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杜缘丢过来一个眼刀过来:“想当时我来,是为大行台一个人看病。”
李行弱笑:“能者多劳嘛,再说了,这么多伤情病例,还能精进医术。”
杜缘:“大可不必,相比精进,我宁愿医书蒙尘,再没有大夫。”
说完走开了,继续去忙手里的活。
锦歌正在慰问伤兵,听到她们的声音,起身过来行礼:“大行台。”
还能活动的伤员撑着起身行礼,被她按了回去:“都躺着吧,别把伤口再挣开了。”
她转头问锦歌:“伤情如何?”
锦歌道:“来了五十五人,死亡一人,重伤十人,其余人都有程度不一的皮外伤。”
她愧疚地低下头:“是末将没有教好她们。”
李行弱道:“这些女兵是你和韩飞镜教出来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学会的也仅仅是防身和保命。她们敢上战场,还能从战场活下来,就已经是战功了。”
她看向情绪低沉的锦歌,轻声道:“锦歌,你是将军了,就不能再有士兵的情绪。如果将帅底气不足,士兵们更会备受打击。明白吗?”
锦歌忽然觉得后背一凉,竟有后怕之感。
她也只是十几岁的孩子,还没有足够的经验带兵。而且她心地太过善良,良知会让她陷入自责。
李行弱对她也会格外耐心些:“像你说的,你觉得自己没有教会她们东西,才使她们受伤。从现在开始,你记住我说的几件事:第一,上了战场,就有伤亡。第二,保命是人的本能,她们会自己总结经验。第三,你要督促她们总结经验,不要懈怠训练。第四,知道士兵的需求,奖励她们打了胜仗。”
听她说完,锦歌深吸一口气,眼里都恢复了清明:“末将明白了。”
“到底是年轻。”卢显戈哈哈大笑,指着景玲珑和伏维则,“有什么好愁的,这还有跟你一样需要经验的年轻人。”
被她点出来的两个人,一个诚实地笑笑,一个干劲十足地说:“卢功曹别小看我,我已经学了不少了。”
大家都笑起来,笑声在营帐里传开。
卢显戈又道:“话又说回来,你们的大行台也是这么走过来的。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那会儿都是百姓流寇组成的兵,拿着锄头柴刀就去了,如何带兵都是靠自己摸索的。如今她把经验传授给你们,拿去用就行,可以少走弯路。”
“话也不对。”
李行弱纠正她:“前辈的经验可以参考,但不能全信。”
卢显戈:“对,府主。”
李行弱在每张铺位前停一停,问了大家的伤情。
走到最里头时,一个模样稚嫩的士卒要行礼,被她按住。
“年纪不大,怎么想到从军的?”她问。
士卒支吾着:“……大行台,怕说了真话,您不高兴。可是打胡乱编,小的心里又过不去。”
作者有话说:
家搬完了,然后发现电脑鼓包了,坚持住了,我可不想换电脑。
第120章
“有意思。”李行弱坐在铺位边沿, 抚着她的肩,“说来听听,什么话这么严重, 能叫我不高兴?如果我因为一句话不高兴,那还当什么大行台。”
士卒被她说红了脸, 支支吾吾地说:“家里有双亲,还有兄弟,他们吃得可多了……饭不够, 想混口吃的。”
“嘿, 你还真说真话啊。”伏维则都听笑了。
李行弱道:“这有什么,到这里来的, 都是想吃饭的。包括我也是。”
年轻的士卒震惊地张大了眼睛:“可是、可是您都是大行台了,是天底下最大的官, 想吃什么都有了。”
李行弱好笑道:“怎么,大行台就不吃饭了, 大行台又不是神仙。”
士卒的脸更红了。
李行弱:“我也是要吃要喝的俗人,参军是因为西瀛人抢我们的饭吃, 还把锅给砸了。既然不让我们吃饭,就只能拼个你死我活。”
“想吃饭的, 想做官的,想学一身武艺的,想证明自己的,有何不可呢?你们来了, 只要不出卖同胞,把劲往一处使,总有一天这大行台你也能做。”
她看着脸红红的士卒:“你不是想吃饭吗?那就多吃饭,谁不让你吃饭, 你就跟他拼命。”
铺位上的士卒们都愣住了,眼睛里闪着光。
士卒眼睛瞪得更大了,然后用力一拱手:“小的谨遵大行台之命,一定会吃饱饭的。”
李行弱把伏维则叫到跟前:“你们年纪差不多大,以后就多走动,有什么不懂的,就由你来解释给大家听。”
“啊,我么?”伏维则挠头,“可是我、我不会啊。”
卢显戈拍手大笑:“刚才不是挺能的,这就又不行了?”
