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找那条溪流的过程十分曲折,没有她们想象得顺利。
主要是这一带水流众多,看上去都大同小异,很容易混淆。
一行人走走停停,两天过去了,没被行程折磨,倒是被半大的孩子折磨得够呛。
这孩子大些还能商量,不会说话就很麻烦。饿了哭,拉了也哭,想娘了还是哭。
“再找不着她爹娘,我也要哭了。”
伏维则的几身衣裳都被屎尿弄脏了,洗了也晾不干,暂时只能借穿锦歌的衣裳。
李行弱宽慰她:“别急,我有预感,今天就能找到。”
对照着舆图,又走了一个时辰的路,一道溪流出现在眼前,和那人贩子描述的景致大体都吻合。
不过也怪,这溪流位置十分偏僻,两岸杂树丛生,乱石堆叠,连个人影都不见。
继续往南走,地势越发崎岖,一侧是溪谷,一侧是山崖,光线都比别处暗上一些。
“我心里毛毛的,总觉得蹊跷。”伏维则问锦歌,“你看着地方熟悉吗?”
锦歌展开舆图看了看:“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坏消息是,图上没有标识,我们进了三不管的争议地界。好消息是,看地势的岩层,很可能藏有大量矿石。”
天边已经泛黄,虽然还没看到村落,但是眼前已经豁然开朗。
“有河!”伏维则兴奋道。
一条宽阔的河水横在大家眼前,水流看上去倒是平缓,但仔细瞧,底下有很深的漩涡。
李行弱抬头看,对岸已经被茂盛的树林遮盖了,那些树看上去就很古老,最小的也有两人合抱大小,树干上垂挂着大片气根,显得狰狞而神秘。
就在这时,水面飘来一艘船。
船公是两个人,一个精瘦的老汉,一个方脸中年人,相貌看着像父子。
将船靠向岸边,中年人的视线扫过她们这一行人,在伏维则怀里的孩子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凑到老汉耳边说了什么。
老船公便热情地朝她们打起招呼:“几位娘子要过河么?”
老船公的面相倒是敦厚:“天色不早了,要想往城里去,没两个时辰怕是到不了。河对岸再走不远,便有人家,几位或许能借宿一晚。”
李行弱和中年人目光一汇,心中生出警觉。
地方荒僻,却有渡船经过。再看父子俩的神色,很难不让人起疑。
不过露宿也不妥,这里地势复杂,晚上会很冷,尤其还带着个孩童。
她和锦歌交换了一个眼神,锦歌会意,立时将剑从马背上取了下来。
伏维则也察觉到了异样,默默将孩子往怀里掩了掩。
老船公见状道:“几位也不必紧张,我们父子是对岸的村民,在此摆渡,也是挣几个辛苦钱。”
李行弱暗中观察,这两人水性应该很好,而且有功夫在身,但一般,应付是没问题的。而且他们的关注似乎只有怀里的孩子,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那就有劳船家了。”她终是开口,“我们人和马都要渡河,应该要分次摆渡。”
“娘子放心,我们常年在此渡人,经验丰富得很。”老船公说完,交代儿子将船停稳。
李行弱趁隙作出安排:“维则带澄空和一匹马,锦歌和杜缘带一马一骡随后。维则把孩子给我,我最后上船。”
伏维则听从安排,把身前的孩子解下来递给她,眼神却满是担忧。
李行弱没有半点犹豫:“上船。”
中年人过来帮忙牵马,马匹惧水,不肯上前,费了些周折才引上船板。
就这样分了三趟,一船一船载向了对岸。
李行弱是最后一批,她用旧衣将孩子裹在怀中,另一只手握着剑。
老船公撑船的技术没得说,确实娴熟稳当。
水声哗哗中,老船公很随意地和她攀谈起来:“这孩子可是娘子的?”
李行弱答得直接:“抓了一个人贩子,从他手里得来的。”
她眼睛一眯:“老丈从我们上船前就一直在看这孩子,关心得是不是过于明显了?”
