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7页
    李持功缩着脖子,不敢搭腔。


    “能说话吗?”李行弱见他闭口不言,语气一转,“问你话!”


    李持功下意识捂脸,不住点头:“能、能。”


    站在一旁的蒲娘子是彻底说不上话了,只是愣住。


    直到从后罩房出来,还白着一张脸,脑子里都是李行弱那句:“捅出来的篓子,想办法收拾干净。你们是知道我的,我只要结果,不讲道理。”


    蒲娘子当然知道。这可是敢把亲爹绑了,挂在树上过夜的人物。


    可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怎么就、怎么就活生生地回来了?


    还有李婵……这死妮子,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李婵失踪了,她又该如何跟吴家交代?


    虽说她对这个侄女关心不足,但也没想过要她死啊。要是真出了事,她又该怎么跟这一大家子交代……


    想着想着,蒲娘子浑身一抖,突然想起更要命的事。他们当年处心积虑过继到北斗府,好名正言顺接手武昭侯的爵位以及产业……


    她心都凉透了,李持功还在一旁不高兴地嘟囔:“娘连阿翁都不怕,反倒怕起她来了?她不是李婵,又是谁?我记得很清楚,我和她都在祠堂,怎么转眼人就不见了。天底下真有这样诡异的怪事?”


    “是谁?那是你死了二十年的老姑祖!”


    蒲娘子一根手指戳过去,狠狠戳到他脑门上:“你个没出息的,净长个子不长脑子!滚滚滚,赶紧滚回家去!”


    说罢也不管李持功一副见鬼的表情,风风火火地把人拽走了。


    屋子里,晚膳已经撤下,兄妹俩围着炭盆说话。


    提起北斗府,李忠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当时你已不在,膝下没有李姓子嗣,老二家的动了心思,便由爹做主,把他的长子李敬尧,也就是持功的父亲,过继到你名下,承袭了北斗府。”


    “为何要过继?”


    二房把长子过继给她,自己还有另外一个儿子,两头都占了,她这个看似头脑简单的二兄倒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李行弱转动着指根上的扳子:“我生的一双孩儿呢?难不成两个都是不中用的蜡枪头?”


    “倒也不是……”


    李忠慌乱别开眼:“说了你别生气。那对孪生姐弟……上的是韩家谱牒。”


    “你是说韩鹤徵?”李行弱眯了眯眼,“如此说,他把一儿一女都带走了,一个也没留?”


    李忠沉重地点点头:“他自称是孩子生父,有生养之责,我们实在没有拦阻的理由。”


    李行弱望着老实巴交的长兄,笑出了声:“他说是就是!老大,你很容易遭人骗啊?”


    李忠没听出她的揶揄,还颇为认真地解释道:“两孩子的眉眼确实像他。”


    李行弱敛了笑。


    景命元年,张道英占了一卦,她将死于过山峰的谶言遍传天下。她娘穆夫人连日噩梦,不断修书至边关,求她回京婚配,留下嗣子。


    她有爵位功勋,如遭不测,身后无人继承,岂不白白便宜了旁人?穆夫人心中担忧,从未那般苦苦地哀求她。


    但那时战事焦灼,她这个主帅必须亲自坐镇。于是折中选择,在幕职中选了三个年轻男子。其中就有顶替了旁人名额的韩鹤徵。


    孩子是足月而生的,在平河决战前,由亲信送回李家宅邸。


    却不想,韩鹤徵将一对儿女全部带走了。


    李忠一脸的歉意:“小妹,这事是我们对你不住。”


    李行弱淡淡道:“虽是我生的,却一日不曾养过,也谈不上骨肉亲情。”


    她将炭火翻了个面,话锋一转:“子嗣问题暂且不提。眼下最要紧的两件事:一是李婵的下落,那个地方我没寻着;二是战事迫在眉睫。”


    随即她把去懋城的前后经过说与李忠听,又问道:“张道英可在玄妙宫?”


    李忠:“说是云游去了,走了好些年,也没说几时回来。”


    看来李婵不好找了。


    李行弱道:“你找几个可靠的人,扮作香客去玄妙宫,在那找一找李婵,兴许会有眉目。”


    李忠虽然不懂她的做法,还是应了:“好。”


    接着李行弱又把回城时遇到的流民之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交代道:“流民不多,你上奏朝廷,暂将她们收容进庙观。”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李忠只管点头:“好。”


    李行弱看着李忠这老实样,实是无奈:“……朝廷为何如此不堪,连西瀛都抵抗不了?”


