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维则皱了皱鼻子:“我觉得锦歌比她厉害。”
锦歌老实摇头:“我不会这个。”
伏维则:“……谁都有头一回。你上去,未必不如她。”
锦歌如实说:“庄娘子的速度更快,身法更灵巧,力气也更足。在地上比,我胜不过她。我比较擅长的,是射箭和马战。”
李行弱道:“过谦了。”
她看上的人,不会差到哪去。
场上的庄灵秀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忽然转头望来:“光看多没意思,不如下场来比试比试?”
生怕她们拒绝,不等回应,她脚尖一勾,将地上的鞠球挑起,竟直直朝李行弱面门踢来。
庄云梦“哎”一声,训斥的话还未说出口,鞠球已逼到了几人眼前。
李行弱却是不慌不忙,旋身一接,鞠球稳稳落在她肩上。她顺势颠了两下,换膝再顶,最后脚尖轻挑,鞠球又飞回场中。
庄灵秀疾步上前接住了球,非但不恼,眼中有点惊喜:“你居然还会这个动作!”
“不会,但也不难。”李行弱表情淡然,“看懂了规则,加上有些功夫,不在话下。”
而且这游戏在军中用来锻炼将士的敏捷和默契,完全不陌生。
庄灵秀挑眉:“话别说太早,赢过才算本事。”
她随即喊了三个人的名字,让人下场休息,然后指着锦歌和伏维则:“你们三个一起,咱们来比一场。”
庄云梦对李行弱满心好奇,也想看看她的身手,便没有阻拦。
“也好。”李行弱没有推辞,简单和两人商定了一下战术。
比赛开场,李行弱不急着抢攻,而是选择稳居后方。
每次传球都指挥得相当冷静,球一到她脚下,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送到最合适的位置。看上去中规中矩,却在悄然中整个比试节奏。
这一路经历过来,伏维则也是摔打出来了,这种游戏即便不会,也能很快摸索到门路。加之她听从李行弱的指挥,让她怎么走位,都绝不含糊。一带到球便向前疾突,对方三人接力阻拦,竟都被她一股悍勇地硬闯了过去。
锦歌看似娴静的小娘子,动作不带蛮力,但凭巧劲和预判,也迅速拿下了一球。
三人是第一次配合,但这默契像是浑然天成。
伏维则冲锋,锦歌游走,李行弱把两人的长处拧成一股。不过半柱香工夫,就轻松踢进两球。
场边的掌声与欢呼声毫无保留地送给了她们。
庄灵秀已经被她们三遛累了,双手撑着膝,坦荡地说出那句:“我输了。”
果然,打服了就能听到好听的话。
虽然也累,但听到这话的伏维则顿时来了精神:“知道锅是铁打的了吧……我们娘子,那就不是一般人。”
庄灵秀喘着粗气,和锦歌坐到一块石头上:“昨晚、昨晚你们是放水了吗?”
伏维则昂起下巴,得意道:“都没出手,哪算得上放水?”
李行弱气息还很稳,她走到庄灵秀面前:“这种游戏我接触不少,也是占了熟悉的便宜。”
庄灵秀却摇头:“赢就是赢。不过……”她眼中燃起争强好胜的光,“下次再比,我可不会再输了。”
“喂,你这人真的是……”伏维则才对她有所改观,这人尾巴又翘起来。
庄灵秀却笑着朝李行弱揖手:“你能教教我么?我想学你那几招。”
这叫什么?借他山之石,以克彼之坚?
她还挺会想。
伏维则心里嘀咕,嘴角却忍不住扬了扬。人虽然倨傲了些,但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她看向李行弱,李行弱眼睛微弯:“当然可以。不过我要收束脩。”
庄灵秀睁大了眼睛:“你的束脩贵吗?”
