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48页
    待到后半夜,李行弱准时睁开眼,隔壁传来一阵拉锯似的鼾声。那个男人已经睡得像死猪。


    她攀上横梁,揭开瓦片,贴着屋顶小心翼翼爬出来。


    如今她对这山寨的布局算是了如指掌了,即便是增加了巡逻,也只需要小心避开即可。


    随着梆子声走远,李行弱下了屋顶,熟门熟路地摸向东北角那排矮屋。


    上次翻过的屋子应该就是春娘子的房间。她这次潜进去,屋子里面横七竖八,一片狼藉。箱柜大开,衣物被胡乱丢了一地,显然是被搜查过。


    寨主怀疑春娘子偷了信,抄检她的住处自是必然。


    回想春娘子说的话,她虽然坦承是细作,却至始至终没有供出背后主使。


    不过可以断定的是,春娘子的目的与她一致的,都是为了剿灭这伙流寇而来。


    屋子被翻过了,不知道还有没有遗漏的证据。


    李行弱试着在满地狼藉中找了找,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是翻过的,倒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很碍事,她一转身,不慎碰倒了铜镜。还好她反应快,及时把铜镜按住了。


    她把铜镜扶回来,正松口气,瞥见一个蜡丸大小的纸团,从镜台与铜镜的夹缝间掉了出来。


    什么东西?李行弱俯身捡起来,对着微光展开。


    竟然是山下那些部曲私兵布防之图。


    该说不说,她总是这么走运,想要的东西就会送到手边。


    把纸团塞到衣袖里,李行弱赶紧出了屋子。


    她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忽然看到三个喽啰拖着一卷破草席从岔路拐出。草席露出一双满是血污的脚,和一截破碎的裙角。


    是春娘子。


    李行弱跟过去,隐在树影下。不远处风吹林木的声响一阵胜一阵,混着喽啰含糊的抱怨:


    “真晦气,大半夜的偏叫咱们来埋死人!”


    “这春娘子也是骨头硬,浑身被狗啃得没一块好肉了,都不松口,硬说没见过对接的人。”


    “就怕她早把寨主的东西递出去了……这要是落到官府手里,知道咱们招兵买马,还能有好果子吃?”


    “不知道怎么的,我这眼皮老是跳,心里也慌得很。”


    “快别说了,瘆人得很。赶紧埋了回屋睡觉……”


    寨子外面是出不去了,只能等白日割草,再找个机会,看他们把春娘子埋哪儿的。


    李行弱望了眼喽啰走远的方向,几个起落,消失在树影里。


    回了秧子房,隔壁的呼噜声还是响得很有节奏。


    她躺回铺草,在鼾声中歇了一觉。


    天色将明未明时,她睁开眼,借着窗外的光,捻开了纸团。


    春娘子用蝇头小楷在巴掌大的纸上写满了字迹,清楚地写明了内部往来所用的口令暗语。


    还有部曲私兵分别散落在三个地点,他们的武器藏匿在太安郡一处废窑,马匹养在后山坳的村子里。


    李行弱将内容记下,屋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她将纸团塞回袖中,送饭的喽啰推门走了进来,顺便告诉她:“你家里人要来赎你了。”


    她问什么时候,那喽啰道:“三天后的早上。”


    只有三天,时间很紧迫。


    伏维则和韩复岑隔天早上,就和征南将军耶律烽碰了面。


    这位戍边多年的老将虽虽然鬓发斑白,目光却沉锐,面庞更是刀削般深刻。


    他朝人扫了一眼,伏维则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韩郡丞,这位是?”耶律烽看向伏维则,带着打量。


    韩复岑侧身引见道:“这是伏维则,是大行台身边的心腹侍从。将军放心,此次便是她深入坞堡,取得流寇罪证,掌握山寨布局,还带回了至关重要的密信和地形图。”


    伏维则也不露怯,有模有样地拜道:“老将军放心,维则懂得虽然不多,但知道轻重。不过老将军别看维则年纪小,就不派差事了。”


    她是真怕被晾在一旁。


    韩复岑在旁不禁一笑,也替她说起话:“能跟随大行台左右的小娘子,老将军不妨一用。”


    老将军抚着白花花的胡子,点点头,眼里多了些赞许:“小小年纪,敢深入敌营,有些胆识在身上,后生可畏啊。”


    夸奖之后,也不寒暄了。


    他展开韩复岑给他的地形图,切入正题:“昨日已派人前去探查过。据斥候回报,大行台的卤簿仪仗已至壶口扎营,距黑瞎子山尚有八十里。”


    “那要尽快了,我们只剩下三日。”


    韩复岑指着舆图上的位置:“第四日上午,要在此处一手交人,一手交钱。依将军之见,该如何布署兵力?”