作者有话说:
着实给我写累了,写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
第63章
“娘子眼神厉害。”
老船公不再遮掩了:“我们村里前些日子正好丢了一个这般大的孩子。我见这孩子眼熟, 心里便留了意。又怕你们并非善类,这才想着先将人引到船上,再见机行事。”
李行弱哼笑一声:“那你又为何主动坦白?不妨告诉你, 即便将我引到河中,你们父子也不是我的对手。”
老船公哈哈大笑起来:“娘子坦诚相告, 又岂是歹人呢。”
李行弱并未因他的直率放松警惕:“你说村里丢了孩子,空口无凭。你且说出一两处这孩子的特征来。”
“这倒真是难到我了。”
老船公不急不躁道:“村里几百口人,光是这般大小的孩童也有数十个, 认脸也不一定记得清面容。再说, 孩子都是爹娘心头宝,胎记什么的只有亲人最清楚, 你问我,还真不知道。”
说的也在理。
李行弱:“孩子我还是不能给你。”
老船公道:“娘子也别急, 我也不会跟你强抢。你们下了船,且抱着这孩子往东去。进了村里见到人, 别跟起冲突,好好道明缘由, 等孩子家人到了,是真是假, 自然分明。”
说话间,船身已经晃晃悠悠来到了岸边。
老船公跳下船,对几人道:“娘子们,这便到了。”
锦歌付给船费, 他随手塞到怀里,抬手指着幽暗的林间道:“你们顺着长有榆树的路一直向东走,骑马约莫一刻钟,会看到一条石桥。穿过石桥, 再行一刻钟,瞧见大片芙蓉树时,便到了芙蓉乡。”
说罢,他不再多言,和儿子跳上船板。
船再次离岸,向另一个方向荡去。
伏维则望着父子俩消失的地方,莫名道:“这两人古里古怪的,莫不是有什么阴谋吧。我从前听人说,荒僻地界有那种黑店,骗人进去便再出不来的……”
锦歌碰她的手臂:“莫胡说,还有孩子在呢。”
李行弱重新上了马,看向老船公指的路。这会儿天还亮着,路是能看清的,但两旁林木过于阴森茂密了。
她吩咐道:“锦歌带澄空在前面探路,维则抱好孩子,和杜缘走中间,我断后。大家务必留神些。”
“好!”
几人依言调整了队形,策马踏上林间小路。
在外面看着还好,但是一进树林,骤然一暗,水汽混着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越往里面走,越是静得反常,那些鸟鸣虫声听得人后背发凉。
也如老船公说的那样,约莫一刻钟后,树木渐渐稀疏,眼前出现了一道石桥。
过了石桥,下了一道坡,眼前现出一片粉嫩花景。正是芙蓉开放的时节,粉白色花朵缀满了枝头,如云似霞般铺开。
锦歌道:“前面有村子。”
李行弱纵马上前,也不禁一愣。
这村子并不是那种十几二十户的小村子,它集中在山坳平阔处,虽然也是分散建立,但相对集中,粗粗看去有上百户之多,规模颇为可观。
“这规模已经不能叫村子了吧。”伏维则感叹了一句,转头问锦歌,“争议之地都是这样自治的么?”
锦歌指着中间一座高楼:“你看那里的瞭楼,他们有自己的防御工程。”
伏维则看见了,但是有一个疑问:“筑了瞭楼,却不修筑城墙,如果有外敌来犯,应该很难抵抗吧?”
说到这里,她更觉惊奇了:“这样的处境,村民还能安居乐业,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进去就知道了。”李行弱轻夹马腹,引着大家往村子里去。
站在外面看时,这村落除了花树繁茂,屋舍严整,好像并无奇特之处。可当她进入其中,才发现另有乾坤。
每条小道看起来几乎是一模一样。一样的泥路,一样的芙蓉树、桃树和桑树,就连路边堆放的石头,数目和位置都是相同的。她们兜转乐好几圈,都似乎在原地打转。
伏维则:“碰上鬼打墙了?我就说那老头古怪吧。”
杜缘抬手指着旁边一颗桃树,语气肯定道:“这棵桃树的树干更粗,和之前所见不同。所以我们并没有原地打转,只是村民可以将这些道路布局成一样,营造循环往复的假象。”
李行弱一笑:“这是奇门遁甲之术,他们布下迷阵,用来迷惑视线,困阻外人。我想,村民能在这里安居,靠的就是这些手段。”
伏维则眨了眨眼:“啊?那咱们还能走出去么?”
“自然出得去。”李行弱瞄一眼她怀里呼呼大睡的孩童,“那老船公多半已经把消息传回村里。村民的把柄还在你手里,便不可能让我们一直困在这里。”
伏维则挠头:“意思是要等着村民来解救我们?”
李行弱无奈叹气:“小丫头,我带兵这些年不是白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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