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交代完军令,打马凑过来时,她高踞马上道:“先和卤簿仪仗碰头,带足人马,再去南境坐帐发兵。”
李贤一听,咂摸出不对劲来。他催马追在后头,小声道:“你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像忠臣良将该说的?还有,你要高希夷的人头,又是怎么回事?”
“废话真多。”李行弱头也不回,“你听着,我让怎么打你就怎么打,其余时候当个死人别说话。”
不耐烦地说完,她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蹿到官道上。
见人还没跟上,她回头喝道:“李贤,让所有人跟紧,少一个我拿你是问。”
李贤:“……”
人家都是“上阵父子兵”,他们家是倒反天罡,全家老的少的全听小妹的。
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回头暴喝:“快点,谁慢一步老子打烂他屁股。”
营地辕门大开,一百多兵卒如开闸洪水般涌了出来,几道军旗随后,朝南境方向奔袭。
星夜兼程,马跑累了也不歇。赶到第二日傍晚时,和卤簿仪仗在官道边碰上了头。
崔都督打头站着,身后黑压压一片人马,将官道遮得密不透风。伏维则牵着马立在一旁,见李行弱一行人到,随崔都督领着众人上前行拜。
“大行台,”崔都督拱手,“卤簿仪仗集结完毕。”
李行弱扯着缰绳,在马上扫了一圈:“所有人都在了?”
崔都督回道:“都在,谈治玉也在。”
站在队伍里的谈治玉默默腹诽:他就是个打杂算账的,干嘛也得来啊?
再一看旁边的张管家和两个仆役。嗯,是个人都来了。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冤了。
李行弱走近:“高廉何在?”
“回将军府了。”伏维则连夜赶回来传信,声音都有些沙哑了,“我们离开南境时,他就回了将军府,此刻在前线。”
李行弱目光扫过那群年轻人。高廉确实不在。
她转向崔都督:“卤簿上下有多少人?”
崔都督:“一百七十二人。”
加上她们这一路,就有三百多人了。
“够了。”李行弱又道,“派个人去找韩复岑。”
说完马头一拨:“所有人拿好兵器,随我去将军府。崔都督,前线战况说与我听。”
底下的年轻人没吭声,但眼神飞来飞去,全是眉眼官司。
因为聚兵这事,往大了说,是谋反。
韩昭阳攥紧了手里的剑和蕃弱弓。
旁边的盈樑拿胳膊撞他:“这是要干嘛?陈兵夺权?”
韩昭阳没说话。
宋歧忧心忡忡:“完了,高廉怕是要完。”
崔都督从伏维则传信回来那刻起,就猜到了李行弱要做什么。但自己又能怎样?索性当个睁眼瞎的撞椎,乖乖听令罢了。
卤簿仪仗和李贤的营兵,有马的骑马,没马的跑步前行,三百多人押着军旗大纛,浩浩荡荡朝高希夷驻地压过去。
辕门的瞭楼上,巡哨眯眼一瞧。
官道尽头,丈高的黄土浓烟正朝这边滚滚而来,像一条出洞的黄龙,越滚越近,转眼间就要到这里了。
是马蹄!只有数百匹战马才能造出这样的声势!
巡哨的眼珠子快瞪出来,扭头朝底下嘶吼:“发现敌情!速报将佐!”
巡哨吼完,底下的守卫还来不及报信,骑兵已从黄烟中跳了出来。
马蹄震得地面发颤,当先一人猛地勒缰,战马前蹄腾空,仰天长嘶了一声,在漫天黄尘中定住身形。
李行弱跨在马上,随着坐骑焦躁地打转,目光扫过营寨。
辕门关闭,仅有二十来个营兵在外。但整个营寨的守卫比上次多了不止一倍,甲胄鲜明,长戟如林,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
“看来我们高将军早有预料,已经加强守卫。”她侧头命令,“李贤,去叫人。”
先礼后兵嘛!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贤早就兴奋得浑身发烫,哪还管什么后果,脑子里光想着要打仗了,终于能收拾这帮骑在头上拉屎的瘪犊子了!
他一甩鞭子,纵马上前,黝黑的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你们的将军可在营寨?大行台前来接管驻地,叫他即刻出来。”
就这陈兵门前的架势,傻子也知道来者不善了。更何况高希夷严密布署,走前更是千叮万嘱,就是防着这一天。
因此亲兵卫队们非但不听,反而在门前围成一排,铁戟齐刷刷朝前伸。
“哟呵,”李贤扭头冲李行弱道,“大行台,软的他们不吃!”
李行弱没废话,沉声下令:“放箭!”
