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盈樑脸色一变。
李行弱看向崔凡:“崔都督, 这两人不宜再在一处共事了,即刻以斗杀滋事的理由,遣他回京去。”
李行弱明显动怒了, 崔凡也没法,只得拱手:“是。”
盈樑牙关紧咬:“为什么不是他回去?大行台有私心。”
李行弱眯眼:“我没有处罚你, 何来私心?”
“但是大行台也没处罚韩昭阳。”盈樑抬手梆梆砸着胸膛,“是他先污蔑我娘,我才动的手。凭什么只赶我走?这不公平!”
“他与人斗杀, 自是要罚, 但是你——”
李行弱指着他:“宴席一散,韩昭阳便先行离开, 避免和你冲突,你却还要寻他动手, 这事端不是你故意挑起的?这么想要么平,那你说, 按照斗杀律,自己该受什么处罚?”
盈樑无言以对。
韩昭阳看着李行弱。就算不是偏袒他, 只是最简单的公平,也足够了。
李行弱继续道:“军中私斗, 率先动手的按律先领一百军棍,再论徒刑。你们俩一人领一百棍,一人五十军棍。打完了还能站着,算命硬。打残了, 送回朝天。打死了,算你们运气差。如何?”
盈樑脸色刷地白了。一百军棍就是壮年汉子也挨不住,打下来,还有命在?
见他不说话, 李行弱冷声道:“现在就下去领罚吧。”
屋子一下静得落针可闻,盈樑和韩昭阳都垂着眼,没有动作。
崔凡上前打圆场:“大行台息怒。两个年轻人私斗,是下官管教不严。”他压声对两人道,“愣着干嘛,还不快给大行台认错?”
盈樑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弯了腰:“末将知错。”
韩昭阳拱手:“末将知错。”
李行弱道:“崔都督,遣他回京,明日就启程上路。”
崔凡拱手:“是。”
李行弱道:“退下吧。韩昭阳留下。”
崔凡躬了躬身,带着盈樑退出去。
脚步声走远,屋中烛火摇曳,将母子两人的影子拉长。
韩昭阳不知道她留自己做什么,无措地站在原地。
“为何不提出一起回去?”李行弱问。
韩昭阳道:“没想过回去。”
李行弱起身走下来:“南地艰苦,不如京城繁华,和伪朝的战争就在眼前,留在这里的人都要参战,包括你。”
韩昭阳点头:“是。”
李行弱拢袖走到了窗边:“权贵们把家里的子侄安排到我身边,都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韩昭阳,你爹跟你说了什么?”
韩昭阳道:“父亲只是将我安排进卤簿,并未说什么。”
李行弱挑眉:“韩鹤徵这么谨慎,连你都不告诉?”
但也不意外,韩鹤徵这人除了自己谁都不信。
她不再追问:“回去吧。你今晚行事不妥,罚是要领的,明日起,你去营地和边境各巡逻半月。”
韩昭阳愣住,以为自己听差了。不是要领五十军棍吗?
李行弱看出他在想什么:“别侥幸。往后行事稳重些,再有下次,五十军棍少不了。”
她说完不再废话,招手唤道:“维则。”
“唉,来了。”伏维则应了声,提上灯笼快走几步,跟在李行弱身后出了得闲斋。
韩昭阳按了按嘴角的伤,也没迟疑,快步跟上,一直将人送到内院外头,才出府离开。
翌日清早,李行弱仍是去城外走了一圈,看了看开垦进展。
有营兵还是不够的,卢显戈又抽调了部曲,方才整理出少一半,问了匠人,要到下月才能夯土砌墙。
“好在最结实的木料就在南境,离这里也不远,可以节约不少时间。”卢显戈道。
李行弱道:“不要急,不论住多久,都要把房子修得牢靠些。”
她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交待了注意事项,又赶回城中,和杜缘一道去廨宅,给钟定慧问脉。
因昨夜就说好的,钟定慧一直在家中等候着。
杜缘诊了脉,问了她这阵子的饮食起居,提笔开了新的方子:“底子亏钱太多,养了一些回来。我开的这副药再吃半月,半月后再复诊。”
钟家双亲接了药方,笑得合不拢嘴。
钟母说:“多亏杜神医,不是我夸口胡说,定慧吃了您开的药,饭都比从前多吃半碗了。”
钟定慧轻咳,不好意思道:“娘,说那些做什么。府主她们过来一趟,让人干坐着,有失礼数了……”
钟母被她一提醒,反应过来:“对对,瞧我高兴的,只顾说话了。”
