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弱抬起头,眼前山势巍峨,林深草密,是个易于藏身的地方。
她们带着这一车东西,显而易见的丰厚,但凡他们耳目通达,应该早就做好了掠夺的准备。
李行弱侧耳倾听,听到了很轻微的窸窣声。
“维则,留心山边动静。”她轻声提醒道。
“好!”伏维则刚应了一声,山道旁的树丛便猛地晃动。
下一刻,草笼里爆发出一片呼喝声,接着二十来个身穿短打的汉子,手持大刀棍棒从山坡上跳了出来。他们凶神恶煞地冲杀到路面,踩得泥水飞溅,也把流民吓得四散溃逃。
几乎模糊的暮色中,人影混乱,棍棒大刀挥得呼呼生风。骡子受了惊,嘶鸣声和流民的惊叫声响成一片,在空旷的山道上分外瘆人。
“可恶!府主,他们在打杀流民!”伏维则捏紧了缰绳,气得恨不得立马冲上去。
“砰!”
李行弱不知何时出的手。数颗石子破空而去,重重击在了流寇的手腕上,腿弯上。
那些流寇吃痛缩手,更是凶性大发了:“哪个不长眼的!滚出来,看老子不砍死你!”
“叫唤什么!”一个眯缝眼的头目粗声喝道,“赶紧捆人,统统带回山寨!”
李行弱抬眼扫过围上来的身影,将剩余的石子丢开,低声对伏维则道:“不要暴露身手。”
伏维则强压下怒火,重重点头:“府主让我动,我再动。”
作者有话说:
笑死,断章取义的人真不少,拿着开篇就能审判我的女主,审判作者。
第31章
那帮流寇已经往她们这头来了。领头的是个披着甲衣的中年人, 他身形粗短,一双小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骡车上的包袱,用粗嘎的声音喝道:“把东西留下, 人全部蹲下!谁敢跑,我他娘的砍死谁……你们, 就是你们两个,把骡车停下,站在地上不许动!”
伏维则勒住缰绳, 骡子被呼啦啦冲过来的流寇吓到了, 焦躁地刨着蹄子。
小眼睛头目已经窜到她跟前,用刀挑过那只最鼓的包袱。
包袱被挑开, 露出白花花的银子和干粮!又一刀砍开箱笼,居然满当当装着一箱碎银!
“水头够足!来人, 把骡车给我拉上。”
小眼睛眼睛都亮了,视线再一转, 落在伏维则脸上,更是一亮:“嚯, 还是俩水灵灵的小娘子,这可是接上观音了!”
小喽啰围了上来, 刀尖指在两人,高声吓唬着:“下车,赶紧下车!”
李行弱依言下了骡车,他们跟着就过来搜身。
李行弱摊开双手, 表明自己没有反抗之意:“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车上。我们只是手无寸铁的女子,可以自己走,只求各位大发善心,向你们寨主美言几句, 给我们留一条活路。”
小眼睛头目将她上下一阵打量,咧嘴笑道:“算你懂事。最好别耍花招,我告诉你,从山头到水尾,这方圆十里都是咱们的,官道上飞只鸽子也得留买路香。想跑,插翅也难逃!”
“我们没想逃。”伏维则小声嘀咕着。
“嘀咕什么呢,”身后的汉子猛地推搡了她一把,“赶紧走,别磨蹭!”
另一头,那些四处逃窜的流民都已被控制,押到一处圈了起来。一个个本就衣衫单薄,这会儿遭了大难,又冷又怕,大人小孩都哭成了一片。
“再嚎?再嚎砍了你们!”小眼睛举刀吼了几句,哭声才渐渐压下去。
这一遭折腾下来,天已经黑透了。整个山脚下昏沉沉一片,黑得只见流寇忙碌的影子,分不清谁是谁了。
两个小喽啰燃起火把,一个走在前面,另一个走在后面,其他喽啰押着流民和骡马走中间,呼叱着上了山道。
山路陡峭,下过雨后更加湿滑,流寇推搡着骡车上山,走得十分艰难,就解开那些流民捆住的手,威吓着让他们推车。
李行弱和伏维则被押在最后位置。
趁着天黑,李行弱快速扫了扫四周,入目的都是茂密的草木,人很容易藏身其中。
山脚下的山道尚且能容纳骡车,然后越走越窄,越来越曲折,直到山道再容纳不了骡车行驶,又来了二十多个接应的汉子。
他们把车上的东西全部拿走,然后将骡车解下,单独撂在了一旁。
伏维则快要哭出来。她的刀,她的刀还在车板底下!
