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靥盯着她:“小点声,天没盖,隔墙有耳。”
卢显戈低声道:“我有说错?”
凤靥:“府主没说,不代表她不知道。”
府主讲过冉隆儿时的经历,从那时起她就开始留意。经过这一年的观察,各种事实都在证明,能把李行弱当作护身符的皇帝,远远没有看上去那样简单。
卢显戈听到这一句,总算笑了。
李行弱半点不急:“已经宵禁了,你们就在舍下休息,明早再走,赵王的事我自有打算。”
“是。”
两人拱手退下。
随着脚步声远去,李行弱起身支开窗,坐回罗汉榻。
不大一会儿,一个人影跳进来,手持豹头令箭。
“玄妙宫的情况如何?”李行弱问道。
豹卫回道:“我们的人一直在暗处盯着。那个采办下山后,故意绕了好几圈,最后进了一户农家。我们去查探,屋里空无一人。惊觉是调虎离山之后,立刻折返,和潜伏玄妙宫的人碰头,这才知道那个小道士才是真正负责传递消息的人。但那个小道士当天就死了。”
“……好在我们抓了几个知情人,审问之后,得到一个重要线索。玄妙宫常有道士离奇失踪,很像杀人灭口的手法。”
李行弱问:“失踪的道士都是什么来历?”
豹卫:“生前都是传递消息的弟子。”
本来可以利用小道士引蛇出洞的,可小道士死了。
副宫不知情,整个玄妙宫的弟子都不知情,才可能将藏身之处瞒得密不透风。
李行弱闭上眼,在脑子里捋了捋。
病案的最后一页,停留在她回到朝天的那一日……要怎么才能做到,无人发现的情况下,出现在丹房?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从来没有出过丹房。
“再搜一遍丹房,尤其留意是否设有密道。”
“是。”
她又问过赵王在北地的消息,豹卫一一答了,随后身影一闪,消失在窗外。
眼下快到端午了,因为赵王进京,又有重臣丧事,接下来朝会天天从清早开到晌午。
甭管哪个朝臣,手头都有一堆公务,忙得脚不沾地。只有李行弱随心所欲,想上朝就去,不想去就在北斗府听人汇报。皇帝不管,冯瞻也死了。言官上书弹劾过几次,但声音太小,渐渐的偃旗息鼓,朝上再没有第二种声音。
端午当日,朝臣分到了御厨包的粽子,在宫里廊下食时,皇帝又赏赐了各式各样的粽子。
李行弱好不容易上一回朝,结果连着吃了三天粽子。
她实在受不了,说什么也不进宫了。还是皇后和德妃邀请,才给人请到宫里。
一起吃过家宴,冉隆邀她泛舟游湖,画舫靠岸后,又兴致勃勃地邀她去钓鱼。
“阿姆抓过鱼、吃过鱼,还没有亲自钓过鱼吧?朕可是钓鱼的好手,教阿姆钓鱼如何?”冉隆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不等她答应,就指挥宫人赶紧准备渔具。
李行弱道:“陛下有兴致钓鱼,该有人说陛下玩物丧志,是臣带坏了陛下,该弹劾臣了。”
冉隆搀扶她进了水榭:“言官嘛,弹劾就是他们的本职,阿姆不理会就是了。话说回来,这些天因为冯公的身后事,朕这头疼得要死,老早就想放松放松了。”
说话的功夫,宫人们已经飞快地布置好了,什么胡床、香炉、鱼竿……连茶都煮上了。
“阿姆快来这里坐。”冉隆扶她在胡床坐下。
宫人递来鱼竿,李行弱接过,才发现是袁福在旁边伺候。
“是你啊,袁都监。自在骆越一别,好久不见了。”
袁福躬身回话:“让大行台见笑了。臣奉陛下之命,挂了随军都监的职,不想事情办得马马虎虎,给大行台添了不少麻烦,还给陛下丢了人。”
冉隆指着他,笑呵呵地说:“你还敢提呢!枉我重用你,把这么好的差事派给你。既然知道自己办事能力不行,以后乖觉些,别急着卖蠢。”
袁福连忙称是:“是臣不争气,有负陛下所托。”
冉隆在旁边落了座,叹着气说:“阿姆您看,宫里尽是这样的蠢材,朕这个皇帝啊,做得也是无奈。”
袁福躬身:“陛下教训的是,是臣愚钝,好饭喂进嘴里都吃不了。”
李行弱光是竖着耳朵听两人唱和了,要去拿饵料,眼力见十足的袁福已经事先伸来了手。