大家又笑了起来,对着伏维则一通善意的调侃。原本沉闷的营帐充满笑声,气氛松快了许多。
营寨再次开拔,是次日卯时。
这次铁蹄向西,朝着苍吴国的方向踏去。
与此同时,韩飞镜、谢桓鸾、方青一行八人已经进了苍吴的国境。
他们拿着路线图,挑捷径走,要过关口就递上从六皇子身上搜来的文书。那文书盖了伪朝的印玺,守关的苍吴将官再三辨认后,挥手放了行。
就这样一路有惊无险,赶了两日,终于到了苍吴的都城。
谢桓鸾带着众人进了城,找到接待外宾的驿馆,将伪帝的求救信重新封好,递给接待的官员。
她自称六皇子部下,护送六皇子逃出皇宫,前来向苍吴王借兵复国。
官员见信封有伪朝印玺,不敢怠慢,将信转呈给了大鸿胪。
大鸿胪把信打开来看,脸色顿变:“这下可糟了。”
他一面将让官员把人安顿到驿馆,一面派人去核实消息。
不出半日,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告知李行弱的军队已经攻占皇宫,俘虏了须利氏和大臣,证实须利氏亡国的消息千真万确。
大鸿胪不敢再耽搁,当即把求救信送到了苍吴王手里。
“什么,须利氏亡国了?就这几天时间?!”
苍吴王的脸色又黑又沉:“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传召众臣入朝商议啊。”
这天晚上,苍吴的朝臣们被一道急令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王宫大殿烛火通明,群臣分站两侧,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苍吴王在上首焦灼地转来转去:“派出去的一万援军,全都被俘了。这回碰上的,竟是个硬茬子。”
他目光扫过群臣,语气沉重:“依众卿之见,寡人是该派兵相助,还是遣使求和?”
殿中安静片刻。
一个大臣站出来道:“须利氏虽是流亡到此的皇族,却与我国毗邻,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若是亡了,苍吴也就失了屏障。臣以为,应当派兵相助,不可坐视不理。”
他说完,另一人紧随着出了列:“唇亡齿寒固然有理,可短短几日就将须利氏的王宫攻占下来,可见对方兵锋锐利,是有备而来。我苍吴国贸然插手,只怕引火烧身。臣以为,不如遣使求和,先保平安。”
求和还是反击,两方各执一词,听上去都有道理。
苍吴王听着底下的争吵声,烦得眉心拧起疙瘩,正要喝止,朝班里一个老臣站了出来。
“这一仗国君就是不想打,也不行了。”
站出来的是素有威望的老将居耽。他年过六旬,仍然精神奕奕,威严不凡。
居耽拱手:“国君为了矿藏,派出一万人相助须利氏,就该想到今日,在老虎头上拔毛,势必要承受老虎撕咬的代价。依老臣对李行弱此人的了解,她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在她而言,我王前期派兵援助为一罪,此番收留余孽为二罪,已是表明了态度,她甚至不需要索要叛逆,外交引渡,会直接打着‘奉天讨罪’的旗号,率领大军前来讨伐苍吴。”
“是以老臣建议,陛下不必再议派兵还是求和。当务之急,是尽快出兵,巩固边塞防务,做好迎战的准备。”
苍吴王听完,吓得一身冷汗,急声道:“居将军,这就点兵出征吧!”
居耽抱拳领命,转身出了大殿。
当天晚上,居耽就前往军营,召集全部部将,点齐了兵马,安排好防务。
一切部署妥当后,天也亮了,他一刻没歇,又来了驿馆,打算会一会来借兵的六皇子。
房间里,谢桓鸾、韩飞镜、方青正在商议下一步动作。听到走廊上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三人俱是一愣,同时噤了声。
谢桓鸾起身贴到门边,听清是官员的说话声,回头冲两人使了个眼色。
方青会意,整了整衣裳,端正坐姿。韩飞镜则低眉顺眼地拿起茶壶,扮作服侍主人的侍婢。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后,随后传来官员问询守卫的声音:“居将军前来,烦请通传。”
谢桓鸾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将,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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