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228页
    战场上撑起来的铮铮铁骨,此刻全都碾成碎片,她连哭,都做不到孩子一样嚎啕。


    当年无所畏惧的孩子,在失去最后一件硬甲后终于意识到,长大的代价是失去。


    她肚子里还有话要说的,已经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到嘴边只有一句:“老师可还要我去办什么事?”


    王研真默了一会儿,哑声道:“把她和我埋在一处,丧事……拜托你了。”


    说完这些,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皮缓慢阖上。


    李行弱怔住,只觉得掌心的手无力地耷拉下去。


    “老师,老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1章


    她越唤越急, 已经没有反应,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地喝道:“来人!”


    外头一片嘈杂, 片刻后,婢女们脚步慌乱地涌进来, 杜缘也跟在后头,脚步飞快。


    她几步跨到床边,搭上王研真的手腕, 又翻开眼皮, 面色凝重地打开针盒,拿出银针, 一根一根往穴位上扎。


    李行弱看她施针,银针扎进皮肤, 七八针下去,老人动弹了一下, 无力地残喘着。


    李行弱觉得那些针更像在扎自己。她忽然开口,平静得不像自己发出的声音:“不用了。”


    杜缘的手顿住, 回头看她。


    “不用了,让她安心走吧。”


    强行吊的那一口气, 不过是她的私心罢了。


    房间里静了一瞬,杜缘明白她的意思,将银针取下收回。


    老人呼吸越来越微弱,但少了银针, 反而安详了。


    李行弱塌了肩,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


    她是丢了魂,头顶牵着一根傀儡丝,才把她一路拎走。


    怎么走回去的不知道, 路过什么人不知道,她一屁股坐在廊庑台阶上,搓着脸,让自己心里没那么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嘹亮的一阵婴儿啼哭把她拉回来,才忽然想起来一件极重要的事。


    王研真从头到尾都没有托付过孩子。


    王家人没了,这个孩子没有血脉相连的亲人。交给别人不放心,只能放在自己身边养。


    念头一出,她清醒多了。


    养孩子?要怎么养?


    想到这里,她抬头,身旁赫然站着伏维则。不知道几时来的,站了多久。


    她按了按汗湿的额头:“小丫头,这里无事,不必伺候。”


    伏维则蹲下来,手抱着膝盖:“我觉得这时候应该在府主身边。”


    她说不出原因,轻轻叹了一口气,手支起半边脸,看向前方不远一堵矮墙。


    矮墙下堆着乱石,乱石上站着一只狸花猫,乱石下站着一只喵呜喵呜叫唤不停的小猫。


    “府主快看。”伏维则激动地指给她看。


    李行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原来是一只母猫带着一只小橘猫在爬高。


    那乱石堆有半人高,堆母猫来说不过一跃而上,对那只连走路都磕绊的小猫却像一座难以攀登的大山。小猫攀着石头,试了好几次都掉下去了,在平地上摔得四脚朝天。母猫蹲在高处,摇着尾巴,偶尔低头看一眼,喉咙里呼噜呼噜,像是在鼓励小猫。


    小猫在底下急得直叫唤,母猫这才一跃而下,但是没有带着小猫爬上去,而是示范了一次。小猫焦急地转了一圈,又试着跳了一回,这次终于爬到了一半,用极其狼狈的姿势爬到了顶峰。小猫得意地走到母猫身边,用脑袋拱着母猫肚子,母猫低头舔着小猫的脑袋,沿着墙头走了。


    伏维则看着那两只猫,感慨:“我小时候,我娘也是这么教我走路的。”


    老猫会死,小猫会长大。所以老猫要教会小猫捕鱼的本事。


    李行弱愣住,直到墙头上空了,才收回视线,起身往旁边厢房去。


    秦嬷嬷把她迎进屋里:“张管家找了新的乳娘来,刚喂过,吃饱就睡下了。”


    屋子外间是待客,里间是卧房,除了一张原本有的大床,旁边还放了一架木头摇床,磨损的痕迹不少,显然是用过的旧物,但娃娃睡得安稳又香甜。


    “小床是府里娘子们叫人送来的,”秦嬷嬷带着泪花说,“还有给小郎君的衣裳,几月大到几岁大的,一早就叫人送来了。奴是外头来的人,受娘子们这般照顾,都不知道如何报答了。”


    那些衣裳还摆在床上的,叠得整齐,摞得高高的。李行弱抬手抚过,洗得干净,就是料子旧了。


    “都是些旧衣裳,”李行弱说,“我再叫管家拿些布做新的。”


