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229页
    灵堂有仆婢们守夜,李行弱看完公文,来了一趟,然后回房间歇息。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想事过多,后半夜居然做了噩梦,梦里一时是王彤,一时又是王研真,翻来覆去地搅着。


    身上全是汗,里衣湿了,黏在后背,浑身凉飕飕的。


    她爬起来叫婢女,值夜的婢女摸黑点亮灯,拿来衣裳给她换。


    问是什么时辰,婢女跑去看了铜壶滴漏,回道:“卯时四刻了。”


    窗外还不见亮光,院子里已经有婢女走动的声响。


    她换好衣裳,搓了一把冷水脸,把最后那点睡意搓掉,随意绾起头发,刚跨出院门,前头伺候的婢女便匆匆来了,满脸急色地禀道:“府主,杜神医着奴来请,王老那边不行了,请府主过去。”


    “好,这就过去。”李行弱拔腿就走。


    到厢房时,李家的晚辈们也陆续来了。有的站外面,有的站里面,乌泱泱挤了一屋。见她来了,大家无声地让出了一条路,容她通过。


    李行弱跨到床边,王研真双眼紧闭,唇上放了一根新丝绵,很轻地在颤动。


    这微弱的气息没有维持太久,没到片刻,丝绵便不动了。


    杜缘最后一次号脉,确认了王研真的死讯,起身道:“节哀。”


    屋里气氛凝重,女眷们跪了一地。


    仆妇们进来,有人端来了温水,有人铺开白布,要和女眷们一起为老人擦洗身体,举行饭含仪式。


    李行弱双腿灌铅一样发沉,还是稳稳走出屋子。她没走远,在廊庑台阶上坐了下来。


    随着讣告传开,不大一会儿,庄云梦、乞弗兰祉等人都到了,来的还有庄家老少,伏大壮和王娘子。


    说是来帮忙,接到消息就匆匆来了,还穿的是家常衣裳,发髻也梳得简单。


    庄云梦道:“王老是喜丧了。八十岁,是高寿了。”


    人左右要死的,区别只在于早一步,晚一步。


    现在要商议的是,怎么把丧事办好。王彤的的灵还停在那儿,又添了新丧,府里的人要忙昏头了。


    庄云梦道:“按礼仪来,小殓大殓都要有孝子在跟前。王家没有孝子,是不是该指定一人代行孝道?”


    李行弱比昨日冷静:“我就是孝子。”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可话说回来,大敌当前,她作为主帅,守灵丁艰是不被允准的。


    庄云梦开口想劝,但想到相处这些年,她的为人处事有目共睹,最基本的信任要有,便觉得自己多虑了,不该开这个口。


    因而到嘴边只有一句:“府主务必保重身体。”


    “我心里有数,要相信我。”李行弱叫来伏维则,“取九章纹礼服。”


    李行弱换好礼服,登上屋脊北面,举起王研真生前穿过的上服,呼唤她的名字,把飘散出去的魂魄唤回来。


    三呼其名后,上服带回了厢房,盖在老人身上。


    举行了小殓大殓仪式,灵柩停进了前厅殡位,和王彤的灵柩一墙之隔。


    满府的主仆都换了丧服,开始停丧守灵。


    到傍晚时,南境官员都陆续来过了,祭奠的同时还有满腹担忧。


    因为晌午时,西境方向传来塘报。纵火投毒计划失败,谢桓鸾率兵强攻罗耶城,田裕介据守不出,将城池护得跟铁桶似的,谢桓鸾辎重跟不上,被迫停战,继续围城。


    这场仗没有想象中好打,田裕介也比众人想得更有耐心。大家担心上奎郡派出援军,前面的努力会付诸东流,把最后的希望压在了李行弱肩上,希望她这个主心骨能扭转战机,撕开这道缺口。


    塘报从一日几次,到一日十几次,李行弱没有正面回应这一战如何打下去。


    为王研真守灵两个晚上,王彤下葬的当天夜里,庄炟从宝章赶回来见李行弱。


    她把谢桓鸾的一封急信带给李行弱,说道:“谢将军已经沉不住气了,府主还是给一个明示吧。”


    李行弱看了信中所写,字里行间看出来谢桓鸾的焦躁不安。


    她的评价是:“还是太年轻。”


    庄炟道:“其实能理解。未尝败绩到初尝败绩,是个人都会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


    李行弱摇头:“她既做了指挥使,就该对将士负责。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也要有打赢的信心。打一次败仗就来问我怎么办,我不在,她又问谁去。”


    庄炟:“她是怕。”


    “怕什么?”


