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云梦道:“就是这第二批乡民。大概有两百多人,里面就有精通账目算数的人。再就是匠人居多,铁匠、木匠、泥瓦匠、篾匠……有了这批人手,搭建房屋、赶制家具就快得多。”
李行弱都没想到这些:“庄老考虑得周到。我还想着先让人把地收拾出来,后面的事再慢慢打算。如今有了这些匠人,就轻松多了。”
庄云梦笑说:“府主身负南境安危,已是殚精竭虑,岂能再让府主操心这些小事。府主既让老身入府做事,为府主解决麻烦,就是老身的职责。”
李行弱:“那第三件事呢?”
庄云梦道:“乡民到了工地上,不要给特例优待。要和营兵士卒一样,该出工出工,该领粮领粮,规矩立在前头,该怎么管就怎么管,才能更好融入。”
李行弱目光在庄云梦脸上停了停,嘴角扬起:“我也是这样想的。一视同仁,大家都省心。就怕乡民们不习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庄云梦:“府主不要担心。大家不是富贵闲人,能吃苦的。”
李行弱道:“好,那就依庄老的意思。”
晚上,她把卢显戈、韩复岑、庄炟叫到了得闲斋,将庄云梦说的三件事简单复述了一遍,然后把清单给她们传看。
卢显戈看完后,对庄云梦佩服不已:“面面俱到,不忙不乱,条理分明。”
韩复岑也道:“能把几百村民管治得服服帖帖,还能一条心对外,就不是一般人。”
他也是听了伏维则讲的,才知道她们在芙蓉乡的奇遇。
“你可还有补充的?”李行弱问卢显戈。
卢显戈道:“工地上有水源,就地搭灶做饭最方便。就是缺了做饭的人手,营兵们做饭不是长项,火夫要在营地做饭。得另外聘几个人,做一日三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李行弱:“那就问问乡民们, 有没有肯去工地做饭的,工钱按营地火夫给。”
韩复岑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大行台还记得下官安置的那批流民么?就是从西南逃难的那批流民, 下官暂时安置在城东的废弃营地,目前住的还是窝棚。”
李行弱想起来。他说的流民, 是她去寻找铁矿的路上遇到的,从龙城白龙村逃来那些流民。回来之后,她还没见过, 但听韩复岑这么一提, 境况不是太好。
“背井离乡的,需要银钱傍身。”韩复岑道, “不如让这些流民去工地上做饭。一来有工钱糊口,二来也给他们指一条出路。”
“行倒是行, 可是……”卢显戈犹豫道,“大家都是异地搬迁来的百姓, 要是看到芙蓉乡的乡民有房住,他们却只能住窝棚, 未免心有不平,生出事端来。”
这也是一个问题。
庄炟道:“我和庄主说, 选一个人作为村司出面,以异地乡民搬迁至此,需要修建民宅为名,招募工匠、劳力和伙夫。反正也需要大量人手, 他们要是肯干,我们就出工钱,管一日三餐。”
“我觉得可以啊。”卢显戈一拍手,“流民有了工钱, 可以养家糊口,有了生计,就不会寻衅滋事,也就安定了。”
韩复岑也笑了:“等南境境况慢慢好转,流民们也有了闲钱,要在此处定居,可以先盖起简单的民房。”
眼下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李行弱道:“那就这么办吧。庄炟去跟庄老商量。”
她转向卢显戈:“如果庄老觉得可以,你派人去问问那些民众的意愿,要去的登记造册,尽早领到工地上。”
卢显戈拱手:“是。末将一早就去办。”
工地的事是解决了小部分,但衙门里的大事还悬在头上。
李行弱松了一口气,靠向凭几,捏着额心问:“卞可及那边的案子如何了?”
韩复岑道:“下官已经上书朝廷,请求派人南下裁断,并且写信给中书监,希望他能从中斡旋。人犯那边,我们的人看得紧,相关人犯一个没少。卞度支也挺沉得住气,没有任何动作。”
庄炟补充:“我们的人多方探听,这个卞度支身边虽然带了心腹,但大事上都是他的母亲荀夫人在做决断。看来出招的,就是这位几乎不露面的荀夫人了。”
“哦,荀夫人啊……”李行弱笑了,“想到给我制造麻烦,把我拖下水的,还真没几个人。这老人家我见过几次,从前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进攻起来是这样的。好凶狠的老太太。”
她最后一句颇是俏皮。
卢显戈哈哈道:“还是卞家庸人太多了。这卞可法一死,把老太太都架出来支撑门庭了。”
庄炟:“府主原来认识?”
