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8页
    李行弱仍是起了个大早,一套拳法打下来,天边也才微微亮。


    侍婢给她擦了擦汗,拿来了衣尺道:“天气渐渐的暖和了。大娘子发话,要给娘子做几身新衣裳穿。今年时兴的样式,别人有的,不能短了娘子的。”


    李行弱低头看身上的襦裙,李婵身量纤细,她穿上是紧窄了些。不过她不常在朝天城,衣服做再多也是压箱底。


    “两身换洗就够了,我不惯穿新的。”


    上午日头温煦。李行弱自觉身体有些潮湿透风,像捂太久发了霉,该拿到太阳下晒晒。于是就在开阔的廊屋晒了半晌,吃过午食后,才慢悠悠往院子外去。


    也不是找李忠,就是这地方一别二十年,怎么看都很陌生,她想四处逛逛。


    逛到月洞门,穿过去,从曲径通幽的布局慢慢绕出来,可以看到苍绿的太湖石中卧着一座凉亭。


    李行弱走了上去,才发现月洞门是连通两府的。


    除了望楼之外,便属凉亭最高,放眼看过去,北斗府内进进出出,搬东西的动静都能瞧得一清二楚。和记忆里的园宅对比起来,如今的府邸宏伟了何止一倍。


    这宅子,从前住得不算久,往后估计要住很长一段时间。


    虽然她对李忠说,没有人愿意在功成名就时重头再来,可这世间,又有什么是轻易能得到的?饭要一口一口吃,兵权也得一步步收拢。


    李行弱站了一会儿,离开亭子,来到前院。


    仆婢们忙得热火朝天,但是乱中有序。只有李持功这个主人在厅堂上打转,叮嘱完这个,又叮嘱那个。不知道在忙什么,反正是挺忙。


    “轻些拿,别给碰坏了,那可是老爷最喜欢的屏风。”


    李持功满屋乱转,眉心挤了又挤:“这个仙音烛怎么还在!”


    他叫住一个仆役:“你过来,好生拿到郡公府去……真是的,眼前的活都干不仔细。”


    所谓的仙音烛,外表是塔形的烛台,雕刻了纹饰,装饰着珠宝,顶端是放蜡烛的烛台。不仅做工漂亮,内部还有别样巧思。每次点燃蜡烛,火焰便会引动内部机关,奏出乐声。


    这东西奇巧,全天下就这一个,是前朝皇宫的贡品。前朝覆灭后,落到了先帝手中,先帝后来把它赐给了打下半壁江山的李行弱。


    仆役知道这东西金贵,小心翼翼地搂在怀中,生怕磕碰了一点。


    李行弱进来看到了,便道:“把东西放下。”


    “谁准你放下……”李持功转过身来,见是李行弱,后半句梗在了喉咙里,“姑、姑祖!”


    李行弱挑眉:“这烛台我尚且没用过,你们倒拿来人前显摆了。”


    李持功只觉脸上又在火辣辣地疼,捂着脸道:“我们就拿出来看了看,您老人家放心,半点没有磕碰。不信您再瞧瞧。”


    李行弱瞥了他一眼:“我又不会打你,捂脸作甚?”


    她在坐榻坐了下来,主位旁还坐着一个半人高的胖葫芦,她比划了两下,倒是很喜欢:“葫芦放这里合适,也留下。”


    自从知道她是杀人不眨眼的武昭侯,又有玄之又玄的谶言在前,李持功在她面前便夹起了尾巴做人。


    别说是一个葫芦王,就是龙肝凤髓,她想要,他还能不给?


    李持功憋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姑祖母喜欢就行。”


    “你阿翁跟你爹呢?”李行弱问。


    “阿翁在驻地当差,父亲也在外地任职,不过为、为二娘的婚事,是要回京的。就这两天……应该要到了。”


    李持功吞吞吐吐地回话,又吞吞吐吐地问:“姑、姑祖可是有急事?”


    “没有。”


    李行弱顿了顿,觉得说没有,似乎有些奇怪。于是补充道:“主要是想跟活着的家人们照个面。”


    她所说即所想,就是盘点一下家里用得上的壮力。


    李持功噎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后背总是阴飕飕的。


    李行弱起身说:“继续忙你的,我出去走走。”


    太阳的影子淡了些,厅堂外却依然热闹。下人来回穿梭,搬动着数不清的家什。工匠也忙着敲敲打打,修补旧门窗。


    要不了多久,北斗府就要迎回它多年不见的旧主人,找回属于它的位置。


    李行弱没有多停留,她循着原路,回到了李婵的寝房。


    倒是先在房外瞧见了平安。这小娃站在稚嫩的梓树下,似乎来了有一阵,鞋尖都把地面蹭出了坑洼。


    她笑眯眯地冲小娃招手:“在等我?”