    “伤亡。”庄炟说,“她怕伤亡太重,没法跟你交代。”


    “战场哪有不死人的。”李行弱好气又好笑。


    她把信收起来,看向庄炟:“那你回来是做什么,催我出战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不是。”庄炟淡淡道, “府主不出战,是因为时机未到。”


    李行弱:“我是因为要守灵。”


    庄炟:“府主不会以私废公的。”


    李行弱瞥她:“你也会赶驴上磨了。”


    庄炟:“实话实说。”


    李行弱问:“那崔文静怎么说?初出茅庐就遇上了难啃的劲敌,可有被打击到。”


    庄炟摇头:“那倒没有。崔文静冷静地分析了一遍形势, 认为打不开局面,是缺乏威慑力, 西瀛人感觉不到威慑,军心不会动摇,坚守城池的信心只会更足。他以为的战争, 攻心为上。”


    李行弱:“你有什么策略?”


    庄炟回道:“年前下官让工匠照图纸打造了一款加强功能的投石机, 可以快速把火药投射进城里。下官回来,就是为了运投石机的。”


    李行弱沉吟片刻, 又问:“上奎有什么动作?”


    庄炟点头:“他们的营地正在调集军队,准备援助罗耶城。”


    李行弱想了想, 唤伏维则过来:“代我拟檄书。”


    “是。”伏维则赶紧铺纸研墨。


    李行弱:“传令谢桓鸾,炮火猛击罗耶, 不惜一切炸毁城池。传令邓齐爱,押一千俘虏到上奎边界, 全部坑杀。”


    檄书拟好,盖上大将军印, 由庄炟传回两地。


    二月下旬,王研真下葬,没过几天,西境陆续传回捷报。


    连续两日的炮击, 罗耶城的城墙摧毁无数,田裕介守不住了,带着残兵败将,弃城西逃。逃到一半, 却撞上了恭候多时的李行弱。


    原来在王研真下葬后的当天夜里,李行弱便带了一支千人步卒,昼夜不停地奔赴到战场,埋伏在罗耶城西面。


    田裕介一行溃兵踏进伏圈,只听到漫山遍野的喊杀声,他勒马一抬头,看到缓坡浓荫里,一匹白色战马缓缓踏出。


    马背上的将军披戴玄甲,手执长弓,兜鍪压得很低,露出底下一双狼似的眼眸。


    田裕介吓得汗毛倒竖,用西瀛语大喊:“加速冲出包围,不要停下。”


    他掉转马头就跑。


    李行弱用西瀛语喊了一句:“把命留下。”


    她搭箭拉弓,一箭破空,精准地射中了田裕介的右臂。


    箭矢穿透甲胄,田裕介一声闷哼,从马上重重栽到地上。


    但他反应极快,落地瞬间便撑刀而起,劈向围过来的士卒,然后夺回马匹,催马便逃。


    “敢跑!”李行弱从亲卫手中拿过铁枪,纵马跳下缓坡。


    铁枪在手,杀气腾腾,她策马掠进敌阵,一枪横扫,拦路的西瀛兵被扫飞出去,倒下一大片。


    铁枪直指田裕介,两马交错,一枪横刺,贯穿了田裕介的胸膛。


    田裕介被挑落马下,摔出几丈远,当即吐出一大口浓血,在地上仅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第一个冲上去的乞弗兰祉跳下马,手起刀落,将头颅割下来拴在马上。


    至于那些跟着逃出来的副将,全被李行弱扫落马下,砍了脑袋。


    主将和副将都死了,西瀛兵群龙无首,跟捅下来的马蜂窝似的,盲目地四散溃逃。乌泱泱的士卒一拥而上,切断了生路,追剿溃兵。


    那些西瀛兵无路可退,哭爹喊娘地丢了兵器,跪地求饶。


    至此,罗耶城一战大胜。


    李行弱下令将西瀛兵全部俘获,收兵回城。


    暮色里的罗耶城已经一片烧黑,进城后,兵器和旗幡散落在大街小巷,所过之处都是大火烧过的痕迹,死状各异的尸体。


    卢显戈出来迎的她:“邓将军还在上奎边界,一千俘虏已全部坑杀,将士们杀得刀都卷了刃,不过也震住了上奎,那边调集的援军没了动静。”


    李行弱颔首:“邓齐爱和方青带五万人守宝章县,把战线往前推四十里,过阵子李贤父子到了,再接手政务。谢桓鸾还是留在罗耶城,盯住上奎的动静,政务就交给……交给崔文静来打理,暂领县令职务。”


    和韩昭阳找过来的崔文静刚好听见这话,笑着说:“大行台把如此重任交给崔某,崔某不肝脑涂地都不行了。”


    李行弱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跟刚认识没差别。也真是奇了,他们世家的人在战场摸爬滚打,总是难以见到狼狈的那一面,崔文静是,韩鹤徵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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