    不说则已,一说起来,李忠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小妹你有所不知。你走之后,七政星借着你的威望号令龙盾军,旧部纷纷响应,逐步形成七股势力,将偌大的北斗府架空了。这些年他们把持朝政,明争暗斗,就西境防务各有主张,弄得边军人心散乱,根本无心战事。”


    看他眼泪汪汪的样子,李行弱道:“弄丢北斗府的是你们,我还没说什么,你哭什么?”


    李忠从袖子里掏出巾绢,抹着泪道:“北斗府不复存在,我难受啊。”


    李行弱道:“北斗府没了,重组便是,何须哭啼。”


    说完,她交代道:“你叫老二一家搬出去,我要住回北斗府,重组龙盾军。”


    北斗府是她半生心血,是军功的象征。拿回来,是她回归朝堂、准备西征的第一步。


    “这如何能行?”


    李忠觉得这事太过离奇:“你是已故之人,如何再以原本的身份示人?依我拙见,就委屈你暂用李婵的身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去趟这浑水。你看好么?”


    “不好!李婵是李婵,我是我。”


    李行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你有一座金山,把金山拱手送给别人,自己吃糠咽菜行不行?同样的道理,没有人功成名就了,还愿意重头来过。”


    她瞥着李忠,慢悠悠道:“老大,人这一辈子有几个二十年可以从头再来?”


    李忠低下头去,怔怔地望着炭盆,嘴唇颤动着,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他总是笨口拙舌,总是轻易被这个小妹拿捏。


    作者有话说:


    要有封面了!我就没买过这么贵的封面!穷鬼作者肉疼了一下!!!


    第6章


    李家虽不复从前风光了,那也是实打实的开国元勋。只要大事上不出错,保住几代荣华不成问题。


    全家唯一的变数就出在了李行弱身上。当年她不计代价地西征,遭来先帝猜疑,更是因为苛税繁重惹得民怨沸腾。便是最太平的那些年月,拿到朝堂上去议,也没大臣敢挺身而出,奏请征讨西瀛之事。


    李忠从父亲那里承袭郡公一爵,做到了光禄大夫,是个再清闲不过的闲职散官。为求安稳,他唯唯诺诺地附和圣意,一概不与那七家为伍,只管保住眼前的富贵就够了。


    但眼下这唯一的变数又出现了。


    李忠又怎能不忧心:“如今陛下受制于权臣,你的旧部早被他们瓦解。重组北斗府,和重来也无甚分别了。”


    “所以你是要我放弃抵御外贼?”


    李行弱乜着他:“老大,你好像忘了我们流亡在外的日子。西瀛人见人就杀,佛像的金身都得刮下来一层,你莫不是忘了?”


    “怎么会忘……”李忠眼里泛着泪光,“正是因为李家的今日来之不易,才更要谨而慎之。”


    李行弱定定地看着他。她这个兄长资质平庸,没有大智慧,要他冒险,和割肉剜心没差别。


    “娘是几时走的?”她问。


    李忠愣了一下,没料到她突然拐弯问到母亲身上。


    他回道:“死讯传回来的那晚,娘整夜喊着你的乳名……自那以后,一病不起,熬了半年,便撒手去了。”


    李行弱静静地坐着,脸上看不出悲喜。


    她默了一瞬,又回到了正事上头:“老大,娘是维系我们兄妹情分的人。如今她不在了,我再不必看任何人的颜面。你明白吗?”


    她的意思很明了。重组北斗府是通知,不是和他商量。


    李忠背脊不由得一凉,小声辩解道:“我、我这也是为了光宗耀祖,为了族人。”


    “你的哪个祖宗?”


    李行弱笑出声:“起事前,咱爹是个土匪,在一个叫李文石的尸身上翻出了告身,见对方出身名门,于是冒用他的名姓,安了个好看的身份。偷来的祖宗,怎么光耀?老大,你拜错坟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炭火烘的,李忠脑门上出了好多汗,愣是想不起怎么接这话了。


    “跟你说也没用。”李忠奉行的是知道越少,活得越长,从他身上是得不到帮助的。李行弱就没指望过他,“我自己的事自有谋算,你心里知道就够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李行弱问一句,他搭一句,被牵制着说了半晌,方才回房安歇了。


    春夜里冷,炭火不好整夜烧着,掌家主事的蒲氏总算是会做事了,不仅让下人多添了几床被褥,还派了伶俐能干的侍婢过来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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