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14页
    玳瑁楼外顿时响起了内监凄厉的告饶声。


    帘内的佑圣夫人全然没有恻隐之心,等到候补的内监重新抬起步舆,又像方才那样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待走远,佑圣夫人才从那双眼睛的阴影中回神,一把掀开纱帘,森寒的目光扫向随行的女官:“最近朝天城的歌谣,是谁传唱的,即刻查出幕后主使!”


    而此刻玳瑁楼外,传话的内监已经从玄武湖折返回来。


    他引着李行弱几人穿过甬道,到了湖边的廊屋底下。


    因为李行弱穿着简洁朴素,内监当是陪同的小辈,便只对蒲娘子道:“请夫人在此稍歇。女官随奴登船,陛下要问三皇子的病情。”


    女官应了一声,随内监上了湖边一艘小舟,向停在湖心的画舫驶去。


    据李德妃所言,她们这位天子自继位一路,最是懂得逍遥享受。除了每日例行的朝会,多半时候都在这玄武湖上快活。


    这艘专门取乐的画舫造得精巧,里面还有美酒佳肴,舞蹈歌乐,自然也少不了佳人作伴。


    其中最得圣心的,当属佑圣夫人婆家的侄孙女。此女进入宫闱,就牢牢抓住了圣心。短短一月,连晋三级,封为昭容,人称林昭容,地位仅在四妃之下。虽说位不及妃,但有宠又有靠山的林昭容,自是不会将四妃放在眼里。


    皇帝耽于酒色,镇日和这位林昭容厮混。除非尽兴,才肯回到岸边的玳瑁楼里休息。至于朝政大事,早就撒手交给七政星去打理,他只需在在奏章上朱笔御批即可。


    江山打下来,也才二十余载,传到冉氏第二代罢了。民间戏言的“七蛇烤龙”,在李行弱看来,更多是在嘲讽皇帝消极怠政。


    李行弱站在廊屋中,随着时间流逝,眸光越来越冷。


    那两道目光冷得像刀,已然醉醺醺的皇帝冉隆不经意撞上,猛地打了个激灵:“谁在那?廊屋里站着的是谁?!”


    冉隆用力揉眼,脚步颠倒地爬到窗前。


    那里确实站着一个人,吓得他“啊呀”叫了一声,跌在了宠妃身上:“你们瞧,是不是我阿姆?”


    “哪呢?定是陛下吃醉酒看错了……来陛下,妾再斟一杯喂您。”林昭容就二十岁出头,长得娇俏又柔美。


    她端着重新斟满酒的耳杯来喂,被冉隆一把拽住手臂,手指颤巍巍指向窗外,将满船嫔妃都召了过来:“你们都来看……就在那,看到了没有?”


    珠环翠绕的美人们顺着皇帝的手看去,这回都看清了,纷纷低呼:“是呢,真的有人”、“许是哪个宫人吧。”、“不知道,有些远,瞧不真切。”


    冉隆又把金祥殿女官一把拽来,刚要追问,却和林昭容那双流转的美目对上。


    他酒意霎时间醒了大半,厉声命令道:“靠岸!把船靠岸!”


    他嫌慢了,竟等不及半刻,在宫人的一片惊呼声中,纵身跳上了女官来时的那艘小舟。


    但是廊屋的人已经空无一人。


    冉隆气喘吁吁地绕了两圈,逮住一个内监问:“方才有什么女眷来过?”


    内监禀道:“佑圣夫人离开后,只有金祥殿女官和蒲夫人来过。陛下恩准李家亲眷探视德妃娘娘,她们一早入了宫,此刻在配殿歇息,等着向陛下谢恩。”


    “是李家人?那就对了,对了……”


    冉隆脑子乱哄哄的,双手不听使唤似的,一时整理衣襟,一时又扶了扶发冠,总觉不够齐整。


    他转向内监,急惶惶地问道:“如何?可能见人?”


    内监看傻了眼,目瞪口呆之际,还没忘拍龙屁:“陛下英武不凡,雍容无匹。”


    “那就好。”


    冉隆肃了肃容,吩咐道:“你在此守住,不许任何人靠近。”


    然后吐出一口气,举步往配殿走去。


    配殿里,李行弱和蒲夫人默然对坐着。


    蒲娘子在独坐榻上如坐针毡,眼睛好几次瞥向李行弱,没敢出声。


    坐了这小会儿,她终是坐不住了,在李行弱的注视下起了身,结巴着说:“我、我去如厕。”


    才走到帘下,就见皇帝步履生风地闯进来,蒲娘子慌忙行礼,只说了个“陛下”,冉隆已掠过她,直接冲坐榻上的人扑过去。


    “阿姆!”


    三十来岁的九五至尊,抱着李行弱的衣袖,哭得像个孩子:“真的是我阿姆!”