    “不用不用,大将军。”秦嬷嬷走到一抬箱笼旁,打开给她看,“送的有新衣裳呢,还是娘子们亲手缝的,就是要再等两年,年纪大些了才能穿。小郎君现在年纪小,穿不了簇新的料子,太硬了,会不舒服,穿旧衣裳就是最好的。而且穿百家衣好养活,长命百岁呢。”


    李行弱不知道还有这些讲究,虽然不懂,但是尊重:“她们有心了。”


    秦嬷嬷拿袖子擦着眼泪:“奴带着小郎君投到这里,无亲无故,原想着有一口饭吃就不错了。哪想娘子们又是送衣裳,又是送小床,奴受之有愧……”


    “嬷嬷,往后不得再说那些见外的话。”


    李行弱打断了,没让她继续说下去:“你和连翘既然留下,就安心把孩子带大。往后旁人问起来,不可讲外话,在我北斗府里,就是以北斗府的身份脸面出去,不能仗势欺人,但也不能让人骑到你们的头上去,明白吗?”


    秦嬷嬷和连翘被她的气势震住了,纷纷点头:“明白。”


    李行弱看小床里孩子睡得乖巧,怕吵醒了,便挥手示意,悄悄出了房间。


    走到廊庑下,她又问秦嬷嬷:“你们两个人哄得住吗?”


    秦嬷嬷回道:“和大将军分开时,哭得厉害,后面奴和连翘两个摸索到了方法,带起来也还行,等再过一阵子小郎君习惯了,就好了。哦对了,大将军,期间那位杜神医来瞧过一次,说小郎君脾胃弱,这段时间给乳娘的饮食要严格要求,张管家当时也在,就说需求全部满足。”


    李行弱是跟张管家打了招呼,要他一切照办,所以并不感到意外。


    “乳娘人怎么样?”她继续问。


    “话不多,来了就埋头做事,不乱看不乱拿,看起来挺老实。喂奶之前还拿温水擦一擦,说身上有汗,吃了不好。”


    李行弱“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顺着廊庑走了。


    伏维则全程没有插嘴,虽然看不明白,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追在后头,陪她走到得闲斋。


    晚膳是送到得闲斋吃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饭食,今天吃起来似乎没什么味道。


    那些送来的公文更没心情看,韩复岑带官员来汇报差事,她只说了一句:“后面再议。”


    如今南境政务大半交到了韩复岑手里,庄云梦把精力更多放在南境以外的政务,比如南方三地,还有收回来的邓县和宝章县。


    宝章县一战,韩复岑大致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但知道的不够多。从得闲斋出来后,他不急着走,把官员打发回去,转到前头灵堂来。


    庄云梦和乞弗兰祉在帮李家料理丧事。


    韩复岑跟庄云梦打了招呼,先去灵前上了香,再出来跟她碰面。


    灵堂不好说事,庄云梦把他拉到了远处,才开口:“府主这会儿没心情理事,你改日再去吧。”


    韩复岑看出李行弱情绪焦躁,是打算过几日再去的。


    他望着满府缟素说:“王老也是一代豪商巨贾,当年舍弃身家招募军队,救助万民于水火,是多少人的活神仙。这一下祖孙两个……不知道大行台何时振作。”


    庄云梦瞧他一眼:“那你多虑了,咱们大行台的骨头硬着呢,没那么容易压垮。”


    韩复岑仔细一想,好像也是。


    心志坚韧的人,任何时候都是强大无畏的。幕僚们要效忠的,正是这样的主君。


    “宝章县已经拿下了,接下来是要围困罗耶城?”他问。


    庄云梦:“方青调集了五万兵马围困罗耶城,那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韩复岑:“西瀛这些年也并非停步不前,我听说,他们精进了兵器,全国商贾也以财力支持他们东侵。”


    庄云梦思考了片刻:“我们的消息过于闭塞了,不了解西瀛的国政财力,不了解军费投入,比起西瀛有计划的侵犯,我们应战必然束手束脚。”


    韩复岑笑道:“庄老,没有人比自己更熟悉自己的土地。”


    对李行弱而言,就是把打过的仗再打一遍。


    庄云梦才反应过来:“看看,还是你们年轻人的脑子好用。”


    韩复岑:“越往西越难,征程慢下来了。我瞧这情形,大行台或许会以上奎郡为线,陈兵对峙,回过头来解决北地问题。”


    是了,北地赵王是个不小的隐患,如果不尽早除掉,搞不好会在背后捅刀。


    两人你一言我一言的功夫,天色暗了好多,韩复岑没再多说,告辞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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