“让臣来吧。”袁福熟练地挂好了饵。
而冉隆那头已经钓上一条肥硕的大鲤鱼,忙得几个小内侍又是端盆,又是取钩,嘴里夸得天花乱坠。
李行弱淡定地抛出鱼线。接下来只需耐住性子,等鱼儿上钩了。
钓上第一条鱼时,她提起鱼竿,有内侍步履匆匆地过来禀告,有几位大臣求见陛下。
袁福跟冉隆回禀:“陛下,樊公、韩君他们来了。”
冉隆看了眼稳如泰山李行弱,皱眉道:“这都追到内苑来了,真是一刻都不让人闲着。”
但还是挥挥手:“罢了,让他们过来吧。”
袁福退下传话。
不大一会儿,一群穿着紫袍红衣的朝官结伴而来。走在前面的是樊无垠、韩鹤徵,后面是孟天骄,最后是尚书省、太常、大鸿胪的一些官员。
众人先向冉隆行了礼,再向李行弱拱手。
李行弱仅仅是撩了下眼皮,又继续看向冒着泡的水面。
樊无垠率先开口:“臣等不敢叨扰,只是有几桩事不能再拖了。关于冯瞻冯公的谥号,太常卿已经议定,还请陛下圣裁。”
他从袖中取出奏书,袁福双手接过,转呈给冉隆。
冉隆敷衍地翻了两下,又听樊无垠道:“再就是赵王的事。赵王从下榻驿馆以来,前前后后杖杀了不少人,此举已经人神共愤,陛下再不申饬,恐怕引起众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冉隆暗暗翻白眼。说得真轻巧啊, 先帝都搞不定的人,指望他能搞定。
“朕就是不能享福的命,偷半点懒都不行。”冉隆揉捏着额头, 转头看李行弱,“阿姆, 您怎么看?”
李行弱笑笑。一个谥号来问她,这是在试探她对冯瞻的态度。还有那个什么赵王,就非得让她搅进去。
“陛下是君, 想怎么处置不过是陛下的一句话罢了。”
冉隆做出为难的表情:“再怎么说他也是朕唯一的叔父。”
看来是铁了心要让自己出这个头了。
李行弱把鱼竿架在胡床上, 接过奏本,看了几眼, 又丢给袁福。
“冯瞻为官几十年,功是功, 过是过。樊公是百官之首,知道谥法怎么拟最合适, 按议定的来办就好了,何必再拐着弯来问我的意见。五月的天气了, 早点让人入土为安吧,可别放臭了。”
樊无垠面色严肃地点点头。
韩鹤徵倒是微笑着, 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问:“那赵王该当如何?”
李行弱道:“赵王助先帝扫除乱世,安定北方,武功盖世,四海皆知。同为武将, 我欣赏他卓越的统兵能力,一直遗憾没有机会并肩作战。如今西境沦陷,正是机会,我想和陛下讨旨, 请他和我一道南下,共退敌军。如果他不愿,曾经那些传闻怕是名不副实,如此便交出北地兵权,让我接手北地大军。”
前面说的也算事实,后面那句自然是激将法。
众人愣住。
谁都知道,赵王好战嗜杀。抛出打仗这个饵料,不就是明明白白等着他咬钩?
李行弱转向冉隆:“陛下以为如何?”
“这……”冉隆挠头,“他会答应吗?
韩鹤徵语气笃定:“会答应。”
喜欢打仗的人,遇到打仗的机会,是不会轻易放过的。何况赵王冉兴没有脑子,就是一个空有块头的莽夫。
他看着李行弱,猜到了她的目的。
她是打算在南下途中动手。
沉默间,众臣的脑子里已经想了无数种可能。
而李行弱身边的鱼竿猛地往下一沉,有鱼儿咬钩了。
她刚要伸手,旁边已经有人抢先一步提起了鱼竿。
是孟天骄。
她提起空无一物的鱼钩,遗憾道:“鱼儿脱钩了。”
李行弱在她心事重重的侧脸扫过:“孟将军,鱼是不长记性的,下次同样会咬钩。”
说罢她伸了个腰:“够了,不钓了,这几条鱼够做一桌菜了。”
冉隆回过神,数了数盆里的鱼:“嘿,有五条呢。”
他兴奋地叫来一个小内侍:“把鱼送去膳房,一条熬鱼汤,一条做蒸鱼,一条做红烧鱼……今晚做鱼宴给阿姆。”
李行弱真想哀嚎,不要了吧,全吃鱼跟全吃粽子有分别吗?
但小内侍已经欢天喜地地抱了盆,一气没歇地送去了膳房。
御厨不愧是给皇帝做饮食的,几双巧手之下,愣是像雕龙饰凤的匠人,用五条鱼搞了一桌鱼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