    蒲娘子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足以用震惊来表达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先帝还在做定北王的时候,把一家老小留在城里,自己带兵南下。谁知他刚走没多久,整座城就被西瀛的精锐团团围住。等他收到求救信,已经来不及回援了。


    当时的端敬皇后身怀六甲,即将临盆,撤离出城显得十分艰难。眼看要遭逢西瀛人的屠戮,年仅十四岁的李行弱从天而降。彼时她还只是义军里的一名小将,带了百来个步卒,却杀退了西瀛千人,救下端敬皇后,助其顺利生下皇子。


    这个皇子,就是冉隆。


    后来那些年,国中硝烟四起,没有一处安身之所,是李行弱数次救他于危难之中,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把他带在身边照料。端敬皇后因此认为李行弱是冉隆命中的贵人,有她护持,定能保冉隆无虞,于是她让冉隆认李行弱为“阿姆”。


    如果说这世间谁最相信张道英的谶言,那一定是冉隆了。


    “阿姆,你回了朝天城,怎么今日才来看我啊……呜呜,冉隆终于盼到阿姆了。”


    冉隆不像其他人,上来就追问遭遇,只是紧紧抱住李行弱的胳膊,哭得满脸泪水,毫无帝王包袱。


    李行弱却心无波澜地叹了口气。她揖了揖手,道:“陛下不是在画舫里寻欢作乐,如何知道臣来了?”


    冉隆抽泣着:“远远瞧着身影,很像阿姆的样子……我就知道是张仙师的谶言应验了。我见阿姆心切,一刻也等不得,便匆忙上岸来寻。”


    他的感情浓烈深刻,很像一个依恋着母亲的孩童。


    李行弱不为所动道:“陛下的朝廷一团糟乱,陛下的后宫也不遑多让。我以为陛下治理下的国家会繁荣昌盛,不再饱受战乱之苦了。”


    “陛下真应该去看看外面,不止在朝天城,还有三十里外、三百里外,百姓们过着怎样的日子。西瀛人把他们逼得背井离乡,保护他们的朝廷却不予抵抗。”


    冉隆被她说得眼泪汪汪:“朕在他们眼里,也就是一头不急着吃的羔羊。狼群环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朕又能如何?朕思来想去,拔擢起了一个吴家,本想用它来牵制七政星,谁知吴家野心勃勃,早已形成势力……朕反倒是养虎为患。”


    李行弱道:“那是陛下无能。”


    冉隆点头:“是朕无能。还请阿姆救朕一救!”


    “你能来找臣,还不是无药可救。”


    李行弱默了默,已经有了对策:“要治外乱,先平内患。那就从吴家开始,如何?”


    冉隆继续点头:“朕都听阿姆的。”


    李行弱又道:“德妃和三皇子那里,陛下要有安抚。”


    冉隆仍是点头:“好,朕会去的。”


    “臣会和陛下暗中联络。”李行弱从袖中伸出手,扶着坐榻起身,“该说的也都说了,臣也该出宫了。”


    冉隆伸手搀扶,满是依赖道:“让朕送送阿姆。”


    李行弱道:“宫人看见了,会惹眼。”


    冉隆这才松开了手,目光却黏在她身上。人还没走出配殿,眼神里已是依依不舍:“阿姆何时再来?”


    李行弱看着皇帝:“臣回京之事,还需保密。”


    “朕谁也不说。朕不会泄密。”冉隆像被主人丢弃的小狗,可怜巴巴的,继续重复那句,“阿姆几时再来?”


    李行弱没有作声。


    他一下子急了:“阿姆就不能住在宫中?要不朕送阿姆一块牌子,任何时候都能进宫?”


    李行弱道:“……用不上。陛下保重!”我又不是你亲娘,没必要这么粘腻。


    姑侄就这么在宫中盘桓多时,辞别了皇帝,才出宫来。


    李持功早就等得不耐烦,见母亲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满腹疑问,正要开口询问怎么了,蒲娘子却摇摇头,什么都不愿说。


    马车一路沉寂,回到了郡公府。


    下了车,蒲娘子将儿子拉到一旁,小声道:“明一早你就出发,去你外祖家躲个十天半月再回来。”


    李持功一头雾水:“好端端为何要躲?你们进宫遇上什么事了,怎么出来就魂不守舍的?”


    蒲娘子急得拧他胳膊:“别问了,听娘的就是。娘又不会害你!”


    她越是这样,李持功越想知道了:“让我走可以,但娘不说清楚,我就不走。”


    蒲娘子望了望李行弱方向:“你是没见过她的厉害!娘这心里七上八下了一路,总觉得不踏实。你还是尽早收拾东西,等这桩婚事作罢了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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