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29页
    她看向韩鹤徵, 声音微哑:“麻烦韩君了。北斗府的人稍时便到,接下来的后事, 就由我们自行料理吧。”


    韩鹤徵温声道:“不急。厅里备了茶水,坐下歇息片刻,等府上的人到了, 韩某让仆役协从操办。再怎么说, 韩某和踏雪也有多年的感情了。”


    他眸光柔和,举止体贴, 说的话也在情理之中。


    可这体贴却让李行弱心里烦躁。


    他养了踏雪二十年,说不定也养过另外两匹副马。


    这不比抚育姐弟俩, 是他作为父亲应尽的责任,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


    欠了人情是要还的, 不然清算之时,会牵连出太多事情。


    ……也罢, 既然来了,就趁着今天做个了断吧。


    二人离开马厩, 转到前厅,在榻上落了座,中间隔着一张茶几,案上摆着两盏雾气袅袅的热茶。


    李行弱抿了口茶, 开口道:“这二十年来,踏雪多亏韩君照料。”


    韩鹤徵:“分内之事,不值一提。”


    “要提的,韩君尽可以向我索要一份报酬。”李行弱平静道, “这些年照顾它的草料、人力、看病的花费,或是其他可以兑现的承诺,你但说无妨,我会加以考虑。”


    韩鹤徵闻言一顿:“这是要跟韩某划清界限?”


    屁的界限,原本就没牵连,故意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李行弱冷道:“我讨厌欠人情,还是算清楚的好。”


    韩鹤徵知道她性格如此,笑着点头:“好,请容韩某想一想。想好了再给答复,可否?”


    要求合情合理,李行弱不会拒绝:“启程在即,希望在我离开前,能听到你的答案。”


    “好。”


    韩鹤徵应下,一个仆役走来门前通禀,娘子和姑爷来了,请他去一趟。


    韩鹤徵也不知道妹妹和妹夫是为什么事,和李行弱说了一番话,便托词有事处理,起身和仆役出去了。


    北斗府的人也才刚到,李行弱还要继续等,但是一个人坐在厅里实在无聊。她走到中庭,把伏维则叫来,打算去马厩看看进展。


    走到半路,遇上了一行人。为首的是个穿戴华丽的妇人,看长相,和韩鹤徵有几分像,应是韩鹤徵的幼妹。此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怒气冲冲地往她这里来。


    “你站住!”


    性格急躁的娘子,双手往腰上一叉,堵住了李行弱的去路:“什么谶言预言,糊弄人的江湖把戏,他们信这种鬼话,我可不信。你在人前妖言惑众,我非叫你现出原形不可!来人,给我泼她。”


    说完,身后的婆子一个抢步上前,手里端着一盆腥红的血,朝李行弱泼了过来。


    “找死啊!”前面的伏维则反应迅速,飞起一脚,把那盆给踢翻了。


    整盆血都倒翻回去,哗啦啦淋了那婆子满头满身。近旁的韩娘子也被殃及,溅了一身一脸。


    “啊——!”


    她惊声尖叫,气怒交加地看着自己华丽的衣裙沾上了污秽:“我的裙子!我的脸!呕,好恶心。你们这些笨手笨脚的奴婢,还不快给我弄掉……”


    侍婢婆子们慌了手脚,一拥而上,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拭。


    血腥味实在大,伏维则皱起鼻子:“这是鸡血吧。”


    李行弱看着眼前的闹剧,无奈是有的,感到莫名其妙更是有的。


    这娘子好莫名的敌意……她叫什么来着?


    恍惚间想起自己掌权时,不少女子走出深闺,作为将军,作为谋士,闺名却还是甚少与外人道。她这样出身世家的小娘子,更是不会轻易让外人知晓了。


    李行弱于是称她一声:“韩娘子。”


    对方瞪她:“干嘛?!”


    李行弱笑笑:“张道英说的那些话,先帝相信,今上也深信不疑,娘子是指,他们信的都是鬼话?”


    “你、你这是诡辩。”韩娘子气不过就拌脚。


    “唉。”李行弱叹气,“我和娘子从无过节,也无意结怨,娘子又何必咄咄逼人,与人为难呢。”


    “怎么没有过节了……”


    韩娘子蛮横道:“你来韩府,不就是为了昭阳和飞镜?想要将他们带回李家,入你李家的谱牒!我告诉你,他们姐弟是我一手带大的,跟我亲生的都没差,想要回去,你垫高枕头做梦吧!”


