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飞镜啐道:“原来是结党营私,把控边军,扣饷作遮掩。”
耶律锦歌道:“驻守边境的苦差一直是丢给我阿公的,阿公带出来的戍卒去年随我参战,后来便留在了驻地。剩在这里的原属高希夷亲信的部下,只在后方待命,去年攻打前朝余孽也没有参与,所以没有参与过任何战役,也没有驻守边境的苦功。”
“那还犹豫什么。”韩飞镜后牙槽一咬,激动道,“大行台,让末将去,定把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下大狱。”
李行弱没理会她,问官员:“有多久了?”
官员:“年初开始。”
“你可知道诬告的罪名?”她道。
官员抹泪道:“下官有实证在手,可取来供大行台查验。”
如果是真的,结合他的说法,上面只怕有只老虎在为他们兜底。不尽早肃清,恐怕就是下一个龙城。
这背后的人,是打算断她的后方啊!
李行弱压下怒意,看向庄云梦:“庄老。”
庄云梦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跟官员道:“我跟你同去。”
李行弱不太放心,在众人脸上扫过:“张欧、耶律锦歌,你二人带上一半营兵,和庄老一起。切记,低调行事,不得透露我的行踪。”
“是。”三人领命,转身回驿站,点兵的点兵,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
李行弱目光再冷冷扫过官员这一行人:“你们若是有一句假话,是知道我手段的。”
官员吓得腿一软,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下官一定照办,绝不敢有欺。”
李行弱:“明白就行。你再派人去传令,就说得了上面的话,要求士卒全部过来垦种收粮。我倒要看他们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拿着粮饷还砸锅。”
说完一挥手:“行了,你去办差吧。”
“是是。”官员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随庄云梦等人去官衙了。
原本塞满人的驿站,霎时间空了一大半。
伏维则不解:“府主,我们不一起去吗?”
李行弱道:“我要是去了,大鱼该跑了。”
伏维则:“什么大鱼?”
韩飞镜深吸一气:“娘怀疑背后另有其人?”
李行弱没回答。能在她眼皮底下制造混乱的人,朝野上下真没几个。
“不知道,等庄老回来再说。”
韩飞镜抱着胳膊,看着远去的车队,幽幽道:“敢在娘眼前搞事,纯属认不清形式,活得不耐烦了。”
李行弱转过头,淡淡道:“你跟韩昭阳也去。”
韩飞镜一愣:“去哪儿?”
李行弱:“下地干活。”
韩飞镜跟韩昭阳愣住。
姐弟俩显然没想到会被差遣干农活。
伏维则嘿嘿一笑:“这活在太宁干过了,我无所谓。”
她撸起袖子往窝棚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喊:“你们快来!我去找镰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韩飞镜才不想干:“娘, 我们赶了一天路,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您还要我们去割稻子?我好歹也是个将军了, 怎么还要干农活!”
“将军也得干活吃饭。”李行弱转身往田埂上走,“少废话, 去把留下的人叫来搭把手,干不完就别睡觉了。”
她也不是非要她们干,就是看她老是犟嘴, 实在心烦, 索性趁这个机会锻炼锻炼。
“娘……”韩飞镜见躲不过,原地拌了两下脚, 扭头冲韩昭阳道,“你倒是去叫人啊, 杵着干嘛?”
韩昭阳解了剑,走回驿站叫了人, 然后追上韩飞镜。
姐弟俩一前一后到田地时,伏维则身后也带着一串人回来了。
来的是招募的农户, 抬着竹筐,筐里装满镰刀。他们把竹筐往田埂上一放, 挨个往大伙手里塞镰刀。
田里的农人乍见一群生人涌进地里,手里的镰刀都顿住了,眼里既好奇,又局促。
这些人衣着不算华贵, 可那股气度,一看就不是百姓。
农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李行弱站到田垄上, 扬声道:“她们是官府叫来收稻子的,不会干活,劳烦各位给指点指点,别糟蹋了粮食。”
一个老农直起腰来,搓着手笑:“那就不客气了。这天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下雨,还是尽早收完的好。”
韩飞镜把手里的镰刀翻来覆去地看,比划了两下,总觉得不对。
“这东西要怎么使啊?”她问。
“简单!你瞧我的。”伏维则已经有经验了,连忙给她示范,“你像我这样去握刀,把刀口朝下,往怀里搂稻秆,一刀就割断了,很轻松的。就是得小心了,镰刀磨得快,一使蛮力搞不好把自己划伤。”
她随手几刀,稻秆轻松割断了,再把几把搂作一大把,捆成捆。
韩飞镜学着她的样子挥镰,结果一刀下去,稻秆飞出去老远,砸到了伏维则身上。
伏维则一缩脖子,嚷道:“你是割稻还是杀人?不是都教过了!”