    “姑太!”平安怀里鼓囊囊的,她小跑过来,伸手从那里掏出一卷皱巴卷曲的书。


    “姑太,这是二娘子的书。前些日子叫雨水打湿了,奴悄悄晒干,拜托别人帮忙修补好了。”


    书送到李行弱手里,又着急忙慌地摆手:“姑太,奴得赶紧回去了。迟了的话,郎主该要发飙了。”


    李行弱望着小小的身影一溜烟跑远,才低下头,端详起手里残缺破败的书。


    书壳上还能辨认出她的名讳。是一卷年谱,内容不多,但是变厚了。


    她翻开,见上头写着:


    末帝十一年,西瀛入寇,末帝北狩。举家流徙万里,自江南至西陲,抵漠北。幸复逢富贾王研真,得入师门,习文修武。时为胡酋牧羊宰牲,渐砺杀伐之性。


    这说的是她幼年时期。


    又随手往后翻了翻,写着:


    景命二年,诞孪生子女,生父未详,遣送京师。腊月平河役前,毒蛇啮胫,仍督师克敌,尽复故土。然凯旋毒发而卒,年廿四。谶纬终验,朝野扼腕。


    这说的是她二十四岁那年,平河决战。


    李行弱对自己生平没兴趣,若是史官评价,倒是很愿意逐字逐句地看上几眼。


    她把书拿回了房间,却不知道收在何处。


    房间里的箱笼统共就两口,全装了衣裳,没见装书的地方。


    从住进来那天起,一直没有好好看过李婵的物件。她自认不是知礼的人,但对于这个侄孙女,莫名地产生了好奇心。


    李行弱在房间找了一圈,总算从床下翻出一只漆匣来。匣子里码着几摞书卷,李行弱随手翻了翻,翻开了一卷麻纸,展开瞟了一眼,竟是厌胜术!


    各朝各代的律法,厌魅巫蛊都是明令禁止的。


    李婵用这个法子做什么?


    李行弱往下看去,纸上写着的是续命之法:


    取受术者贴身物,以朱砂制同心续命符,以血为祭,诵咒结契,可转己寿以续他人。然天道有常,此法违逆阴阳,施术者必承其果:或立毙,或损年,或罹疾,或衰老,无由悔之。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来,每个字都和自己相关。


    ……难怪了,那天夜里,她会突然出现在祠堂,听到李婵的声音,感受到李婵的痛觉。


    但用这样的法子借命延寿,是有损施术者阴德的。


    如果李婵没有死,会在哪里?


    不觉间,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后人,动了一些恻隐之心……或许,她该为这个侄孙女做点什么。


    想到这,李行弱招来侍婢,问了问李吴两家婚事的细枝末节。


    作者有话说:


    本来等封面的,到现在都没拿到算了,今晚还是先更吧。家人们,请务必留意我的封面啊!认准它,不要不小心划走了。


    第7章


    李贤父子回朝天城,是三天后的事。


    李行弱业已住回北斗府。


    朝天城刚下过一场雪,仆人在厅堂上升了一笼火,李行弱盘腿坐在主位,两手笼在袍袖中,平静地望着对面两位兄长。


    这个家,原本是兄妹四个。如今就剩下她,长兄李忠,和二兄李贤了。


    李忠不必说,憨厚老实,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二兄李贤就不一样了。从进屋那刻起,直愣愣地瞪着眼睛。本就铜铃大的两个眼睛,稍稍一瞪,显得更大了。


    “不认识了?”李行弱轻讽道,“当年爹把我的饭给你吃,还要夸你胃口好,让我今后少吃些,把口粮省下给你。”


    “啊!”李贤骤然惊醒般,笑呵呵地摆手,“过去几十年的事了,还提它作甚?伤咱们兄妹的感情不是。”


    他眨了眨眼,这会儿还有些云里雾里:“阿干信上说你回来了,还以为是诓我的。小妹,你看你,我们都老了,你还是年轻时的模样……可惜啊。”


    说着说着,两行眼泪顺着黝黑的面颊滚下来:“可惜娘走得太早了!”


    他扯起袖子就往脸上擦,旁边的李忠看不过去,默默递过一块绢子:“多大岁数的人了,也不讲究些。”


    李贤把他手推开:“我见了小妹激动嘛……”


    李忠哭完,轮到他哭了。


    李行弱又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二兄的性格。要说演骨肉亲情,那还真是老李家男人的拿手好戏。


    不过将他们聚在一起,可不是来看他表演的。


    她问李贤:“老二,吴家的婚事是不是你做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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