身后的弓箭手齐刷刷引弓搭箭。
锦歌早就把箭架在了弓上了,脸上是汗,手心也是汗,一口气忍到现在,快把仅剩的耐心磨没了。命令一下,她手腕迅速一松,呼啸而出,正中瞭楼上探头的弓手。
接着,身后弓箭齐响,铺天盖地砸过去。
对面营兵惨叫声四起。有人中箭倒地,有人举盾乱挡,根本防不住这群来势汹汹的军队。营寨里的精锐全调去前线了,剩下的哪见过这阵仗?一轮箭雨下来,心神就散了。
李行弱继续下令:“撞开辕门!”
“杀啊!”李贤一声暴喝,举剑冲了出去。
身后兵卒齐声呐喊,潮水般涌上去。
可锦歌比他们还快。她双腿一夹马腹,马儿腾空跃起,越过几个营兵,转眼落在了辕门前。
她手中长剑左劈右砍,电光火石间,两三个营兵应声倒地。
辕门太重,她一个人推不动,干脆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攀住木头,几下翻了过去,和仓促围上来的营兵杀成一团。
混乱中,她顺手夺下一把刀,朝门外一甩:“接刀!”
伏维则眼疾手快地接住,长刀在手,三两下就扫开了拦路的碍事者。
外头的营兵本来就不经打,没几下全趴下了。里头那些一看来人个个神勇,跟砍瓜切菜似的,腿都吓软了。
李行弱扭头,看向骑着骡赶上来的澄空:“澄空,去开门。”
澄空上过战场后,胆子壮了一些。她一点头,就纵着骡子冲过去:“伏姐姐,我来助你。”
伏维则回头一看,脸上绽出笑:“我掩护你!”
澄空翻身下骡,和众人一起抵住门板,咬牙往里推。
门外的人要进,门里的人拼死抵住。只听咔嚓的断裂声,辕门轰然洞开!
李贤带着官兵一拥而入,眨眼间将营门围得水泄不通。
崔都督喝道:“大行台只是接管营地驻兵,何苦把命搭上?放下兵器,大行台自会饶你们性命!”
残兵们面面相觑,手上兵器犹豫地晃了几晃。
有人颤声道:“可、可要是守不住,等高将军一回来,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他回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
姥姥百岁大寿,开宴两天了,实在没时间码字这个月大概率没法全勤了,事情好多,要搬家,要考驾照,要看房子,还要找工作,应该只能随榜单更新了。
第86章
一道声音响起, 正在对峙的将士们齐齐抬头看。
李行弱扶着剑大步上来:“我既来接管营地,岂会叫他来治你们的罪。”
她没穿盔甲,只腰间悬着长剑, 衣袂翻飞间,那股凛冽的气势逼得两边士卒纷纷侧身, 像被惊吓到的鱼,迅速分开了一条路,容她走到中间来。
“主将不在, 谁在营寨主持大局?”她站定, 目光扫过,“你们将佐何在?”
声音轻飘飘的, 却震得在场营兵打了个冷颤,谁也不敢头一个答话。
在场气氛胶着。
庄炟和杜缘骑着两头小破骡, 一前一后颠簸着赶到了。
韩复岑也紧随在后,他翻身下马, 扫了眼众人,几步走到李行弱跟前, 叉手揖道:“事情都办妥了,大行台可放心出征。”
李行弱点头:“好。”
这时, 一片脚步声传来,众人循声看,几个身着官袍甲胄的人结伴而来,步伐虽快, 脸上却没有焦色。
锦歌反应极快,不等对方近前,已经抢上前,拔剑截住了去路:“他们都是高希夷跟前的将佐幕僚。”
她剑尖一抬, 指向为首那人:“这一个就是高希夷的亲信——左卫将军邱卓。”
李行弱听着这个名字,略有耳熟。
她想了想,想起来了。凤靥整理的名册上,邱卓是高希夷麾下的心腹,高廉的岳丈,是足以让高家托付性命的爪牙。
“锦歌,让他们过来答话。”李行弱抬手示意。
锦歌这才收剑入鞘,让到一旁。
邱卓倒是沉得住气,拱手为礼,面上挂着笑道:“大行台突然发难,这是何意?”
李行弱道:“我的来意很简单。传令下去,召集全部营兵,备好两日粮草,半个时辰后随我驰援葫芦谷。”
邱卓脸上笑意未减:“前线形势大好,胜仗在即,大行台为何要驰援?再者,没有调兵文书,擅自带兵闯营,这可是窃权。大行台此举形同谋反,就不怕朝廷众官弹劾,治您一个谋反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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