李行弱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或许哦。”
一直暗暗观赛的庄云梦笑着走过来:“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家用午食了。至于束脩,咱们吃饱了再议不迟。”
体力消耗了不少,庄灵秀早饿了,赶忙跳上板车:“我也跟你们一路回。”
李行弱最后一个上车,庄灵秀趴过来跟她说:“晚上白家设宴,可有好东西呢,你们有口福了。”
“什么好东西?”伏维则一听见吃的,耳朵竖了起来,忙凑近了问。
庄灵秀眨眼:“去了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希望过年也能更新,保持第二次全勤。
第67章
芙蓉乡太大, 李行弱一行人也只算在庄家附近看了一会热闹,便随主人回了家。
吃过午食,又入乡随俗地歇个午觉, 大半日光景就过去了。
白家夫妻是在午后回的。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穿的是细绸宽袍, 发髻梳得光洁油亮。夫妻俩见了李行弱,又千恩万谢了一番,然后邀请她们和庄家人一同到家中做客。
赴宴的路上, 庄云梦和庄灵秀作陪。
庄云梦跟李行弱道:“白家人口简单, 只阿婆阿公、大郎小两口,加上娘子们救回的那个娃娃, 统共就五口人。”
虽然人口不多,但住的宅院着实不算小。还没走近时, 远远地就望见了白家的粉墙青瓦。
差不多五进的院子,十分敞阔, 四周只围了一圈竹篱,篱上爬满了荼蘼花藤。角落还有一株老桂, 开得正热闹,细碎的金花落了一地。
院子打整得整洁舒心, 但房屋的格局和修饰却颇为讲究,廊柱都是整木做的,还上过漆。
“……这哪是什么村子,住得比朝天的富商都要好。”伏维则已经感慨了一路。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 家家户户都是大宅子的地方只存在梦里。
庄灵秀听了直乐:“大惊小怪了吧。咱们村最富的人家,你还没见到呢。”
伏维则十分不解:“你们都这么富裕了,为什么不搬到城里?这里不是山,就是水的, 出入多不便哪。”
锦歌悄声说:“你是不是忘了,她们是陈朝遗民,去哪都不合适。”
前朝是北方草原异族在统治,对那些不肯归顺的陈朝遗民,向来只有剿杀这一条路。这也正是村民初见李行弱时,分外激愤的缘由。
遗民们在前朝是不被承认的,只好逃离国境,躲藏到争议地界,寻求复国的时机。
再后来,前朝因为内乱和西瀛入侵而灭国,被冉氏所取代。冉氏上位的这些年来,一直忙于应付荒年和前朝余孽,朝堂又被权臣把持,沉溺于倾轧争斗,对这些遗民几乎没有过问。
这些都是李行弱结合所见所闻的揣测。
而她心中还有另一个猜测。
谈治玉无意间透露的那个消息,陈朝灭国后,皇室将一批宝藏托人送到南方。据他所说,那些人连同宝藏都失去了音讯。
如果没猜错,芙蓉乡的这些遗民,就是当年运送宝藏的那批人。
李行弱心里暗暗琢磨时,白家小夫妻已经笑脸迎了过来。
“几位恩人先坐下稍歇。”白家大郎引着她们进了堂屋,又匆匆端来沏好的清茶,“晚膳很快就好,我去搭把手,就让我娘陪大家说说话。”
白大娘抱着孩子过来:“本该是尽早置席宴请恩人的,只怪家里人没到齐,一直拖到了这个时候。”
李行弱道:“举手之劳,何必专程设宴。大娘子不介意的话,唤我李娘子便是了。”
白大娘笑着应下,又问:“不知李娘子是哪里人氏?”
李行弱:“生在乱世,随家人四处漂泊,居无定所。若说是哪里人,倒真不好讲了。”
白大娘打量着她,面露讶色:“娘子这样年轻,不像是二十余年前生人。”
李行弱坦然道:“在下已经四十有余,和你一般,家中儿女也都成家立业了。”
“呀,这可真是奇事一桩。”
白大娘只是满心感慨,并未多想。倒是一旁的庄云梦目光复杂,多看了李行弱两眼。
李行弱察觉到视线,只当作没看见,闲闲地打量起房间里的陈设。
坐具家什这些都用的是上好的木料,摆放的都是素釉瓷器,再配着壁上的挂画,整体透着清雅之气。
“我看市面上少见这些家什用具,可是当年迁居时带来的?”她问。
“哪能呢,”白大娘道,“咱们先祖当年逃来时,连果腹的粮食都没有。这些家什都是照着旧日图样,请村里匠人慢慢打出来的。”
说话间,庄灵秀端了两盘点心来。
白大娘笑道:“家里虽有些薄产,却没置一奴半婢,倒要劳烦灵秀这丫头帮忙张罗。”
伏维则咬着点心问:“我看村里富足殷实,为何不买些仆役?”
白大娘道:“人心隔肚皮,外头的人终究不放心。从前也雇过外人,不是偷盗,便是引了祸事进门,渐渐的也就不敢用了。能自己动手的都自己来,实在忙不过来,就去请乡邻们帮衬。”
伏维则:“原来是这样。”
她说完话,门外传来几声笑语:“白大娘子,白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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