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瀛大概带了两万多人,上来就围困了卢显戈的队伍,连家眷都不顾,直接射杀。埋伏在山坳的三万兵马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一声令下,方青率着人马冲了出来。
西瀛原本是设局围歼卢显戈一众的,如今自己反被包了馅,顿时方寸大乱,迅速溃散。
西瀛兵的阵脚被冲散了,再也聚不起来,被方青的人马一口一口吞掉。那些五花大绑的家眷跟着倒下一片,全是被西瀛人杀的。
山坡上的风很大,隔老远,似乎都能闻到那里的血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随着鸣金, 这一战收兵结束。
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头像沸水烫开的蚁洞,挣扎着往上奎方向撤退。
乞弗兰祉激动道:“德真这个蠢猪,以为使一次诈, 能刮下我们一层皮,如今倒是教他做人了。”
邓齐爱道:“舍不得出钱, 又想摆姿态安抚军心。这回人财两空,怕是军心更乱。”
“他的算盘还不止这些。”庄炟两只手缩在袖子里,老神在在地说, “你们就没发现, 他们连那些家眷都杀了么?这是打算顺手解决这些拖累,回去再反咬一口, 是我们毁约在先,他们反击在后, 家眷都是我们杀的,以此来激起将士愤怒。”
李行弱看得差不多了, 拨转马头:“下去看看。”
到了山下,方青已经收拢队伍, 和卢显戈在听副将汇报缴获。
见李行弱过来,卢显戈拱手道:“二十抬箱笼有十二抬是真金白银, 剩下的都是表面金银,下面用沙土充数。敌军主将死了,抓了一名副将,人绑起来的。”
“带过来。”李行弱说。
卢显戈指挥亲卫:“把人带上来。”
亲卫把西瀛副将拎过来, 是个看起来没怎么经历风霜的年轻人,甲胄上沾满了血和泥,头发散乱得看不清脸,但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是如何也藏不住的。
李行弱居用捡来的一根树枝挑起下巴, 居高临下地看了片刻,用西瀛语问:“德真派你们来之前,命令你们射杀自己同胞的?”
那副将被问得一愣,回道:“将军说,真的家眷已经死了,送来的都是你们的军民假扮的,故意引我们出城。”
这话说出来,能听懂的都震惊了。
乞弗兰祉:“真好笑,我们把自己军民绑成粽子,手无寸铁地送给你们杀?”
她忍不住羞辱:“你们西瀛人的脑子都长德真一个人头上了。”
李行弱没说什么,叫人把俘虏押下去,走到那些被射杀家眷尸体跟前,蹲下身看那些箭。
是西瀛特制的箭矢,上头还有徽记。
“栽赃也不知道注意细节。”
她无语一笑,吩咐道:“回头送到上奎那去,让德真的部下亲眼看看,他们的大元帅是怎么对待同袍妻儿的。”
卢显戈:“这就办,势必叫他们知道,什么是自掘坟墓。”
当天夜里,卢显戈就设法送了几具尸体到城门外,还顺便传了飞书进去,羞辱了一通德真的栽赃手法拙劣,相信德真的士兵都愚不可及。
这招不至于叫他们崩溃,但架不住人心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考验。
还没稳住的军心这次摇摆力度不小,三月中旬,派方青去叫阵,发现他们各营将帅之间产生了分歧,对主帅的命令似乎抱有很大的意见。
这一战规模虽小,打得轻松,也算是摸到了一些底细。
德真大概也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高挂免战牌,不再出战。
李行弱料着短时期内应该不会再打,让诸将以上奎为界,严密监视敌方动静,自己则低调返回南境。
接着朝天传来消息,北地有动作了。
赵王世子冉铭率军直扑京师,在京畿五百里外驻军,上书朝廷,要求谒见皇帝。冉隆以藩王不得擅自入京为由,驳回了请求。
赵王世子没有退兵,直接发了一封檄文,声称天子被权臣奸佞蒙蔽胁持,冤杀自己的父亲赵王,然后以“清君侧”为号,要入京勤王。
凤靥将檄文原文誊抄了一份,洋洋洒洒的一大篇,写得相当凌厉,把李行弱及其所谓党羽骂了个狗血淋头,同时把自己塑造成痛惜皇室没落、忠君爱国的孤臣。
据说檄文传遍了各州各府,北敌的部分郡县迅速响应了他的行动。
李行弱将信递给庄云梦:“他以为我军应付西瀛,腾不出多余兵力,就能趁虚而入,以人数优势碾压。”
庄云梦笑道:“防守空虚是大忌,府主行军多年,怎么可能暴露这样的缺点。不过,府主集中兵力先攻西瀛,不就是引他南下。”
“是啊,北地悬着几十万兵马,就是再会打仗的将帅,睡觉也不会踏实。”
李行弱指向舆图,从孟天骄所在的雁州,一直到朝天城:“这条路,是时候走回去了。咱们一起看看,这位赵王世子的魄力有多大。”
庄云梦眼角皱纹都展开了:“府主的仗越打越顺畅,还得是手头有充足的银钱。”
“说到钱,那些卖去远洋的器皿,收回来多少?”李行弱问。
“够加两个月的粮草,今年的粮饷够了。”
“那便招募士兵,扩大规模吧。”李行弱认真道,“王老留下了一笔家资,暂时抽出来作为军饷,日后再给补上。”
“府主的意思是向商贾借贷。”庄云梦问,“那利息按多少给?”
