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123页
    乡民们情绪激动地将她围住。


    一个老人伤心地抹着泪:“耶律将军他……他是个好人啊。水患那时,房子田地都被冲走了,高将军和官员根本不管我们,是他带着兵把我们救出来,没粮吃,也是他把自家粮食拿出来……这些年要不是有耶律将军在,我们早就高将军征的税压死了。”


    “是啊。”旁边一个妇人哭出声来,“我男人在军中犯了军规,要不是耶律将军念及家有生病的老母亲,罚了五十军棍,早被高将军砍了头。这份恩情,我们全家记了一辈子……”


    “耶律将军他苦啊。是我们拖累了他,要是他回到朝天城,也不会被害死……”


    李行弱看着他们,心头情绪难辨:“耶律将军今日归葬,诸位来送他一程,是他的福气。老将军心中有乡亲们,乡亲们也要让他走得安心,好好活下去,不要辜负将军的苦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可是……耶律将军走了, 谁还能管我们。”


    有人开了头,哭声便跟着起来了,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


    李行弱站在人前, 安抚道:“你们有难处,尽管和我诉说。耶律将军不在了, 但我还在这里。”


    众人还是哭得止不住,一旁的官员开口介绍:“乡亲们,这位就是重创伪朝大军的大行台尚书令。你们有苦处, 她都会听的。”


    “是剿流寇、惩贪吏的大行台么!”老人一声惊呼, 就要跪下,“草民有眼无珠, 未识得大行台。”


    李行弱有伤在身,行动不便, 让伏维则将人扶了起来。


    “老人家放心便是,我既开口, 便不会翻悔。”李行弱侧头对随行的官员道,“往后乡民们有求, 不要阻拦。”


    随着她话落下,全场响起了一片悲欢交加的啜泣声。


    “有大行台坐镇南境, 咱们有救了。”


    “大行台为老将军报了仇,老将军九泉之下可瞑目了。”


    李行弱放慢脚步,在一双双目光注视下缓缓走过。


    人群默默让开,跟在她身后, 像一条河流,向府门蜿蜒。


    门檐下,灯笼里火光忽明忽暗,映着门下幢幢人影, 和那些含泪的面孔,也映照着李行弱冷霜似的眼睛。


    李行弱望着门边悬起的白幡和灯,在“奠”字上注视良久,直到官员提醒,才待人登上台阶。


    耶律锦歌一身成服,在崔凡等人的簇拥下迎了出来。


    她强撑着体面,向李行弱一礼:“大行台。”


    而后又向门外的百姓深深鞠躬,哑着声音道:“乡亲们来送阿公,他在天有灵,定是欣慰不已。锦歌在此,谢过诸位了。”


    百姓们又是一阵垂泪,纷纷向她还礼。


    锦歌这才转向李行弱。


    李行弱道:“节哀。”


    棺椁停放在西阶处,前面竖着铭旌,四周摆了白烛和纸扎。来吊唁的人就在此处举行奠礼。


    李行弱祭奠完,被引到一旁去就坐。


    后面才到的卢显戈紧忙跟过来,悄悄跟她道:“末将看到卞可及了。”


    李行弱点了下头:“他如今是度支尚书,奉命来查账的,同时也来吊丧。”


    卢显戈正要说话,余光瞥到门外进来的小吏,便闭了嘴。


    小吏是来请李行弱移步去西阶奠堂的,说是卞度支要宣读天子的吊唁文书。


    李行弱道:“好。”


    她扶了伏维则的手起身,三人随小吏一道出去。


    卢显戈缀在后面,一眼看到被人群簇拥过来的卞可及。白胖的一张脸,挂着恰到好处的哀伤。


    他安抚了锦歌,再向棺椁行礼上香,接着诵读了天子的吊唁文书。


    转过身来,看到李行弱也在,便揖了揖手。


    目光再扫到卢显戈脸上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卢功曹。”


    卢显戈大大方方地拱手:“今后同堂议事,还请卞度支照拂。”


    “岂敢岂敢,当年家兄在北斗府,受功曹照拂颇多。”卞可及脸上虽然在笑,但更多是探究。


    卢显戈只作没看见,东拉西扯地寒暄了几句,就同李行弱回到供客休息的厢房里。


    一行人留到了下午,给老将军送完葬,赶在天擦黑前回到大营,大家都冻得不轻。


    这快近年尾了,天是越来越冷了。不过是去送了一趟葬,李行弱身上冷得像冰坨子。


    伙房送来热水,烫了脚,又笼了一盆火来烤着,才找回点直觉。


    但杜缘给她换药时,眼风比外头的风还冷。


    走之前,口气冷硬道:“出门我管不了你,记得穿厚些。你这伤口要注意保暖,至少这个冬天都不能受凉。”


