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101页
    杜缘沉着脸,又把矛头指向了钟定慧:“还有你,都什么时辰了。你知道熬一次夜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前头打下的基础前功尽弃。”


    钟定慧不好意思道:“仅此一回。”


    杜缘简直操碎了心:“罢了,过两日再给你号脉,重新开个调养的方子。一个二个的都不省心,懒得说。”


    她嘀嘀咕咕,话不好听,但句句透着关心。


    庄云梦在旁道:“这却是我的不是,拉着二位商议到这会儿,天都快亮了。明日还去打扫战场,不养足精神可不行。我看这边也没什么要操心的了,不如就一道回去。”


    李行弱被杜缘怼了也不生气,挑眉问她:“杜神医不走么?”


    杜缘白她:“被你拉来充当苦力,累了一天,懒得走,在这将就一晚得了。”


    明明是想照看伤患,偏要说自己累了。


    这人也是嘴硬心软。


    李行弱没点破,道一声“走了”,便随庄云梦出了议事堂。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一大早坐车去城头看房,看到两点多吃饭,吃完饭打算坐车才发现我妹给我买的昨天的车票,所以我的车昨天没跟我打招呼就自己走了。然后手机没电了,找个咖啡店充电,顺便把今天的更新写了全勤让我从社恐走向人前,坐在店里用手机码字,怎么不算一大进步呢!


    第80章


    钟母和钟父都来了, 手里牵着头骡,等了有一会儿。跟庄云梦她们打过招呼后,就把女儿接了过去。


    钟定慧走到台阶下, 忽然回头,唤了一声李行弱:“娘子。”


    李行弱看着她。


    “多谢。”钟定慧眸光闪闪地说道, “你救了芙蓉乡。”


    李行弱愣了一下,点点头,看着钟母为她掖好披风, 扶她坐上骡背。


    这一幕莫名有些熟悉。


    她拉着缰绳, 低头想了想,想到了母亲穆夫人。


    没有名, 连姓都像是随口胡诌的穆夫人,有着漂亮的浅色眼珠, 人瘦瘦小小的,手却很大, 力气也大,能够轻松托着她坐上马背。


    战乱时, 穆夫人被人砸伤了头。从那以后,她就时而清醒, 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她总用那双手扶她上马,哪怕自己早就不需要人托举,她还是不厌其烦地重复那样的事。


    她说:“那罗, 你总是忙着打仗。娘想你,但不想耽误你,只能这会儿摸摸你。”


    她常常站在战马旁,仰着那张纯真的脸:“那罗, 神会眷顾你,保佑你平安。”


    “那罗……”她轻轻念出了声。


    后来再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叫那罗的那个人,也不在了。


    “将军说什么?”庄云梦在骡背上扭过头。


    李行弱摇头:“想到一些事。”


    “对娘子来说很重要?”


    “失去后才知道很重要。”李行弱道。


    在庄云梦的注视下,她淡淡一笑,抬眼望向天边闪烁的星星。


    回到庄家,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沐浴了,就用热水擦了擦身上的血气,换身干净衣裳。脱下来的那套沾了血,她卷成团塞到一边,倒床即睡。


    仿佛刚闭上眼,瞭楼的钟就敲响了。又急又响,硬生生把人从梦里拽出来。


    芙蓉乡家家户户都亮了灯,锅灶烧起来,张罗着饭食,赶着卯时三刻集合。


    李行弱睁开眼,窗外还黑着。要是天下天平,她一定躺在大草原上睡上三天三夜。


    躺了一瞬,脑子里把今天要做的事过一遍,然后认命地掀被起床了。


    推开房门,庄家院子里都忙开了。


    庄灵秀端着水盆从厨房跑出来,嘴里说着:“饭就快好了,好了再叫人,让太奶她们多睡会儿,来得及的。”


    伏维则、锦歌、澄空全在院子里。伏维则在洗脸,锦歌给澄空梳头发。她们昨晚回来得早,睡得也足,精神都好得很。


    瞧见李行弱,伏维则睁大眼睛:“娘子怎么不多睡会儿?其实我们去就行了。”


    李行弱站在木梯上笑说:“小丫头,有点大人样子了。”


    伏维则被夸一句,高兴得合不拢嘴:“我去给娘子打水。”


    她把用过的水泼在地上,转身跑进厨房,很快打了盆热水出来。


    李行弱把脸和脖子擦了擦,伏维则已经抱着她沾血的衣裳从房间出来,跑过来问:“娘子,这身衣裳还穿吗?”


