嫌弃:“你才多大,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伺候人伺候得明白吗?”


    被嫌弃了,人家也不生气,大方说:“娘子莫看奴小,奴能干的活多了,梳头、烧水、铺床、端茶、跑腿,奴都干得来,也不怕累。蒲娘子就是看奴机灵,才挑了奴来的。”


    李行弱在里头听她们说话听得一清二楚,缓步走了出来。


    那小丫头刚好转过头,看见她时,眼睛亮了,敛衽行礼道:“郡王,奴是平安。”


    “平安,平安……”李行弱笑道,“我见你的时候,总是平安,这名字好。”


    平安也笑着回:“郡王平安不是因为平安,是因为郡王吉人自有天相。”


    她把屋里的人都说得眼带微笑。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毕竟听着是真舒服。


    李行弱盯着平安上下打量,眉眼轮廓还带着稚气,熟悉是熟悉,但突然长这么大,让她心中感慨。


    “才多久不见,都长这么高了……第一次见你,瘦瘦小小一个,看起来就六岁的模样。”


    平安颊边露出笑涡,十分可爱:“奴小时候挑食,阿婆说奴要吃龙肝凤胆,应该去天上做仙童。奴现在不挑食了,有在长壮,而且奴今年十岁了,还会再长的。”


    她认真地看着李行弱:“奴会好好干活的,郡王留下奴吧。”


    李行弱看她脸上的认真劲儿,像是把留下干活当成了顶要紧的事,但不是抓住救命稻草的乞求,更像是一个小姑娘喜欢这里,所以想来这里。


    真诚的孩子让人心生喜爱,李行弱伸手在脑袋上拍拍:“行,那你就留下吧,以后都留在这北斗府如何?”


    她还笑着调侃:“你要是有能力把府里的大小事管得明白,将来做北斗府的管家都行。”


    平安眼睛弯了起来:“奴会把郡王的话当真的。”


    李行弱在饭桌前坐下,她已经恭恭敬敬把筷子递到眼前了。


    “嗬,小丫头刚来就抢我的活了。”伏维则在旁边哼哼,但并不是真的生气。


    李行弱瞥她:“赶紧坐下吃饭,你的活干不完,别人抢不走。”


    确实干不完,匆匆吃完了早膳,天才刚亮没多久,伏维则又开始忙活了,整个人跟抽晕了的陀螺似的,伴着李行弱去见了几拨朝廷官员回来,累得腰酸背痛,居然比行军十天半月都累。


    她还非要嘴硬,说自己是拉地的牛犊子,健壮得很,不怕累。


    李行弱还是把人撵去厢房睡觉,自己去书房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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