李行弱借着火把余光,发现右侧是一处断崖,崖壁上长满了爬藤,再向上面看,是一座位置奇巧的望火楼,以她的经验,站在上面往这方看,正好可以把这段路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伏维则心里一边想着刀,一边也在好奇地张望。
前面就是流寇的老巢了,远远看去,火光将寨门照得亮堂堂的,像只趴着的野兽。
伏维则后背凉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李行弱身边缩去。
“害怕了?”李行弱问。
“是有一点。”说不怕是不可能的,毕竟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规模这么大的匪窝,“他们好多人在望风。”
寨门两头各有一个望火楼,站着两个带刀的哨兵。李行弱的爹就是匪徒出身,倒也从他那儿学到了些黑话,知道这叫顶天梁。
因为肩负守护门户的重担,顶天梁一般选的是同乡同宗,或者一道起家的异性兄弟。这些人忠诚可靠,不仅有极强的耐力,还有出色的视力、听力和观察力,甚至要比其他人更加熟悉环境,有更丰富的江湖经验。
可以说,能站在上面放哨的人,是绝对不可忽视的存在。
李行弱留心寨子环境时,寨门打开了,身后的喽啰猛地推了她一把:“走啊!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
她们和哭啼了一路的流民被赶进了寨子。进去就是一片空地,当中垒着火坑,里头柴火烧得噼啪作响,将四下照得通明。即便是晚上,也能窥见山寨的全貌。
在外面时,因为林木遮掩,完全看不到寨子内部情形。此刻才看到,这寨中俨然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城。
因为土地有限,房子都是挨着建的,层层叠叠的,将寨门围在中间。但凡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是人。
她们连同那一车行李被圈到了篝火旁,然后听到喽啰向那个小眼睛头目禀告:“队主,魁帅来了。”
随后,有十余名汉子从正面的大堂呼喝着走出。同样披着甲衣,佩着好刀,一身披挂,乍看竟如即将上阵的将领。
“魁帅是什么?”伏维则小声问。
李行弱道:“就是寨主。”
走在中间的几人,显然是寨中地位最高的头目。而被簇拥在正中的那位,自然便是众人口中的魁帅,山寨之主了。
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一张长方脸,一双锐利的鹰眸,往人群里一扫,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他笑着大步上前,一把搂住那小眼睛头目:“老万,这趟收获不小啊。”
被叫“老万”的小眼睛嘿嘿一笑:“斥候回报说西边地硬,拦路虎多,让我们到北边找饭吃。说是来了肥羊,水头足得很。果不其然,刚下山就捞上了。”
李行弱能听懂部分黑话,竖起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那老万说完,一挥手,喽啰们将掳来的几个年轻女孩推搡出来。女孩子们瑟缩着身子,互相挨在一起,怯生生地盯着这些把她们视作货物般打量的流寇匪首。
寨主眯眼打量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批生口倒是比上回的强。”
老万道:“魁帅挑剩下的,跟壮力一起作为生口,过几日卖到边南去。”
寨主大手一摆:“这回不挑了,统统当生口卖,换个好价钱,多囤些粮食。”
女孩们虽听不懂黑话,却清清楚楚听见了一个“卖”字,一下明白过来,这些贼匪是要将她们当作奴仆卖去南方,顿时嚎哭四起。有人瘫软在地,有人跪着叩头哀求。
老万毫不怜惜,一把将人从地上薅起,冲喽啰喝道:“都关到一块儿去。”
于是那群年轻女孩被连拖带拽地押了下去。
老万又走到李行弱和伏维则这里,把两人带到了寨主面前:“魁帅,这两个就是肥羊了。”
旁边有人咂嘴:“哟,这是真接到观音了。”
老万得意道:“打算拿她们作人质,再搞些白货。”
魁帅目光扫过二人:“是真财神,要仔细看好了。”
“那是必须的。”老万朝喽啰一挥手,“把她们带到秧子房。今晚弟兄们按功领份子!”
两名喽啰上前,推搡着李行弱和伏维则往一排矮屋走去。走远了,还能听到后面流民撕心裂肺的哭声。
伏维则听得心惊:“不会是要杀了他们吧?”
身后的喽啰嗤笑道:“当奴隶有吃有喝,哭两天知道好歹就不哭了。”
李行弱默不作声地走着,眼睛却无时无刻不在观察。
她看见骑马巡哨的、背弓持械的、提着棍棒巡视的……那些披甲佩刀的,应该和老万一样,是寨中有地位的小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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