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53页
    母亲说,她很强,强到他不可能胜过。


    这话以往在他听来一直是很模糊的。在他看来,没有人能永远强,即便曾经强极,那也是过去。


    此刻他忽然明白,一个人的强,武功谋略是其次,心志的坚韧才是根骨。


    和她相比,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资,确实不够看。


    “怎么没精打采的,出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掩埋了尸体,高廉看他有些神不守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打击到了呗。”负责监工的伏维则叉着腰,高高地站在坡地上,不留情地翻起旧账,“当初打擂台时,你可嚣张得很,连府主都不放在眼里。怎么样,知道锅是铁打的了吧?”


    盈樑被她戳中痛处,却无从反驳,哼了一声:“你小小年纪,还挺狂。”


    “我就狂了。”伏维则一扬下巴,半点不退,“你们一群大男人,方才杀个贼寇都手软,也没多了不起嘛,哼!”


    盈樑被这小姑娘噎得脸上青红交加,面子快要挂不住。


    高廉笑着拉了人一把:“果然是小孩子,还斗起嘴来了。别闹了,走吧。”


    他们回到原地,被割了舌头的头目昏死在地,其余人或坐或蹲在草堆旁,默默擦着刀,无人说话。


    待人到齐,李行弱道:“把身上的血处理干净,莫要留下血的气味。之后用饭,吃饱了轮流歇息。”


    她说完,年轻人们默默起身,用草叶泥土反复搓洗手和刀鞘,又彼此嗅了嗅,确认没有血腥味残留。


    伏维则取来随身包袱,将出门前备好的肉脯与蒸饼分发给大家。


    食物备得充足,但在场的没几个人有胃口。有人盯着蒸饼出神,有人喉头滚动,又要干呕的模样。


    李行弱咬了口蒸饼,好心提醒他们:“让你们吃就吃,睡就睡。从这里到黑瞎子山,还有很长一段路,入夜后更是有重活干,谁要是拖了后腿,我会以军法处置。”


    伏维则早就吃完了一个蒸饼,抹抹嘴道:“关在寨里那些天,顿顿只有喇嗓子的豆饭。这等肉蒸饼,就梦里才有。”


    韩昭阳抬眼看李行弱,默了片刻,掰开了手中的饼。


    草草用完这顿食不知味的饭,高廉安排众人轮流歇息,自己牵了骡马去吃草。


    李行弱靠在一块背风的山石后,合眼小憩了片刻。醒来时见天色愈发沉晦,便让伏维则唤醒大家。


    她将所有人唤到跟前,找出面相憨实、声音粗犷的年轻人,问他:“会不会学舌?粗话野话,能张口就来么?”


    被点中的年轻人挠挠头,支吾道:“不、不太擅长……但可以试试。”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宋歧。”


    “那就你了。”李行弱很是宽容,“说不好也无妨,露出破绽也无碍,只要你敢说出口。”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团,捏开展平递给他:“这上头是他们认人的口令。你记熟了,上山之后,就由你来应对巡哨。”


    “是。”宋歧双手接过,默默记诵起来。


    事情分派完,众人把清醒过来的头目重新扔上骡车,继续颠簸着赶路。


    为夜间的行动蓄足精神,一路上大家还是轮流休息。


    快到黑瞎子山时,李行弱止住队伍,交代了几件事,便令众人弃了车,把蒸饼和肉脯分了。


    不许点火,让高廉拿着流寇用的标识旗,韩昭阳押着头目,两人当先引路。


    山道已经没入暮色,看得不甚清楚。几个年轻人要么抬了箱子,要么牵了骡马,走得缓慢又谨慎。


    韩昭阳用短刀抵在头目的后心,能觉出脚下的路越来越陡。


    夜空不时传来几声夜枭的叫声,下一刻树丛里有火把晃动,众人按刀凝神间,火光一晃,钻出两个喽啰。


    “站住!什么人?”


    高廉将手中小旗朝火光处晃了晃,紧接着便有一个刻意压粗的嗓音喊话:“早上才出的门,连队主都认不得了?!”


    喽啰往前举了举火把。火光跳动间,头目那张被擦净血迹的脸暴露出来。


    喽啰神色一松:“六爷?您这是下山收赎回来了呀?怎么也不打火把?黑灯瞎火的,弟兄们都没敢认……”


    被割了舌头的头目六爷一见自家人,喉咙里连忙发出呜呜声,扭着身子,试图引起注意。


    韩昭阳将刀尖往前送了半分,头目闷哼一声,只能朝着喽啰僵硬地点了点头。


    喽啰忙道:“快请快请!”