李行弱完全没想过利息的问题。王研真的家资庞大,遗言是送给她,但她没想过吞下。
“那个……先记着,后面再说。”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婢女进来禀告,说是谈治玉来了。
李行弱抬头,看见谈治玉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头发都跑散了。
“怎么了,鬼在后面撵你?”她挑眉道。
“比鬼都可怕!”谈治玉扶着胸口气喘吁吁,舌头开始打结,“来了,是我的那个姐来了。”
他的姐姐,谈家商号的掌舵人。
李行弱虽未见过,但已经听谈治玉念叨了无数次。那个走南闯北,手底下商队遍布远洋,把生意一步步做大的传奇女子。
李行弱虽然在她出发时,就放了入境通牒,允她行走。但这么突然,还是一点准备没有。
她和庄云梦对视一眼,两人一道起身,出了得闲斋。
谈治玉在前头疾走,为她门带路:“到了,就在前堂。”
到了前堂,李行弱还没看清人,先眯了一下眼。
中庭影壁的树荫下,站了一大群人,珠光宝气,闪得人眼睛睁不开。
女子们穿的是锦缎罗裙,戴的是珠翠金玉,手里捧了物件,拿了刀剑,垂目敛首地立在一旁。男子们穿的是圆领袍,腰上佩了刀剑,个个劲瘦干练,看起来像是扈从。
除此以外,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异族人,穿的是本国服饰,用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着什么。
唯有前面五步远的女子穿得朴素,一件藏蓝色圆领袍,一支玉簪绾起发髻,在华服丽人中间,她反倒成了最显眼的那一个。
谈治玉走到那女子面前:“长姐,府主到了!”
那女子转过头来,面容清瘦,气质平和,看上去有些严肃。
她抬手在谈治玉肩上拍了拍,快步走到李行弱眼前,拱手行礼:“草民谈金玉,拜见郡王。”
李行弱在她脸上停留:“虽是初次见面,却久仰娘子大名。听谈治玉说,娘子早就出发了。从西瀛入境,战乱不断,途中可遇到难处?”
“劳郡王挂心,一路顺遂,并无坎坷。”
谈金玉声音稍粗:“草民是水路绕行,从东南海岸登陆,进的南境。多花了些时日,胜在安稳。”
李行弱抬手示意:“先至前堂用茶,坐下详说。”
谈金玉拱了拱手,落后一步,跟庄云梦同行。
进了回廊,跟在后面的谈治玉偷偷扯了下谈金玉的袖子,小声抱怨:“姐,这都快三年了,怎么才来啊?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嘛!你看看我,都饿瘦了。”
谈金玉语气冷淡:“早来晚来,那也是来了。”
谈治玉委屈:“你就不怕我被卖了,被杀了?”
“知道你跟了郡王,吃喝不愁,还有人护着,便没有和你联系。”
“为什么!”谈治玉快炸了,却还是忍住,“姐,你都不知道,我差一点就被流寇给杀了。要不是府主出手,你弟弟我现在的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后来命是保住了,可跟着府主东奔西走,一车粮草,一匹马的钱,都要精打细算。还有那些账册,我怎么都看不完,算得脑子都疼了。呜,我的命好苦……”
谈金玉“哦”了一声,半点不为他担忧:“我原想着全家被迫离乡,沦为奴隶,好不容易富贵了,让你享受人上人的富贵生活也没有不对。可爹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知道柴米多贵,赚钱多难,迟早把你给养废了,于是有心让你锻炼。闯荡了这几年,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没错。如何,现在该知道赚钱的难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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