卢显戈解释:“卞可法是卞可及的兄弟,曾是北斗府的户曹掾,主管财政和粮仓。”
她说完叹了一口气:“卞可及和荀夫人还是不够了解府主。就算他们有本事把三万贯拨款扣在府主头上,咱们府主承认了,反倒要他搜出钱来。这贪官的钱,到了北斗府,就是北斗府的。”
这话说得简直理直气壮。
在场的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经历了剿匪一战的韩复岑,是真的信了这话。
那段时间水患频发,李行弱从缴获的赃款里挪了一笔出来,才解了急难。要不是那场水患,银子这会儿早用在军需上了。
“那就等朝廷的人来了再说。”李行弱目光扫过三人,“都回去休息吧。这事太多了,后头再议。”
三人起身拱手,退了出去。
卢显戈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李行弱歪在凭几上,一只手捂着脸。
她轻声问:“府主怎么了?”
李行弱放下手,露出满是倦意的眼睛:“流民也不能放任不管。冬天这么冷,住在窝棚里,年轻人也受不住。”
卢显戈去勘探地方时,看过城东的流民。
窝棚就是几根木桩搭起一个架子,上面铺些茅草,外头勉强围些粗布和茅草,到了夜里,冷风直往骨头里钻。年轻人还能咬着牙,可是还有老人、孩子、怀着身孕的妇人,确实不太行。
她道:“交给末将去办吧。”
李行弱望着烛火,摇了摇头:“这事你别管了,退下吧。后面我会找庄老她们商量。”
“好。那府主早些安歇。”卢显戈退了出去。
人都走了,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案上的烛火烧着,红通通地照着李行弱的脸。伏维则许久没见人,进来寻,李行弱方才回房去。
可能是最近到处奔走,伤口恢复得尤其缓慢,早上起来还没没愈合的箭伤还化脓了。
伏维则把杜缘找来看伤,杜缘口气生冷地怼了一通,于是一整个上午,李行弱都躺在床上没出门。
庄云梦和钟定慧听说她卧病在床,中午过府来视疾。
李行弱安抚她们说:“箭伤太深了,没养好,不是要命的事。”
“伤风尚且难受,何况是金疮伤。”庄云梦从婢女手里接过热茶,“府主还是太过操劳了,像招募流民做工、流民过冬的事,派人来和老身讲就好了,未必事事过问。”
她道:“庄炟的法子,我和定慧都觉得可行,也不需要再问乡民们的意见。招募的钱都是一早计划出来的,工钱就按本地的价钱给吧。至于流民过冬的去处,容老身想一想。”
旁边的伏维则道:“要不先借些军帐应个急?虽然比不上房子,但肯定比窝棚挡风。”
“不妥。”李行弱摇头,语气笃定道,“将士们还要用,都借走了,他们住什么?边境将士的安危很重要,军需都不能动。”
庄云梦道:“这事让老身去张罗便是。”
坐了一会儿,两人便告辞出来。
回了廨宅,钟定慧掩唇咳道:“庄老派人去附近县城跑一趟吧……把庙宇道观记下来,暂时安置些老人,先把这个冬天度过去。实在住不下的,就找几个工匠,把窝棚加固,多糊些泥,多盖些茅草,总能暖和些。
芙蓉乡的乡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能把流民的负担强行施加给大家。
庄云梦连连点头,唤来长孙和庄灵秀,把事交代下去。
两人领了命,当即就回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下午我再去工地一趟,看看还有哪里需要考虑的。”庄云梦道。
“我也去吧。”钟定慧拢了拢袖子,“在屋里呆着也闷。”
“好。”庄云梦叮嘱道,“那你回去多添件衣裳,一刻钟后咱们再出发。”
流民的过冬问题,庄云梦就让自家人领头,带了人从四个方向去找,找了附近的庙宇道观,以做工形式换取住处。
当然,还是借了李行弱的名号,才让事情进行得更为顺利。
流民的过冬问题,流民的生计问题,暂时都得到了解决。
期间芙蓉第二批乡民也到了,一共是二百二十人,十八户人家。来的匠人果然很多,有了这批匠人,工事进展加快了,也更正规了。而账目方面,账房们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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