    这一关,轻松地混了过去。


    但是离寨门越近,巡哨越来越警觉。虽说寨中几百号人,未必个个都相识,但他们有一套随时变换的口令,用来分辨敌我。


    果然到了第二个哨位,树影里传来喝问:“一更天,路几条?”


    宋歧粗声回道:“路一条,灯五盏。”


    暗号是对上了,那喽啰仍举着火把探出身来,满脸狐疑地打量着这一行人:“既是自家弟兄,为何不照火把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众人暗地里攥紧了刀。要是行不通, 只能硬着头皮攻进去了。


    李行弱递了个眼色给宋歧。宋歧粗声应道:“嗐,山下雨大,把火全浇透了, 点了几次都没着。”


    那喽啰举着火把又照了一圈,确实都是自己人打扮, 前头被搀着的也确是六爷。可不知怎的,总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但他瞅了半晌也没看出破绽,只得侧身一让, 挥挥手:“过去吧。”


    第三个哨位已经到了崖边望火楼, 此处设了滚木和投石,巡哨每隔一个时辰轮换一次。


    楼上的顶天梁探身往下看, 火光照出六爷模糊的脸,仍照例喝问:“听见什么鸟叫?”


    过了前两关, 宋歧已经能游刃有余地回答了:“没听见鸟,倒听见老鸹笑了三声。”


    顶天梁站在高处, 看不真切,将这队人从头到脚扫了几遍, 方才挥手,准人放行。


    寨门缓缓打开, 那是用整根圆木捆扎成的厚重门扉,两侧望火楼高出丈余,抬头可以看到楼上巡逻走动的人影。


    时辰还早,寨内的流寇都未歇息。李行弱带着年轻人们才踏入寨门, 一股混着酒气和汗味的喧嚷便扑来。只见空地上篝火熊熊,聚着一大群流寇,正在赌钱吃酒。


    寨子里挤挤挨挨,所见之处都是人。


    年轻人们暗中观察着, 却不敢过于明显。把守寨门的这些汉子,和外围巡哨截然不同。他们个个身形魁梧,目光犀利,警惕地审视着进出之人。


    寨门上类似的头目大汉眯起眼,打量着渐行渐近的一行人,目光在六爷憔悴不堪的脸上停了停:“六爷这趟下山收赎金,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六爷想张嘴叫唤。宋歧抢先一步上前:“山道雨后滑得跟抹了油一样,六爷心急赶路,一个不留神摔狠了,把腰给扭了。”


    在旁人眼里,韩昭阳搀扶的动作真就像架着伤者。


    大汉目光还是没有移开,紧盯着六爷那张一直不出声的嘴:“六爷的嗓子咋哑了?”


    这话一出,几个把门流寇的手,已经搭上了刀柄。


    李行弱身后的年轻人屏住呼吸,指节缓缓收紧,也都无声无息地握紧了长刀。


    宋歧扯出个笑:“还能如何,疼得开不了口,就等回屋歇着了。”


    “是么?”大汉忽然伸手,重重按住了宋歧肩膀,“我怎么瞧你面生得很。”


    宋歧肩头被压得一沉,仿佛吃不住力,脸上堆起笑:“我平日很少到前头走动,眼生也正常。”


    他不熟寨中人事,怕言多必失,索性含糊带过。


    大汉狐疑地盯了他片刻,视线又扫过其余几个垂首敛目的年轻人,最后落在李行弱脸上时,眉头一皱,总觉得有些眼熟。


    他正要走近了仔细瞧瞧,寨子西北角骤然传来一声轰响。紧接着,关押流民的那排矮屋腾起了火光,冒出滚滚浓烟。


    有人从火光处奔走出来,边跑边嘶声力竭地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望火楼上的铃同时被拉响,寨子里的流寇顿时倾巢而出,纷纷朝火光冲天的西北角涌去。


    把门的大汉也顾不上再盘查她们这行人了,连忙指挥起身边的喽啰:“守卫原位不动,其余人都给我去救火!”


    大火起得突然,寨内乱成了一片。


    李行弱趁乱低声道:“随我来。”


    身后众人立刻抬起三口木箱,押着那六爷,随她闪身进了一条巷子。


    木头易燃,山上时不时地吹着风,如果不及时扑救,连成一片的屋舍转眼便会化成一片火海。


    警铃还在响,每条巷子都是奔走呼号的喽啰,暂时没人留意到她们这行人的踪迹。


    躲到一间矮屋的背风处,扔下箱子,高廉将六爷拽到跟前:“这人怎么处置?”


    还没等六爷喘口气,李行弱的短刀已从袖底滑出,反手抹过他咽喉。怕没死透,她又利落迅疾地补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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