    耶律烽把已经掌握的线索捋了一遍,道:“山寨据险而守,强攻不易,好在地形图到手了,可以摸清山寨布防。大行台信中也提及,寨中兵员充足,山下更有部曲私兵呼应。如果不探明这些兵力分布,贸然出击,恐遭前后夹击。”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信中还说了,自揪出内奸后,流寇的哨探活动相当频繁。”


    “这是真的。”


    伏维则道:“寨主的妾室春娘子,不知道是谁派的细作。寨主和太守往来的密信失窃后,他们对她严刑拷问了好些天,始终没能撬开她的嘴。反正因为这件事,山寨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多,我离开前,岗哨比往日多了近一倍。”


    耶律烽抬眼:“你说那细作是春娘子?”


    韩复岑听出他话音有异:“将军认得?”


    “曾有些旧缘。”耶律烽摇摇头,并未多言,“此事再慢慢告诉你们。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和大行台的仪仗会合。这恐怕得劳二位随我走一趟。”


    韩复岑点头:“何时出发?”


    耶律烽道:“事不宜迟,即刻动身。山寨揪出细作,必然对朝廷有所防范,山下也会增派盯梢。大队人马北上太过招摇,不能抄近道,只能绕路。我这便安排好兵马,你二人也速去准备一番,半个时辰后在此会合。”


    韩复岑拱手:“下官这就去准备。”


    他带伏维则赶回住处,只简单备了些干粮与水,选了两匹脚力最快的马,就赶去与耶律烽碰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李行弱天不亮就被薅起来, 赶去割草打柴了。监工喝令她日落前必须割满五筐,否则别想吃饭。


    她倒是不在乎有没有饭吃,大不了后半夜去厨房走一遭。


    不过她想去找一找春娘子的尸体, 这却是唯一的机会。


    跟着流民出了寨子,上了北面坡地。幸而山上草木深茂, 人一弯腰,几乎看不到影子。


    李行弱佯装埋头割草时,渐渐离开监工视线, 熟门熟路地摸向那片坟地。


    上次她在这里杀了一名喽啰, 抛尸在此。如今尸骨不见了,想来是被发现后草草掩埋了。


    她在乱草间找了找, 地上果然隆起两处新土堆,其中一堆土色还是新的, 应该就是昨夜才埋下的春娘子。


    李行弱目光在新坟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拨开齐腰深的茅草, 闪身钻进林丛,朝着崖边掠去。


    山寨的生路已经设了暗哨, 两人一组,一个喽啰抱着刀靠在石边打盹, 另一个打着转来回踱步。


    这条生路选得刁钻。不管是上面的人,还是下面的人,都极难察觉。反倒是守在生路上的人,能够轻易发现上下一切动静。也就是说, 一旦交锋,对方可借此牢牢掌控主动。


    要想扭转局面,免受被动,就必须先拿下这条生路。


    李行弱握了握手中的镰刀。杀人容易, 但要赢下一场仗,却没有想象得那样简单。


    她得想个法子。


    夜深人静后,将山寨的地形、哨位、兵力部署在脑中推演了一遍。


    算来算去都只差一点,就是她该如何让自己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


    李行弱正为破局之法想得头疼,隔壁的鼾声又像闷雷似的炸了起来。


    震天响的呼噜声一声接一声,吵得她捂上了耳朵,翻来覆去,还是摆脱不了鬼一样的声音。


    李行弱瞪着眼,在黑暗中心平气和地躺了片刻。还是不行,不把这厮的嘴堵上,今晚就别想睡了。


    她一头爬了起来,揣好短刀,上了横梁,扒开屋瓦钻出去,再扒开隔壁屋顶的瓦,就着扒拉出来的缺口,她身形一矮,无声无息地滑落在铺草旁。


    “喂。”她伸手拍了拍打鼾之人的脸。


    对方鼾声依旧。


    见没反应,她加重力道给了一巴掌:“醒醒啊。”


    这次总算把人打疼了,谈治玉浑身一抽,猛地惊醒:“谁?谁打我!”


    李行弱盘膝坐在他旁边,瞪着两个眼睛,幽怨地看着他:“你知道自己打鼾有多响吗?再扰人清梦,把你脑袋拧下来。”


    谈治玉眨了眨眼,确认不是做梦,竟瞬间惊醒,喉咙里挤出求饶声:“好汉饶命啊!我、我保证以后都不再打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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