    李行弱看一眼,是穆夫人做的翻领直袖衫。以二十年前的胖瘦裁的,那时穿着合身,如今人瘦了,显得空荡荡的。


    “穿。”她说,“洗洗还能穿很久。”


    伏维则眼睛弯起:“娘子一看就不常洗衣。这种沾血的衣裳不能搁,越久越难洗。”


    李行弱道:“我的衣裳都是几个兄长轮流洗的。”


    “什么?你们那儿的男人会洗衣服?”


    庄灵秀像听到什么稀奇事,凑过来道:“咱们这儿女人也能当家作主,但好多男人还是不愿洗衣裳呢。明明他们力气比女人大,拧衣服拧得最干,晒衣服也不费力,最适合洗衣服这种活了。”


    澄空难得开口:“我爹和我弟弟的衣服,也是我洗的。”


    庄灵秀不理解:“你力气那么大,干嘛还怕你那个爹?把他打服了,不就不欺负你了?”


    伏维则撞她胳膊:“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懂什么。”


    澄空垂着眼睛:“我没有黄籍,出去会被人当奴隶卖掉的……我跑过一次,村司把我送回去,爹打我就更狠了。”


    “什么王八羔子爹!”庄灵秀气得不行,“要是让我碰上,非把他一嘴牙打掉不可。”


    伏维则白她:“还用你说?我们娘子早给澄空出气了,剁了他一只手呢。”


    “剁手?”庄灵秀倒吸一口气。


    但转念一想,李行弱能屠尽骆越人,剁只手好像也没什么意外的,甚至都算大发善心,没要他命了。


    看来,要想不被欺负,就得让自己变成一只面目可憎的猛兽。


    她这么想着,再看李行弱时,眼神就变了。


    李行弱没察觉她审视的眼神。


    她只是想到了甘棠,澄空的身上有太多甘棠的影子:“拥有力量,不代表有有反抗的勇气,没有力量,也不代表她就弱小。莫要苛责在拳棒下长大的人,她们从小是以匍匐姿态做人的,不知道自己是狮虎。”


    澄空低下了头,眼圈慢慢红了。


    庄灵秀也愣住了:“是啊,慧姐自幼体弱,可她也很强大……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她就是不弱,很强大就对了。”


    年轻娘子们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李行弱听她们说完,才开口:“我不在的时候,我那些兄长还是会把事留给母亲做。所以不是他们自觉,而是知道,我交代的事不做,会挨揍。就是庄灵秀说的,把他们揍服了。”


    年轻娘子们看着她,眼里满是崇拜。


    她笑道:“小娘子们,你们现在还是小树苗,被风雨摧折是难免的。先慢慢成为一颗大树,把根往地下扎深些吧。”


    说着话的功夫,饭做好了。厨房里的人笑吟吟地站在门前,招呼她们进屋用饭。


    庄家人除了孩童和做饭的,都被庄云梦要求去后山帮忙打扫。


    所以饱餐这顿后,庄家的孙辈们就从牲棚拉出骡马,装上干粮和水,赶去议事堂了。


    火把将议事堂前的空地照得亮堂堂的,人已经来了不少,有的牵着骡马,有的扛着锄头铁锹,聚在一块等应卯。


    周师傅让几个领头人清点人数,点完卯,由他带队出发。


    夜色里,队伍动起来。火把照着黑影往村外蠕动,活像是龙,慢慢爬进了山里。


    到地方的时候,天边蒙蒙亮。


    火烧过的草地一片黑烬,四处散落着杂物,打斗的痕迹清晰可见。骆越人的尸首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一夜过去,只少量被野兽啃过,看着更瘆人了。


    没见过这场面的人,想退又退不了,只能搓着手臂给自己壮胆。


    庄灵秀头一回来,还没上手,就趴到旁边吐了起来。


    她有点不敢信:“你是说,这些尸体要咱们抬去埋了?”


    “不然呢?”伏维则瞥了她一眼,“头回相见,你就敢直接上弩箭杀我们,胆子不是挺大的?”


    这会儿翻旧账,庄灵秀脸上讪讪的,觉得有些丢人:“……就是吓唬吓唬罢了。”


    她跟上李行弱,找到方便埋尸的地方,眉心都快挤出来:“山地这么硬,得埋到什么时候?”


    李行弱道:“这儿不是荒野,不能弃尸,以防疫病传播。就近有废弃的陷阱,直接拿来用,陷坑用完的,就再挖些坑。不用太深,埋浅点都行。”


    她转头叫周师:“劳烦分派一下差事。”


    周师招手把人叫拢:“大家辛苦一天,晚上就能歇了。”


    他把队伍分成好几拨,搬运尸首的,负责挖坑的,收兵器的……大家分工办事,只管把自己那份差事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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