她把方子塞给钟父,催他赶紧上药铺抓药去,一边跟大家道:“大行台,杜神医,留下来吃饭罢。她爹去抓药,我跟她小妹去做饭。”
钟家妹妹钟文羲笑嘻嘻地说:“听说这里水泽甘美,养出来的鱼也格外鲜美,便一早去买了两条,不如中午就蒸来吃吧。”
母女俩一合计,就下去张罗午食了。
钟父回来路过隔壁时请了庄云梦来用饭,饭桌上,李行弱提到下午要去客邸看望乡民,问庄云梦要不要同去。
庄云梦自然点头。于是两人吃过了饭,就坐车往客邸去。
客邸的东家亲自来迎了她们,引她们进了院子里,禀道:“一共是八十五个人,是十户人家,每家客邸住了二到三户。院子虽小,但是洗衣做饭都能满足,也够用了。”
李行弱道:“要满足大家的需求,莫要苛待。”
“岂敢岂敢。”东家忙道,“莫说是生意人不能做那黑心丧德的事,就是大行台惩奸除恶,安定南境,让咱们这些百姓免于苛税和战乱,也该务实做事,不给大行台添麻烦。”
李行弱站在院子外面,中午太阳暖和了,院子里有人晒着太阳吃饭,有人坐在井边洗衣,还有半大的孩子在院子跑来跑去,追逐打闹。
有人眼尖看到了李行弱一行人,便高声道:“乡亲们,大行台来了。”
其他人闻言往这里一看,便撂开手上的活,纷纷起身准备过来。
李行弱却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忙自己的,只与庄云梦一处一处看过去,问问这家缺什么,那家习不习惯。
有人憨笑着说:“习惯,只要家人在一起,到哪都一样的过。”
也有人细心道:“大行台和庄老吃过饭了么?我们灶上正做呢,留下来一道吃吧。”
李行弱道:“在钟家吃过来的。你们吃吧。”
庄云梦笑着说:“这一路大伙都辛苦了,这两天就好生休息,两天一过,就要辛苦大伙砌墙建房了。”
“庄老,不用等两天的。我们这里安顿得差不多了,大家昨晚就商量过了,明天一早就去上工。”
“就是就是,都是青壮,早一天干,早一天修好。”
乡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冒头问:“庄老,选的地皮在哪呢,咱们吃了饭就去认认路。”
李行弱道:“不远的,骑骡不到两刻钟就过去了。我让伏维则留下,她带大家认路。”
“好。”乡民们齐声应道。
接着又把其他几家客邸走了一圈,见乡民们的吃食和在芙蓉乡差不离,都是有鱼有肉,李行弱安心了,才和庄云梦打道回府。
路上庄云梦说有事要跟她商谈,李行弱就将她引到得闲斋。
冬日的南境不比北地萧瑟,院中仍有苍绿,得闲斋外的朱槿就开得很好,碗口大的花红得浓烈,婢女敞开窗,满树的朱槿伴着芭蕉在檐下摇曳。
庄云梦眼里盛了笑:“景致不错,看着舒心。”
婢女煮了茶送进来,李行弱在窗边矮榻坐了,示意庄云梦也坐得随意些。
庄云梦谢过,在她对面坐下,捧起茶盏暖了暖手,便开口道:“有三件事,要跟府主商议。”
李行弱点点头,示意她讲。
“第一件,是修建房屋的钱,说好由乡民们一起负担。”庄云梦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卷好的几张纸,“所需要的材料费和工匠工钱,包括地税等税费,乡民们都准备好了。这钱就由第二批人押送回来,要不了太久。”
李行弱接过扫了一眼,所需要的项目都列得一目了然,连几个地方售卖的砖瓦木料钱,都做了详细的对比。
芙蓉乡的乡民不是光嘴上说说的人,都很务实。他们要自己出钱,便一早就做了预算。
“挺好。”给她省了不少心。
李行弱笑着把清单搁到案上:“我不擅长算术。芙蓉乡人才济济,就劳庄老帮忙掌眼,选几个擅长管账的乡民,和我们这边的账房一起做个预算,看需要多少银钱?再一起负责账目核算。”
“这是应当的。”庄云梦道,“不过还要等第二批人到了才行。”
这第一批人是来探路的,不可能来太多,万一多了住不下,或者没地方住,那就是大问题。
李行弱理解,便点点头:“那庄老的第二件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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