    杜缘前脚一走,卢显戈后脚就嘀咕:“这什么杜神医,挺厉害呀,敢给府主摆脸子。”


    李行弱道:“她是面冷心热。”


    “能治好府主的伤疾就行。”卢显戈坐在床边,给她捂了捂被子,“照顾人这活还是凤靥做得好,我们这些粗手笨脚的,及不上她半分。”


    她在旁边絮絮叨叨:“这刀伤最难养,磕着碰着,扯开伤口又得十天半月。耶律将军的丧事结束了,明儿我就去收拾府邸,早点住进去,再做几身厚衣裳过冬。”


    “行,我让谈治玉支一笔冬衣费出来,给大家都做。”


    李行弱这么一说,发现要做的事还挺琐碎的:“你再安排人把廨宅什么的也拾掇一下。要不了太久,咱们的人就都来了。这僚属一多,光住处就是一个难题。但是解决住处还不行,还要考虑穿戴、吃的、用的……”


    “唉……”卢显戈叹了口气,“府主叫末将来,不就是做这些事的?您就安心养您的病,末将每日过来汇报进展就是了。”


    伏维则递来的瓜,她接过来,边啃边问:“府主手里有多少可用的人?”


    李行弱把手拢进袖子:“凤靥在朝天替我掌握情报,伏维则一直跟着我的,澄空是我路上收养的,年龄都太小,还要多历练。杜缘医术上造诣不浅,留在军中挺好,能救更多人。”


    她缓了缓,继续道:“耶律锦歌,如今继承了老将军的爵位,我相信她很快能成长起来,独当一面。谈治玉这人,签了卖身契,要给我做十年生意,商路可以交给他。”


    “崔凡领着卤簿仪仗的差事,带了一帮朝臣子弟,虽然并肩作战,但将来会有什么变数,谁都说不清楚。”


    “后来我去了芙蓉乡,结识了那里的陈朝遗民,得到了最大的宝藏,领着那些村民打胜了一场战役,大伙信任我,愿意背靠着我重新寻一条出路。于是有了庄云梦、庄灵秀、庄炟、钟定慧……我让你收拾屋子出来,也是给她们住的。”


    卢显戈安静听完,脸上神色变了又变:“府主短短几个月,竟然办了这么多事。”


    她心疼得不行,刷地一下站起来:“不说了不说了,得赶紧睡,明天早点去收拾宅子。”


    伏维则看她二话不说地出了大帐,惊得张大了嘴:“这么急的吗?”


    李行弱笑着提醒她:“我劝你也去睡,要不然你就该像庄炟了,天天挂两个乌眼睛。”


    伏维则没听懂,正要问为什么,卢显戈又打外头探头:“伏维则,你把那个叫澄空的小孩带上,卯时三刻在辕门等我。”


    伏维则:“……呃,好。”她懂为什么了。


    于是第二天卯时,天都还是漆黑的,伏维则和澄空两个打着哈欠,骑着马跟卢显戈出发了。


    卢显戈只管指挥怎么做,其余都是仆役动手,清扫庭院,拆卸帷帐,更换家具,修葺门窗……把宅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两个小姑娘虽然不用干苦力,但也要跑前跑后地监督。


    这一跑下来,五天过去了,偌大一个府邸收拾得干干净净。


    卢显戈半口气都没歇,就风风火火地闯进李行弱的大帐:“府主,府邸收拾好了,咱们这就搬过去。”


    李行弱歪在榻上看书,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愣住:“这么快?”


    “快什么呀,都五天了。”卢显戈一挥手,招呼士卒进来,“别磨蹭了,赶紧来搬东西。府主要是不想走路,你们就把床抬过去。”


    乌泱泱的士卒涌了进来,一人搬一样东西,没两下就把大帐搬空了。


    “……”李行弱真怕卢显戈把床也搬了,赶忙起身上车。


    卢显戈亲自赶车,赶得又快又稳,不多时便到了府邸。


    牛车停在正门外头,她下车来,撞见仆役站在梯子上摘匾额。


    张管事仰着头在下面指挥:“小心些放,这匾虽然要拿去劈柴烧火,摔坏了也无碍,但别砸到人了。”


    匾额有些年月了,经过风吹日晒,木色显得深沉,上书的三个大字虽然黯淡,却仍然透出端严气象。


    北斗七府,各有其名。高希夷的府邸,叫天枢邸。


    “末将记得,当年给那七个人赐宅邸时,都赐了邸名。”卢显戈眯眼瞧着匾上的三个字,“天枢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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