    “……”李行弱扶额。


    从头到尾都是韩鹤徵三求四告,求她过府登门的,搞得好像自己死乞白赖。


    而且她只想快点出京,完全没有要给李家传宗接代的执念。


    再说,李家那一大家子人已经够多,够烦了。


    “放心,我没想过要给谁当娘,姐弟俩对我而言,就是痛了一夜,身上掉下来的两块肉。”李行弱道。


    韩娘子听了,居然更生气了:“你这女人好冷血,好没心。”


    有心不行,没心也不行。


    虽说是蛮横不讲理吧,倒是字字句句都向着那俩孩子。


    李行弱懒得计较,目光落在她脏污的罗裙上:“娘子还是先换身衣裳吧。”


    韩娘子还想反驳,一看自己的裙子,终究是止了话头,不甘心地一跺脚:“哼,走着瞧。”


    转身往回走,却不知道韩昭阳几时来的,又听到了什么,韩娘子脸色一变,将他拽到身边:“姑母有话跟你说,你过来。”


    看着姑侄俩走远的背影,伏维则道:“他不会是听到了吧?”


    李行弱道:“人都长着耳朵,听到就听到了。”


    北斗府的仆役已将踏雪的尸骸抬到了板车上,她们一路出城,拉到郊外义冢。


    李行弱把相伴多年的老马葬下,返回城里时,天上落了小雨。


    这雨缠绵一夜,持续到了第二日。


    李忠天不亮就去上朝了,听了一上午的党派口水大战,头都大了,一下朝就赶紧往家跑,带着儿子李敬奉来和李行弱商讨出行的事。


    按李行弱从前的品级,出行的规格都不小。朝廷配给鼓吹、护卫、文吏和侍从之外,还要带上自己的属官、骑兵和部曲,浩浩荡荡一行,逾制的话能达千人,低调点差不多都有百来人,光是卤簿就很伤筋动骨了。


    就算今日不同往日,这仪仗规格肯定不会小到哪去。除了车驾马匹,至少也要几十个人。


    李敬奉初步给估了个数,李行弱连说几个不行:“还没等我到龙城,就先被烦死了。不要那么多人,我自己走。”


    车马仪仗什么的铺张招摇,惹眼不说,路过城关还要应付当地迎接的官员,很耽误行程。


    而且那些随从都是不知底细的生人,还可能是被塞进来的耳目,途中要是生出变故,处置起来很棘手。


    所以李行弱的意思是,简装上路,悄悄出城。


    她路上要用到的,李敬奉通通给备齐了:“……被褥帐篷、油衣笠帽一定要有的。袍衫皮靴这些穿的各有二十余件,方便姑母路上随时换洗。吃食方面,朝廷发了驿券,驿站供应足量的粮肉菜酒,姑母不用担心饿肚子,如果到了荒僻路段,我准备了肉脯、炒米和饼,这些易保存,可以应付一段时间。”


    “还有舆图一份,沿途的关隘、水源、可以歇脚的驿站邸店都标注清楚了。路途遥远,可能有个伤风什么的,咱们就多备些草药膏贴,应个急。笔墨纸砚,还有封泥这些小东西也捎上,姑母好写信传书。”


    “另外,除了俸银,还多备了盘缠。铜钱若干,银锭一箱,缺什么路上自己添置就行……不过这么多财物带身边容易遭惦记,还得有人押着。仆从就带三个身手好的,又会做饭的,再一个能帮忙处理人事的管事。姑母您看,可还有要补充的,侄儿再去操办?”


    李行弱拿过清单扫了一眼,眉头一皱:“马车一架,拉车的马两匹,板车两架,配两匹骡马拉板车。就没有多的马了?龙盾军每人都是双马配置,我这个大行台统率兵马,至少也要主马一匹,副马两匹吧。家里没有,好歹去马市买两匹驮马。”


    “姑母……这有些难。”李敬奉看了看父亲。


    父子俩打起眉眼官司。


    李行弱道:“怎么,银子使完了?我挣下来的家业败光了?”


    李忠眼角抽了抽:“小妹忘了?夏于人感念你的救命之恩,以供养战马作为报答,朝廷的马都是他们养的。如今夏于跟朝廷脱离了关系,咱们没人养马,没有牧场,又把北方监牧之地丢了,马政完全依赖西南,满足西境都勉强,自然供应不上京城。”


    缺马缺到要亏待将领待遇,困境可想而知。


    李行弱也被难住了,她是人,又不是神,上哪去找马?


    “麻烦了,没有马,龙盾军规模就要缩减……”


    骑兵取胜,在于驰突。骑兵规模缩减,对抗西瀛和北方异族,都慧是大难题。


    一直结束不了战争,朝廷就要维持这笔军费开支,长期消耗下来,国库空虚是必然的。而朝廷没有了钱,就会加征赋税,把负担分摊到每个平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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