韩飞镜瞪眼:“我这不是第一次吗!”
田地里笑声四起,李行弱也忍不住弯唇:“你平时耀武扬威的,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起。怎么的,地里的简单活,你这个聪明人还干不会?”
“哪有干不会了。”韩飞镜嘴硬道,“我这是没经验,不熟练。再说了,韩昭阳也……”
她往韩昭阳那儿瞅,韩昭阳已经默默割了几大捆。
“……”她龇了龇牙。这个叛徒!
附近的大娘看不下去了,笑呵呵地把她拉到身边:“小娘子,你手劲儿倒是不小,就是方法不对。手腕放松,别太用力,不然等稻子割完,今晚该疼得睡不着觉了……”
“来来来,让大娘教你。”她手把手教起韩飞镜。
于是这个傍晚,官地里热闹非凡。
李行弱这次没下地割稻,只是帮一个老农往驴车上装稻杆,一边装一边聊,问收成,问粮价,问旱涝。
直到天色黑透,在几十多号人的共同分担下,稻子割完了大半。
营兵们累狠了,一个个爬到田埂,东倒西歪坐了一地,哀嚎着比打仗都累。
李行弱看着一地累趴了的年轻人,没说什么,只是叫驿丞把饭菜端上桌,好让大伙吃了休息。
韩飞镜累得只剩一副躯壳,四仰八叉地躺在稻捆上,有气无力地说:“我算是明白了,带我干活,干的是农活。长这么大,我都没吃过这种苦。”
伏维则推她肩膀:“习武不是更苦吗?”
韩飞镜看着天上的星星,虚弱地说:“好像也是。”
她习武吃的苦,是韩昭阳的倍数。
想到这,她心里就烦,下意识去找韩昭阳的身影,发现韩昭阳坐在不远。
她抬起脚,踹他背上:“喂,你挺会挣表现的,故意的是吧!”
韩昭阳累得脑袋耷拉,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韩飞镜踹了好几脚,把背上踹得都是泥,他也无动于衷。
“跟你说话呢。”
韩昭阳压根不想搭理,但是越不理,她越来劲,只能开口:“我说什么?我就是当个哑巴,你都觉得我在用苦肉计,要跟你争什么。”
“哟,会顶嘴了。”韩飞镜一头坐起来,瞪着韩昭阳后脑勺,“有骨气你就一辈子装死到底啊。”
韩昭阳转头,冷冷道:“我不欠你什么。”
韩飞镜也冷笑:“你根本不用做什么,就因为你是韩家的种,好东西自然而然捧到你面前。我要付出所有才能求到的东西,你话都不用说就得到了,当然可以心安理得地狡辩,是父亲强求给你的,不是你真心想要。是啊,你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自是可以用视万物如粪土的口气来鄙视。”
“我没那么想过。”韩昭阳收回视线,站起身拍了拍衣裳,“我不想跟你吵。”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就是欠我的。”
韩飞镜跟着起来,就见李行弱过来,立马一个手臂搭过去,把韩昭阳脖子搂住,“敢告状你就完了。”
“无聊!”韩昭阳拉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进了驿站。
李行弱看她站着不动,莫名奇妙道:“不洗手用膳做什么,还没干够?”
韩飞镜心虚地得应:“这就去。”
生怕叫母亲看出什么,她脚步快得像脚底抹了油,一溜烟冲进了驿站。
井水旁已经挤满了洗手洗脸的营兵。三三两两的,全是臭烘烘的汉子,九月的天都不怕冷,要么脱了上衣让人擦洗,要么自己举起木桶从头淋到脚。
韩昭阳一眼扫过去,喝道:“要洗回去洗,要不半夜再出来。看不见这里还有女子?”
喧嚷声停了。那些光着膀子的营兵慌忙捞了衣裳往身上套,撒丫子往房间去。剩下还算规矩的,也老老实实蹲在井边,只洗手洗脸。
韩昭阳这才收回目光,大步离开。
韩飞镜和伏维则过来时,只剩稀稀拉拉几个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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